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书房

闻遇猛地坐起来,躲开压抑的大手,他张口想说什么,又顿了顿凝眉看向闻晟:“成亲是我的选择,无论什么后果我承担,至于别的,管他有没有。”

而且为什么秦璃不能有野心?闻遇想不通他们好像都在逼着秦璃缴械投降,即使他可能什么也没做,只是花着他自己的万贯家产、惬意人生。

为什么一定要把秦璃推到刀尖上?

闻遇心里光是装着一个人,都沉地透不过气,哪还有功夫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连累。

闻晟面色愈发凝重,深深盯着他:“哥只是想说,如果有一天阿遇不高兴,就回家吧,哥护着你。”

闻遇哑然,原来他哥只是怕他受欺负,被利用。

眉梢缓和下去,闻遇定了定神:“哥,你不能太惯着我,我已经长大了,就算遇到什么事也是要自己负责。”

闻晟上前,幽深地承诺,“你是哥的弟弟,哥会永远保护你。”

说完闻晟缓缓上前,抬起手。

此刻,十四出现在院门口,上前躬身:“王妃,该回府了。”

闻遇:“这么快?”

“王爷已经在等您。“

此时,一抹熟悉的玄色出现在院口,闻遇神采飞扬快步上前。

老男人张开双臂,他也就这么不自觉跑进去。

秦璃笑得温和,把人抱进怀里不动声色掐一把他的腰,换来一个眼刀。

“这是阿遇的院子,不带为夫进去瞧瞧?”

闻遇:“不是要回府吗?”

老男人毫不顾忌有人在场,把人搂紧,一口亲到眉心,“那下次。”

闻遇从他怀里蹿出来,踢他一脚。

老男人从不躲,但他的手又被包裹住,没碰到伤口,秦璃眉眼依旧笑得温和:“跟哥哥说,我们回家了。”

闻遇这时才看他哥,光天化日怪丢脸的,但是应该也没什么吧,这可是疼爱他的哥哥。

闻遇眸光澄澈见底:“哥,我走了。”

闻晟面色暗沉,上前几步到他面前,“阿遇,记住哥的话。”

闻遇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闻晟眸光清冷:“有劳王爷照顾阿遇。”

秦璃面色不变,又轻握了握闻遇的手,没让他疼,“爱妻甘之如饴,何劳之有,”

“内兄多虑了。”

马车上,

闻遇:“为什么走这么快?”

老男人一把抱住他,“想你。”

闻遇无语了。

秦璃:“为什么不把贴身小厮带来王府?”

闻遇哑然,身边确实缺个阿逸,给他找话本子,一起吃零食,叫他起床。

但现在三皇子已经被封为太子,山雨欲来,不管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是会离开。到时阿逸留在王府该怎么办?

闻遇偷瞄了一眼老男人,不敢想。

温和笑笑:“还是闻府适合他,来王府人生地不熟的。”

秦璃揉揉他的腰:“以后本王不在,让十四陪你。”

闻遇此时敏感起来,闻晟的话犹如在耳,秦璃到底是真心想娶他,还是故意把他抛出来当棋子,尚未可知。

他淡淡应下:“嗯。”

第二日,闻遇两眼一睁,身边已经凉透。

闻遇伸个懒腰出门时,十四说秦璃去上朝了。

闻遇:“之前怎么没见他这么勤快?”

人人都到永王上朝想来就来,不来就称病去逛酒楼,额不,现在是称病在家陪老婆。

十四虚咳一声,“王妃想做什么,我来陪王妃。”

闻遇撸起袖子,“捉鱼。”

他看上红鳞池已经很久了,挽起裤脚衣袖就下去,十四惊地连跟着下去。

“王妃,你想捉哪只?”

闻遇大叫指着:“十四,那只白金色的!”

“抓住他!”

“我把它赶过去,你堵住它后路。”

“好!”

“十四,它在你脚下!”

“哗啦——”一声,一条十分漂亮的白金色金鱼就被猝然抓住,捞出水面带出一条水幕,在阳光下水珠都熠熠生辉。

闻遇两眼发亮,给他竖起大拇指:“你怎么这么厉害!”不愧是影卫被迫转正。

十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那鱼一个挺身从他手里滑溜出去,掉回池子里。

闻遇:……

“老子不信抓不住它!”

“王妃!不可再往前,说好的只在浅水区玩!”

闻遇盯着一尾白金色悠哉悠哉游走,很是不爽。

“船,有船吗?”

“有。”

下午夕阳落山,秦璃方归府上,他净了手,“从庄子上调一些人来,先布置在王府周围。”

姚扶焕完全没有往日里痞气样,沉声应下:“是。”

“剩下的晚点再议。”

姚扶焕退下。

秦璃迈步走向寝殿,想了想他一天不回来,小东西是不可能在屋子里待一天的。

“王妃呢?”

片刻后,秦璃到红磷池边上,视线定定落到那一叶扁舟上,“备船。”

秦璃立在船上,碰到那小船时,一张轻稚俊逸的白净脸蛋从蓬下一点点露出,恬静安分,粉红的嘴线此刻格外柔软,闻遇侧身枕着手臂,睡得很香。

秦璃想,还好他动作够快,已经把这个人娶回府。

但这个没心肝的人总是被豺狼虎豹盯上,秦璃没办法,他跨步过去到那叶扁舟上,俯身把他的宝宝抱进怀里。

闻遇梦见自己的在云上打滚,忽而云朵晃了一下,他猝不及防滚到一边,差点从云掉下去,又被一朵朵白云托住。

闻遇微睁开眼,看见老男人的下颌线,喃喃:“你回来了。”

秦璃把稳稳他抱起,嗓音低沉:“嗯,玩累了。”

闻遇呢喃“嗯”一声,静静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夜里,闻遇揉揉眼睛醒来,衣裳已经换过。已经错过了晚膳时间,虽然跟小厨房说声,但是他懒。

他把平时囤的坚果、肉干拿出来,边啃边趴在床上翻话本,忽而看到一本游记。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山水如何,游记里描述详尽,语言通俗易懂,而且还有非常精美的配图。

闻遇啃了一口肉干,看得津津有味。

月落梢头,闻遇嘴里已经停了零食,换了个姿势,还在看。

门被打开,闻遇看一眼,又继续看游泳记,“今日怎么这么忙?”

秦璃褪下外衣,把他抱进怀里,“朝廷里的污糟事多。”

闻遇手里还拿着游记,躺在他怀里,漫不经心道:“那就别管了呗,以前你也不爱管,天又不会塌下来。”

秦璃揉揉他的腰,知道闻遇喜欢,低声轻笑:“之前不是嫌弃为夫不管政事吗?”

闻遇身上被伺候地舒舒服服:“我改主意了,过想过的生活最重要。”

秦璃眸光顿了顿,又掀起涟漪,他俯身埋头到闻遇肩窝,沉了沉片刻,又抬首吻到闻遇脸颊,嗓音低哑:“阿遇关心为夫。”

闻遇被他弄得浑身酥酥麻麻,想了想,他放下游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坦然说:“无论你做什么,我希望你好好的。”

想着闻晟的话,他眼睫微落,暗吸一口气,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算怎样,身不由己我没法考量你的选择,”

闻遇在幽沉的目光下爬起来,对着秦璃的眼睛认真道:“但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无关对错,无关他人。”

站在秦璃的角度,曾经的天之骄子就这么埋没蒙尘,真的让闻遇心痛,所以如果他男人选择重拾刀刃、夺回属于他的一切,闻遇的心是跟着他一起震动的。如果秦璃选择纵情余生,闻遇也能携手共情。

——所以,哥,对不起了,我真的无法怀疑这个人,至少我找不到一丁点证据。

闻遇眸子闪闪灼亮,明亮地可以接受他所有阴暗诡谲,也是,本来闻遇就是他不忌手段强夺过来的。

山那边,漆黑的海浪在滔天咆哮、翻腾激荡,秦璃又把他揽进怀里。

闻遇背贴着秦璃结实宽大的胸膛,老男人在他耳边说:“这是今天闻晟跟你说的。”

闻遇心脏猛跳,老男人继续贴着他的耳廓,“你没有信他,选择了本王。”

一阵巨响落在心头,像是避无可避,秘密被发现,闻遇喉结滚动,却哑声。

背靠着硬邦邦的胸膛,看不到脸。秦璃亲亲他鬓角,极其温柔缱绻,像是要把他融进心里,用尽所有的温柔呵护起来,“谢谢阿遇选择了本王。”

闻遇耳尖渐渐染上薄红,可能是这个人身体太好,太热了。

出乎预料的,老男人只是抱着他,半晌后拿起他放下的游记,掠过一眼:“阿遇想去江南?”

闻遇拿过游记,目光又落在上面,“主要是写地好。”

秦璃笑道:“江南远比书上的好。”

“你去过?”

秦璃笑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秦璃眸光柔和:“那是母妃的故乡,她的愿望就是葬在那里,所以本王猜,那一定是个跟母妃一样美的地方。”

闻遇心中恸然。

“她没能实现,还是葬在了皇陵里,死也得陪着父皇,父皇没想过放过她。”秦璃的声音毫无起伏,只是淡淡说一件遥远的往事。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闻遇眉眼略低,“能不能把母亲迁出来,带回江南?”

秦璃怔了怔,俯身把游记挤开,又情不自禁掐着闻遇的下颌,深深纠缠进去。

秦璃的情绪似乎很难平静,长驱直入含着他的柔软舌尖狠狠厮磨,闻遇被迫仰着头张口,却更方便了狂风暴雨霸道深入,他指间掐进秦璃的肩头,空气和理智都要被焚烧殆尽,却没有任何后退的机会。老男人吻地非常凶,活活要把他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良久,银丝缱绻拉开,闻遇眸中水光潋滟,眼圈红得楚楚可怜,白皙的脸蛋此刻红润如霞。

闻遇眼角的泪水滑落,看得秦璃暗压舌把人搂紧,“母亲也很喜欢阿遇,是阿遇的母亲。”

闻遇好像知道老男人为什么这么激动了,他抹了抹眼角掉面子的泪水,抓着秦璃的手臂狠狠咬上去。

秦璃依旧没躲开,任他胡闹。

等闻遇咬累了,秦璃指腹抹过红透可怜的眼尾,迁皇陵还真是闻遇能说出口的,他失了笑:“好,到时候我们去江南。”

闻遇打开他的手,瞪着他,心骂:怎么还是跟狗一样改不了。

立马翻过身子离开高危区,滚到里侧,背对着老男人往后伸手摸到书页,一扯带回手中,背对着看书,冷冷道:”不去。“

“你自己去,或者找别人去。”

秦璃上床来,双臂揽过去,被白皙的脚丫子狠狠踹一脚,又贴上去。

说:“去,阿遇和母亲都想去。”

闻遇不再回头,以防某人得寸进尺,“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去了,但母妃若是想回去,那一定是要去的。”

秦璃:“那阿遇想去哪儿?”

“淮北石庄,北域梅花山,南海乱石流……”

闻遇不可置信侧身过来看他,“你怎么知道?你看过?”

秦璃笑笑:“嗯,过目不忘。”

闻遇心堵一口气,人比人气死人,他侧身转回去,“不去。”

“为什么?”

“路途遥远就坐马车,想骑马也可以。”

闻遇:“不去,太远了。”

不是距离太远,而是这个承诺几乎不可能实现,他还能在这里留多久,他也不知道,不能骗母妃,也不能胡乱承诺。

秦璃眸光寸寸幽暗下去,野兽一般敏锐的神经好像嗅到什么。

他双臂狠狠收紧,闻遇皱眉刚想抬脚,低沉的声音猝然森然刺寒:“阿遇,你不会骗本王,不会离开本王的,对吧。”

闻遇呼吸骤然一滞,声音如常:“看情况哈,过不好我就回家。”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声出卖了自己。

他没看到秦璃的神色,只听声音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闻遇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老男人很忙,见到人的时候很少。

闻遇盯着秋叶缓缓落下,外面都传开了,三皇子就快登基,闻遇长叹一口气。

听说七皇子不满十岁,一直在宫里。好不容易瞧进书房里没人,他蹿进去跟老男人说想进宫。

秦璃顿了顿,放下笔,眉眼没有议事时的严肃,总是柔和瞧着他,“阿遇想进宫做什么?”

闻遇眼尾笑出花,三两步到书桌边给他捏捏肩,“听说御膳房的菜好吃,我想尝尝。”

十四在旁边都惊呆了,王妃的心真大,御膳房都敢惦记!

御膳房可是宫里专供陛下和一众嫔妃伙食的,就是王爷也只有陛下赐膳时才能吃到,虽然他家王爷也不咋吃两口。

秦璃握住他的手:“不比府上的厨子好。”

闻遇:?!

秦璃勾唇,像故意低声:“是真的,有几道菜确实不错,但是京城里的厨子也能做出来。”

闻遇不可置信:“真的?!”不可能吧,他对御膳房的滤镜这么大?

秦璃笑着瞧他:“阿遇想吃什么?”

闻遇蹙眉:“我真的不能进宫尝尝吗?”

秦璃眉眼还笑着,“不行。”

闻遇一把打开他的手,十四忙撇过眼溜出门。

秦璃无奈着起身,玄色绸缎般衣裳层层叠落,手放在闻遇肩上:“阿遇到底想进宫做什么?”

闻遇喉结滚动,自己的问法确实暴露很多破绽,但是任务焦灼啊,他顾不上那么多。

闻遇没答,秦璃漆黑的眸中映着他眉间细纹,声音却压得平静:“阿遇,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闻遇眉眼微压:“没什么,你忙你的吧。”说着要走出书房外。

秦璃眉心皱起,拉住他的手,“阿遇没事就陪着本王吧。”

闻遇想了想,最近老男人也挺忙的,也不好给他添乱,也许秦璃稍微有空一点点就可以让他进宫了呢。

他给秦璃磨墨,瞧到秦璃的字,眼睛呆呆发亮:不愧是他男人!

秦璃勾唇:“阿遇想写字?”

闻遇羡慕着摇摇头。

接着被老男人抱坐着写,他先写了几个,然后察觉到老男人眸光顿了顿。

闻遇对着自己鸡爪字也没办法,瞅了又瞅下定论:“是很丑。”

秦璃握住他的手和笔,“阿遇是该好好练字了。”

“不要故意少笔画。”

“阿遇真乖。”

闻遇心道:还真不是故意的。

闻遇握着写了三十来个字,嗅着秦璃身上古朴幽静的檀香味,什么该死完不成的任务焦虑统统被揉搓捏扁,一脚踢开到门外,他眼皮子渐渐发软。

姚扶焕趁着王妃进书房,溜去厨房吃了个中饭,等了一个时辰,怎么王爷还没叫他。

还有几位幕僚也在偏殿歇息等着,他在书房门口转悠,想了想还是不能耽误事,便抬脚进去。

一眼就看到王爷怀里的一身月鎏金,王妃睡着了。

进府后王妃没穿过浅青色的衣衫,此时玄色怀里的月鎏金,温润明亮,集万千荣宠于一身。

姚扶焕眸光一颤,虽然他觉得王妃年少稚气,脾气也不小,看着白净乖巧实则一身刺毛谁也听不进去。

但此刻在王爷怀里,是无比恬静柔软,王爷和王妃的事他知道不少,此刻心里却五味杂陈,不知是王爷强硬折了小祖宗傲骨,还是天仙小公子动了情。

此情此景太过美好,怎能不动容。

秦璃的视线不知何时冷冷剔在他骨头上,姚扶焕回过神,背后惊出冷汗。

秦璃声音低沉却轻微:“明日再议。”

姚扶焕躬身三步并作两步后退赶紧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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