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晚上好做运动
沈清池手里的汤匙顿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空碗，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陈氏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想，这孩子脸皮薄，经不得逗，她也不忍心再说了，只笑着给他又盛了半碗汤：“好了好了，不说了，喝汤。”
沈清池接过汤碗：“多谢娘。”
陈氏笑了笑，没再说这个，转而问起他在太学的功课。
沈清池一一答了，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清润。
两个人说着话，一顿饭吃得和和乐乐。
饭毕，丫鬟撤了碗盘，换上茶水和一碟桂花糕。
陈氏拈了块糕，咬了一小口，倏地想起什么，放下糕，看着沈清池：“对了，过两日是禹儿生辰，他自己怕是都忘了。往年他生辰，都是厨房下一碗长寿面，加个荷包蛋就对付过去了。今年你在，我想着给他办一办，不用太铺张，就咱们一家人吃顿饭。你觉得呢？”
沈清池怔了一下。
廖禹的生辰。他确实不知道，廖禹从没提过，他也没问过。
陈氏看他的表情就知他不知情，笑了：“那孩子就是这样，自己的事从来不上心。去年生辰，他自己忘得干干净净，还是厨房的孙婆子记得，给他下了碗面。他吃完还说今儿的面比平时好吃，把孙婆子乐得合不拢嘴。”
沈清池听着，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廖禹这个人，对别人的事记得清清楚楚，赵元朗喜欢吃什么、他爱看什么书，全都记在心里。可轮到他自己，连生辰都记不住。
“母亲想怎么办？”沈清池问。
陈氏：“我想着，就在咱们正院摆一桌，请上赵家那小子，再加上禹儿在太学的几个同窗，凑一桌热闹热闹。菜式我来安排，你不用担心，就是……”
她看着沈清池，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禹儿的生辰礼，你得自己准备，这个我可不能替你。”
沈清池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送什么好。
廖禹那个人，不爱读书，送文房四宝肯定不行。也不讲究穿戴，衣裳鞋子都是陈氏张罗的，给他什么穿什么。
他想了半天，陡然想起廖禹枕边那本《筹算新法》里夹着的纸条，“这段看不懂，回头让清池教我。”
沈清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想到送什么了。
-
从正院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陈氏塞给他的桂花糕，说让他带回去垫垫肚子。
纸包还是温热的，甜香透过油纸渗出来，混着午后院子里腊梅的冷香，一缕一缕地往鼻子里钻。
他沿着回廊往清梧院走，步子比来时更慢了些。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
腊梅开了。
沈清池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春喜跟在后头，见他站着不动，以为他腰疼得厉害，连忙上前一步：“少夫人，要不要奴婢扶着您？”
沈清池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回到清梧院，他没进屋，径直去了书房。
廖禹的书房乱得像被抄过家。
账册摊了一桌，纸页间夹着大大小小的纸条，有些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批注，有些只画了个圈打个问号。
笔架上的笔插得横七竖八，有两支笔尖的墨都干透了，硬邦邦地翘着。
沈清池在书案前坐下，把那些账册往旁边拢了拢，腾出一块空地。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的竹纸，又挑了支小楷笔，砚台里还剩半汪残墨，他兑了几滴水，捏着墨锭慢慢研开。
他要给廖禹写一本《筹算新法》的注解。
那本书他翻过，廖禹夹纸条的地方他都记住了。
其实不难，只是廖禹没有正经学过筹算的底子，才会觉得跟天书差不多。
……
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窗外已经起了暮色。
冬日天黑得早，沈清池把写好的十几页纸拢整齐，对齐边角，又从抽屉里找出一块深蓝色的绸布，裁成合适的尺寸，准备给这本手写的注解做个封皮。
他的针线活不算好，但缝个书封还凑合。
针脚细细密密地落下去，绸布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一个齐整的书套。
他把写好的纸页塞进去，比了比大小，正合适。
封皮上空空的，缺点什么。
他提起笔，在深蓝色的绸面上题了四个字——筹算浅释。
落款没写自己的名字，只写了一个日期。
廖禹的生辰。
做完这些，他把书放进抽屉里，又拿了几张纸盖在上面。
院门响了。
沈清池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廖禹正从影壁后头转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他边走边喊：“清池，我回来了。”
声音又亮又响，震得廊下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沈清池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那个人裹着一身暮色闯进来，心里头那汪温水又漫上来了。
他把窗关上，拉开门。
廖禹正站在院子里，看见他从书房出来，咧嘴笑了。
晚霞落在廖禹脸上，把那张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他举起手里的油纸包，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聚云楼的酱肘子，我特意去得早，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还热着呢，快进屋吃。”
沈清池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油纸包。
纸包确实是温热的，酱香混着油脂的浓香从油纸缝隙里钻出来，厚厚地裹上指尖。
两个人进了屋。
廖禹把官袍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就开始拆油纸包。
他撕下一块递给沈清池，又撕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今日户部那边查盐铁的账，乱得跟麻团似的，我一个人核了三年的流水，眼睛都快瞎了。”
沈清池咬了一口酱肘子，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廖禹咽下嘴里的肉，正色了几分：“还真有。盐铁司的账，有几笔走得不太对。数目不大，但做得挺隐蔽的，要不是我眼尖，算得快，可能就漏过去了。”
他把那几笔账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盐引的发放数量和实收银两对不上，差额被拆成了好几笔小账，分别做进了不同的名目底下——修漕运码头、驿道维护、茶马互市的贴补。
单看每一笔都没问题，但合在一起，总数刚好对得上盐引那边的缺口。
“这绝对不是做账的时候弄错了，”廖禹又撕了一块肘子，没往嘴里送，拿在手里比划，“错得太巧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做账的人是个高手，故意留的缝。”
沈清池放下手里的肉，看着他：“你跟上头说了吗？”
“说了。王主事让我先别声张，把相关的账册都调出来，从头到尾捋一遍。”
廖禹把手里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眉头皱了一下，“可我觉得，这事跟韩霄脱不了干系。”
沈清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距离那次对峙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韩霄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种安静本身就是最让人不安的东西。
韩霄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
廖禹看见沈清池的表情，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别怕，有我呢。”
“我没怕。”
廖禹嘿嘿笑了，又撕了一块肘子递给他：“多吃点，晚上好做运动。”
他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空碗，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陈氏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想，这孩子脸皮薄，经不得逗，她也不忍心再说了，只笑着给他又盛了半碗汤：“好了好了，不说了，喝汤。”
沈清池接过汤碗：“多谢娘。”
陈氏笑了笑，没再说这个，转而问起他在太学的功课。
沈清池一一答了，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清润。
两个人说着话，一顿饭吃得和和乐乐。
饭毕，丫鬟撤了碗盘，换上茶水和一碟桂花糕。
陈氏拈了块糕，咬了一小口，倏地想起什么，放下糕，看着沈清池：“对了，过两日是禹儿生辰，他自己怕是都忘了。往年他生辰，都是厨房下一碗长寿面，加个荷包蛋就对付过去了。今年你在，我想着给他办一办，不用太铺张，就咱们一家人吃顿饭。你觉得呢？”
沈清池怔了一下。
廖禹的生辰。他确实不知道，廖禹从没提过，他也没问过。
陈氏看他的表情就知他不知情，笑了：“那孩子就是这样，自己的事从来不上心。去年生辰，他自己忘得干干净净，还是厨房的孙婆子记得，给他下了碗面。他吃完还说今儿的面比平时好吃，把孙婆子乐得合不拢嘴。”
沈清池听着，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廖禹这个人，对别人的事记得清清楚楚，赵元朗喜欢吃什么、他爱看什么书，全都记在心里。可轮到他自己，连生辰都记不住。
“母亲想怎么办？”沈清池问。
陈氏：“我想着，就在咱们正院摆一桌，请上赵家那小子，再加上禹儿在太学的几个同窗，凑一桌热闹热闹。菜式我来安排，你不用担心，就是……”
她看着沈清池，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禹儿的生辰礼，你得自己准备，这个我可不能替你。”
沈清池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送什么好。
廖禹那个人，不爱读书，送文房四宝肯定不行。也不讲究穿戴，衣裳鞋子都是陈氏张罗的，给他什么穿什么。
他想了半天，陡然想起廖禹枕边那本《筹算新法》里夹着的纸条，“这段看不懂，回头让清池教我。”
沈清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想到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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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院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陈氏塞给他的桂花糕，说让他带回去垫垫肚子。
纸包还是温热的，甜香透过油纸渗出来，混着午后院子里腊梅的冷香，一缕一缕地往鼻子里钻。
他沿着回廊往清梧院走，步子比来时更慢了些。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
腊梅开了。
沈清池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春喜跟在后头，见他站着不动，以为他腰疼得厉害，连忙上前一步：“少夫人，要不要奴婢扶着您？”
沈清池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回到清梧院，他没进屋，径直去了书房。
廖禹的书房乱得像被抄过家。
账册摊了一桌，纸页间夹着大大小小的纸条，有些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批注，有些只画了个圈打个问号。
笔架上的笔插得横七竖八，有两支笔尖的墨都干透了，硬邦邦地翘着。
沈清池在书案前坐下，把那些账册往旁边拢了拢，腾出一块空地。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的竹纸，又挑了支小楷笔，砚台里还剩半汪残墨，他兑了几滴水，捏着墨锭慢慢研开。
他要给廖禹写一本《筹算新法》的注解。
那本书他翻过，廖禹夹纸条的地方他都记住了。
其实不难，只是廖禹没有正经学过筹算的底子，才会觉得跟天书差不多。
……
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窗外已经起了暮色。
冬日天黑得早，沈清池把写好的十几页纸拢整齐，对齐边角，又从抽屉里找出一块深蓝色的绸布，裁成合适的尺寸，准备给这本手写的注解做个封皮。
他的针线活不算好，但缝个书封还凑合。
针脚细细密密地落下去，绸布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一个齐整的书套。
他把写好的纸页塞进去，比了比大小，正合适。
封皮上空空的，缺点什么。
他提起笔，在深蓝色的绸面上题了四个字——筹算浅释。
落款没写自己的名字，只写了一个日期。
廖禹的生辰。
做完这些，他把书放进抽屉里，又拿了几张纸盖在上面。
院门响了。
沈清池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廖禹正从影壁后头转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他边走边喊：“清池，我回来了。”
声音又亮又响，震得廊下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沈清池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那个人裹着一身暮色闯进来，心里头那汪温水又漫上来了。
他把窗关上，拉开门。
廖禹正站在院子里，看见他从书房出来，咧嘴笑了。
晚霞落在廖禹脸上，把那张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他举起手里的油纸包，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聚云楼的酱肘子，我特意去得早，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还热着呢，快进屋吃。”
沈清池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油纸包。
纸包确实是温热的，酱香混着油脂的浓香从油纸缝隙里钻出来，厚厚地裹上指尖。
两个人进了屋。
廖禹把官袍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就开始拆油纸包。
他撕下一块递给沈清池，又撕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今日户部那边查盐铁的账，乱得跟麻团似的，我一个人核了三年的流水，眼睛都快瞎了。”
沈清池咬了一口酱肘子，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廖禹咽下嘴里的肉，正色了几分：“还真有。盐铁司的账，有几笔走得不太对。数目不大，但做得挺隐蔽的，要不是我眼尖，算得快，可能就漏过去了。”
他把那几笔账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盐引的发放数量和实收银两对不上，差额被拆成了好几笔小账，分别做进了不同的名目底下——修漕运码头、驿道维护、茶马互市的贴补。
单看每一笔都没问题，但合在一起，总数刚好对得上盐引那边的缺口。
“这绝对不是做账的时候弄错了，”廖禹又撕了一块肘子，没往嘴里送，拿在手里比划，“错得太巧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做账的人是个高手，故意留的缝。”
沈清池放下手里的肉，看着他：“你跟上头说了吗？”
“说了。王主事让我先别声张，把相关的账册都调出来，从头到尾捋一遍。”
廖禹把手里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眉头皱了一下，“可我觉得，这事跟韩霄脱不了干系。”
沈清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距离那次对峙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韩霄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种安静本身就是最让人不安的东西。
韩霄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
廖禹看见沈清池的表情，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别怕，有我呢。”
“我没怕。”
廖禹嘿嘿笑了，又撕了一块肘子递给他：“多吃点，晚上好做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