第94章 不要走

从公司出来之后,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白榆说的那些话、许岩星发来的那些新闻、还有经理说他的那些字字句句,搅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缠得他头疼欲裂。

他本来想直接去地铁站,但走了几步就觉得不行了——太阳穴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每走一步都震得眼眶发酸。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但没有让头疼好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眼前忽然一黑。

像有人突然在他眼前拉了一块黑布,什么光都看不见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脚步踉跄,膝盖发软,整个人往旁边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很有力,闻潼站稳之后,眨了眨眼,视力慢慢恢复,他侧过头,就看见白榆站在他旁边。

白榆就那么看着闻潼,眉头微微皱着,闻潼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从公司出来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感觉有人跟着自己。他以为是错觉,以为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闻潼猛地甩开他的手。那一下甩得很用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白榆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后慢慢收回去。

闻潼问:“你怎么在这,你跟着我?”

白榆没否认,说:“你脸色很差。”

“跟你没关系。”闻潼往后退了一步,“白总,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榆还没说话,闻潼就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昨晚憋了一整夜的话全都倒出来:“你为什么要编那些话来骗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是不是觉得我记性不好,说什么我都会信?”

白榆看着他,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站着。

闻潼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抖:“我不想听那些。你那些话,我都不信。”

白榆说:“怪我,我该再给你点时间的。”

闻潼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但他马上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狠狠瞪了白榆一眼。“骗子,大骗子,我是不会信你的。”

白榆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过了几秒,他侧了侧身,指了指路边停着的那辆车。“上车吧,送你回家。”

闻潼摇头。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说了不用。”闻潼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白总,您是上司,我尊敬您,但您不能骚扰员工。”

说完闻潼再没理他,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感觉身后的那道目光还黏在背上,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但怎么都甩不掉。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六分钟,拐过一个弯,确认白榆看不见他了,他才慢下来。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闻潼咬着牙,把那点恍惚甩出去。但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头疼没有缓解,反而更厉害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发酸,后背开始冒汗,他扶着墙,喘了几口气,掏出手机想叫个车,但手指抖得太厉害,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清。

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榆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这次闻潼没有推开,不是不想推,是没有力气推了。他的身体在发抖,膝盖软得像两根面条,全靠白榆那只手撑着才没倒下去。

白榆半扶半抱地把他带到车上。闻潼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车子发动了,暖风慢慢吹起来,他感觉身体在回暖,但那种难受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小腹隐隐发胀,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热,一股一股的热浪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发情期,又来了。

他的发情期一直不太规律,上次买抑制剂还是两个月前的事,他以为还能撑一阵子,没想到偏偏在今天找上门来。他咬着牙,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冷空气打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身体里那股燥热总算压下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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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没有说话,但闻潼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车子停在他家楼下。闻潼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往楼里走,白榆跟上来,这次他没有拒绝,他连站稳都费劲,根本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白榆扶着他上了楼。

进门的一瞬间,闻潼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白榆身上,那股哈密瓜味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浓烈而沉稳,把所有的燥热和不安都压了下去。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

那股味道太好闻了,好闻到他想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依赖这个味道,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漂泊不定的浮木,明知道不该抓,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

白榆把他扶到床上,帮他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闻潼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冷汗把枕头都浸湿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变得重重叠叠,像隔着一层水雾。他听见白榆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信息素的味道一直在他身边,浓烈而稳定,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哈密瓜蛋糕了。”闻潼声音模模糊糊的,“原来这么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个,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榆听着。

闻潼继续说:“为什么发情期这么难受呢……”他嘟囔着,声音含糊不清,像在撒娇,“每个月都这样,我不想当Omega了。每次都要买抑制剂,好贵,很伤钱的。”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以后不用自己买了。”白榆说。

闻潼迷迷糊糊地听着这句话,心里觉得哪里不对,但脑子转不动,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他闭着眼睛,意识沉沉浮浮,像泡在温水里。忽然,一个画面从他脑海深处浮上来,模糊的,破碎的,像一块被摔裂的镜子,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他猛地坐起来。

那一下起得太猛,眼前又是一黑,他撑着床沿,晃了好几下才稳住,白榆伸手想扶他,被他躲开了。

闻潼喘着气,盯着白榆的脸:“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白榆问:“梦见我什么了?”

闻潼看着他,目光涣散,瞳孔里映着床头灯昏黄的光,“我梦见你……”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梦的内容,“梦见你推开我了。”

白榆说:“假的。”

闻潼没有回答,他盯着白榆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又慢慢躺下去,转过身,背对着白榆。

“你长得像梦里那个人。”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我记不清他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在骗我。我怎么会忘记我们的孩子呢?”

白榆说:“记不起就不想了。”

闻潼忽然又坐起来:“白泽诩呢?”

白榆看着他说:“如果你暂时不能接受,不想见他,就不见了。”

闻潼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我谁都不想见,你也走吧。”

“我还是不信你。”闻潼补充了一句。

白榆轻轻点了点头,闻潼又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面,不一会儿,他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他走了。

被子上还残留着白榆的信息素,闻着闻着,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里,有人站在他面前,看不清脸,那个人伸出手,他想握住,但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色的光里。

“不要走……”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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