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就是睡觉吗?多大点事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廖禹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个空酒杯,盯着紧闭的房门,大脑一片空白。

沈清池也坐着没动。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廖禹能感觉到身边传来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墨香。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不是,廖禹,你冷静,这是个男的,这是个男的,这是个男的。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可默念完之后,他偷偷扭头,看了一眼沈清池的侧脸。

烛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鼻梁挺直,唇形优美,下颌的弧度漂亮得像画出来的。

廖禹又默念不出来了。

他妈的这也太美了。

沈清池忽然转过头,正对上他偷看的视线。

廖禹被抓个正着,做贼心虚似的猛地别开脸,差点扭到脖子。

“我、我没看你。”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

沈清池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就又没话了。

廖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气氛太尴尬了,尴尬得他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干咳一声,决定打破沉默:“那个……”

“你……”沈清池同时开口。

两人都顿住。

“你先说。”廖禹连忙摆手。

沈清池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那日惊马之事……多谢你舍身推我。若不是你,当日殒命的人,该是我。”

廖禹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碎片又挤进来一点。

混乱的街巷,惊扬的马蹄,还有少年不顾一切扑上前的身影。

廖禹心头微顿。

原主是真敢啊,就那么直愣愣的冲了上去。

可他不是那个原主。

他干咳一声,说:“嗨,多大点事,换作是谁,我都会伸手拉一把。”

沈清池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清冷冷,却让廖禹莫名觉得,自己这话听着格外心虚。

换谁都会?他自己都不信。

沈清池没有拆穿,只缓缓收回视线,语气淡然:“我前来冲喜,不全是为了报恩。”

廖禹当即凝神细听。

“我在沈家的处境,向来艰难。”他没有细说,只淡淡一句,便足够让人听懂。

没有抱怨,没有卖惨,只是陈述一段早已习惯的苦楚。

廖禹混迹市井三年,最会察言观色,只一瞬便品出了背后的不易。

沈清池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分明的分寸:“廖家肯收留我,给我一处安身之地,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如今你醒了,也是万幸……”

他看向廖禹,目光里无亲近,无疏离,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客气:“往后在府中,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廖禹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清池语气坦然:“这场婚事,本是为冲喜而成。你既已平安,我便只守着少夫人的名分,在人前尽到礼数,不让廖大人廖夫人忧心。私下里,你不必有任何顾虑。”

廖禹瞬间听懂了。

眼前这美人,是在跟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换做别的新郎,怕是要失落难堪。

可廖禹听完,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简直正中下怀!

他本来就不是原主,更不喜欢男人,能有这么个体贴懂事、不粘人、不找麻烦的“名义夫人”,简直天上掉馅饼。

心里差点笑出声,脸上却绷着,故作稳重地一拍沈清池的肩膀,力道自然又兄弟:“明白明白,咱俩谁跟谁,就这么办!”

沈清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惊得微微一僵,抬眸看他,眼底难得露出几分错愕。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上手?他不会也跟那些人一样……

可眼前这人……坦荡得过分,自然得过分,完全没有半分私情杂念。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廖禹浑然不觉,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往床边一站:“不就是睡个觉吗?多大点事!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嫌的?”

他指了指宽敞的拔步床,理直气壮:“这床够宽,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沈清池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疏远、冷淡、客气、甚至为难。

唯独没料到,是这样全然坦荡、毫无杂念、纯如兄弟的态度。

廖禹已经自顾自往床里侧一坐,拍了拍外侧的位置:“愣着干什么?睡啊!明天还要见爹娘,总不能顶着黑眼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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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还默默补了一句:

这人安静的时候长得是真绝,美得跟画儿一样,可惜一开口,就立刻提醒他——是个男的。

好看归好看,跟心动没关系,纯欣赏颜值。

沈清池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哑:

“……好。”

-

红烛高燃,暖意融融。

两人同睡一床,却各躺一边。

廖禹脑袋一沾枕头就放松下来,心里美滋滋:完美。

最重要的是,这床又软又暖,比他以前在现代睡的破床舒服太多。

不就是穿过来一趟吗,有钱有势,吃喝不愁,还不用辛苦打拼。

就当是来古代免费旅游三个月,血赚不亏。

更何况这位沈公子还不纠缠他,两人客客气气当兄弟,简直不能更省心。

他越想越舒坦,念头刚落,困意便涌了上来。

身旁一直安静的沈清池,听着他平稳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

翌日清早。

廖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公子,少夫人,该起身了,老爷夫人等着你们用早膳呢。”

廖禹迷迷糊糊睁开眼,居然腰酸背痛。

果然,他就不是个享福的命。

平日里睡惯了硬板床,猛地躺这么软的床,浑身都不得劲,一觉醒来反倒比熬了通宵还酸累。

他坐起身,揉着脖子往床那边看。

旁边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已经空了。

沈清池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正推开窗,让清晨的光透进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廖禹又看愣了。

直到沈清池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淡淡开口:“醒了?”

廖禹猛地回神,干咳一声:“嗯,醒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忽然想起什么:“你什么时候起的?怎么不叫我?”

“没到时辰。”沈清池说得简短。

廖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都出来了,这叫没到时辰?

他一下反应过来。

这人是在让他多睡一会儿。

沈清池已经走向门口,回头看他:“换身衣服吧,廖大人和廖夫人在等着。”

廖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大红喜服,胸口的大红花歪到一边,跟刚从战场上爬出来似的。

确实没法见人。

他翻找了一圈,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了原主的衣服。

料子是好料子,绣工是好绣工,穿在身上轻飘飘软绵绵的,跟他以前那身地摊货完全是两个世界。

廖禹一边穿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真他妈的舒服。

换好衣服,他推开门。

沈清池站在廊下等他,也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冷出尘,像一株生在深谷的兰草。

晨风拂过,衣袂轻轻飘动。

廖禹走过去,两人并肩往正厅走。

一路上,丫鬟仆从见了他们,都恭敬地行礼,偷偷抬眼打量,眼里带着好奇和笑意。

廖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嘀咕:“他们看什么?”

沈清池没回答。

廖禹也不再理会。

……

两人走进正厅。

廖父廖母已经坐在桌边,见他们进来,脸上都笑开了花。

“来来来,快坐下!”廖母招手,“饿了吧?一大早的,快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廖禹和沈清池落座。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廖知谦乐呵呵地给廖禹夹了一个包子:“多吃点,补补身子。你昏迷这几天,可把我和你娘急坏了。”

又转向沈清池,语气和蔼得不得了:“清池也多吃,别客气。往后这就是你的家,想吃什么尽管说。”

沈清池微微颔首:“多谢爹。”

廖禹喝着粥,心里暗自感慨,这原主的爹娘实在是想得开,换作别家父母,儿子与男子成亲,哪怕是为了冲喜,怕是也要闹得鸡飞狗跳,可他们却平静接受了。

难道就不怕日后没有孙儿承欢膝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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