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那是疼媳妇

周砚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看廖禹,先看了赵元朗一眼。

赵元朗正低头剥花生,好像没听见似的,手指却停了,花生壳捏在指尖,半天没动。

周砚把茶盏放下,:“快了。等我爹跟赵伯父吵完最后一轮,就差不多了。”

廖禹来劲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得能放光:“最后一轮?刚说他们吵到哪儿了?”

廖禹拍了下大腿,“好像吵到你俩谁入谁家门吗,后来有结果没?”

赵元朗把花生壳往桌上一丢,掀起眼皮,脸上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别提了,前天他爹派人来我家,送了一对活雁。”

他看向周砚,“活雁,这季节他上哪儿弄的活雁?”

“我爹自己去城外芦苇荡里逮的。”周砚语调淡然,嘴角却微挑了一下。

廖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赵元朗继续说:“然后我爹把活雁收下了,转头回了一对活鹅,大鹅。

说他爹送的是大雁,自己回的是天鹅,天鹅比大雁大,所以还是周砚入我们赵家。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在门口为了两只鹅吵了半个时辰。”

廖禹笑得直拍大腿。

沈清池伸手把他面前的茶盏挪远了些,怕他笑得太厉害打翻了烫着自己。

“后来呢?”

“后来我爹说,入周家也行,反正他儿子多。”

周砚放下茶盏,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接过话,“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聘礼不能比廖家少。说廖家给沈公子多少聘礼,周家也得给元朗一样的数,少一两都不行。还说酒席至少摆三十六桌,少一桌都不上轿。”

“什么叫不能比廖家少?你俩成亲,怎么还卷上我了?”廖禹扭头问沈清池,“我当时给了多少聘礼来着?清池,你还记得吗?”

沈清池瞥了他一眼:“三书六礼,聘金五千两,绸缎百匹,外加城东一间铺子。”

“对对对,五千两。”廖禹转头看向周砚,“你爹拿得出来吗?周尚书虽然是一品大员,可他那点俸禄你比我清楚。

再说了,还有三十六桌酒席,刑部上上下下连主簿带仵作全请来都凑不齐三十六桌。我建议你多请几个犯人,坐不满也好看。”

周砚笑了笑:“他说他有办法,前天晚上我看见他在书房翻地契。”

“刑部尚书翻地契?”廖禹瞪大了眼,“他不会是打算卖房吧?”

“不至于,他翻的是我娘当年的嫁妆单子。我娘的嫁妆里有田产有铺子,这些年一直没动过。

我爹应该是想拿那个出来,不过他没说,我也没问。他自己在书房翻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眼睛是红的。”

赵元朗怔住了。他只知道周崇安跟他爹吵得热闹,不知道周崇安一个人在书房里翻了整夜的嫁妆单子,他低下头,安静下来。

沈清池给赵元朗倒了杯热茶推过去,什么都没说。

赵元朗接过来握在掌心里,杯壁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暖上来。

过了片刻,廖禹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日子定下来,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周砚应了,又问:“你的伤呢?太医怎么说?”

“骨头长上了,再养几天就能拆布条。就是清池还把我当瓷做的,翻个身都要先问我疼不疼。”

廖禹偏头看着沈清池,嘴角翘起来,“不过没关系,我乐意,被他管一辈子都乐意。”

赵元朗听了,撇撇嘴,用胳膊肘捅了周砚一下:“你看看人家。”

“你让我学他?”周砚眉骨轻挑,“他怕媳妇,我又不怕。”

廖禹抓起一颗花生丢过去:“谁怕媳妇了?我那是疼媳妇!”

周砚侧头避开那颗花生,花生骨碌碌滚到石凳底下。

他偏头看着赵元朗,声音放低了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不怕你,但我疼你,比他还疼。”

赵元朗整张脸红透了,端起茶盏猛灌一口,差点呛着。

茶续了两壶,点心也见了底。

赵元朗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花生碎屑,说该回去了,还得去聚云楼取他爹订的烧鹅。

周砚也跟着站起来,又冲廖禹点了点头,转身跟上赵元朗。

两个人并肩走出院门。

赵元朗走了几步发现周砚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那人站在院门口的槐树底下,正低头理袖口。

“怎么了?”

“袖口勾到树枝了。”周砚把袖口从枯枝上摘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自然地走在了赵元朗外侧。

风灌进巷子,他把赵元朗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替他挡掉了大半的风。

赵元朗没说话,只是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握住了周砚的手。

周砚反手扣住,塞进自己外袍的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拐过巷口,往聚云楼的方向走。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清梧院里又恢复了午后的安静。

廖禹还坐在石凳上,轻轻叹了口气。

沈清池:“怎么了?”

“就是觉得……”

廖禹想了想,咧嘴笑了,“都挺好的。周砚好了,赵元朗的爹也快松口了,太子的案子结了,韩霄死了。

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就剩一个任务,好好养伤,养好了伤好好疼你。”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肋骨断裂处那点钝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清池,我伤好了,一点不疼了。”

沈清池显然不信,让春喜去喊了太医,确定真的好了,沈清池才放心下来。

只是太医一个劲惊叹,太神奇了!

沈清池聪明,立马猜到应该是跟那个老人有关,“你吃了他给的药,所以才好的?”

廖禹笑着点头。

“清池。”

“嗯?”

“以后每年腊梅开的时候,多备一坛酒。”

沈清池侧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廖禹望着院门的方向,弯起嘴角:“万一有客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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