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老子干活,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大槐树上的喇叭就“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

“各小队注意!带上铁锹和洋镐,后山修梯田!男劳力都给老子麻溜点,今天中午大队部管饭,有白面馒头!”

王保国的破锣嗓子在清晨的薄雾里回荡。

贺铮从土炕上爬起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许逾白,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了这个昨天才说要“赖着他”的小祖宗。

他套上粗布短褂,走到院子里,用冰凉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

修梯田是个苦力活,要挖泥、搬石头、垒土坝,一天下来,腰都能断两截。贺铮虽然不怕累,但这种在烂泥里打滚的活儿,他还是觉得烦躁。

他去灶房拿了两个昨天剩下的窝窝头,准备垫垫肚子就出门。

“铮哥。”

正屋的门开了,许逾白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虽然还是瘦,但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

“你起来干什么?回去睡!”

贺铮皱起眉头,咬了一口硬邦邦的窝窝头,“今天要去后山修梯田,没功夫管你。”

许逾白走到他跟前,伸手拿过他手里剩下的那个窝窝头。

“我不睡了。我和你一起去。”

贺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跟老子去修梯田?你那两把骨头,到了地里风一吹就散架了!老子是去干活的,不是去带孩子的!”

“我不用你带。”

许逾白语气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大队长说了,所有人都要去。我虽然干不了重活,但可以帮忙递工具、倒水。我不想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根细软的针,极其精准地扎在了贺铮的软肋上。

贺铮想起了昨天老李头说的话,村里有不少人在背后嚼许逾白的舌根。

要是留他一个人在村里,指不定那帮长舌妇又要怎么排挤他。

“操。”

贺铮烦躁地骂了一声,“随你的便!到了地里要是敢喊累,老子直接把你扔沟里!”

许逾白笑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好。”

后山的梯田被前两天的暴雨冲毁了一大片,黄泥浆子到处都是。

贺铮带着三小队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

“贺老三,你咋把许知青也带来了?”

二柱子扛着铁锹,看着走在贺铮身后、干干净净的许逾白,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这可是累死人的活儿,他能行吗?”

“关你屁事!干你的活!”

贺铮一脚踹在二柱子屁股上,“老子的人,老子自己看着办!”

他转过头,看着小心翼翼避开泥坑的许逾白。

那件的确良衬衫在灰扑扑的社员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你,去那边的树底下待着!”

贺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那儿没泥,没老子的话,不许过来!”

许逾白乖顺地点点头,走到树下,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他的目光,就这么一直追随着贺铮。

干起活来的贺铮,简直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牛。

他光着膀子,手里的洋镐挥舞得呼呼作响,每一镐下去,都能带起一大块沉重的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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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混合着泥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疯狂往下淌。那结实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极其粗犷、野性的光泽。

周围的几个年轻社员都累得直喘粗气,只有贺铮,连节奏都没乱过一下。

许逾白坐在树荫下,看着那个在泥地里挥汗如雨的男人。

他知道,贺铮干得这么拼命,有一大半是为了大队部中午发的那两个白面馒头。

为了他。

许逾白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暗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临近中午,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

“歇会儿!歇会儿!大队部的饭送来了!”

王保国敲着铜锣,大声喊道。

社员们像是一群饿狼,纷纷扔下工具,朝着送饭的牛车跑去。

贺铮把洋镐往地上一插,走到水沟边,胡乱洗了一把手和脸,大步朝着那棵大槐树走去。

他手里拿着两个白面馒头,这是他作为带队干活的壮劳力,额外分到的。

“吃。”

贺铮把馒头塞进许逾白手里,自己则拿过许逾白身边的水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许逾白看着手里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贺铮那张满是泥汗的脸,还有他敞开的领口处,因为剧烈劳动而不断起伏的胸肌。

“铮哥,你不吃吗?”

“老子吃粗粮习惯了,吃这玩意儿不顶饱。”

贺铮嘴硬地说道,眼神却有些飘忽。

这可是细粮,他哪里舍得吃。

许逾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两个白面馒头掰开,将里面软和的面心全抠出来,用干净的油纸包好,然后趁着没人注意,硬塞进了贺铮的粗布裤兜里。

“干粗活不吃细粮,腿肚子会打转。”许逾白看着他,语气不容妥协,“你自己偷着吃,别让人看见。”

贺铮摸着兜里那块隔着布料散发着热气的馒头,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他知道这是许逾白的口粮,心里酸胀得发慌。

“你他妈就剩这张嘴硬。”贺铮粗声嘟囔了一句,拿起剩下的糙面干粮狠狠咬了一口,转过身去大口嚼着,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所有刺向许逾白的视线。

许逾白坐在树荫下,看着贺铮那结实可靠的后背。他不需要在这里大张旗鼓地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因为他知道,这个暴躁的男人,连兜里揣着个馒头,想的都是怎么护着他。

就在这时,大队长王保国端着饭碗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贺铮,又看了看干干净净坐在树荫底下的许逾白,眉头皱了起来。

“贺老三,这许知青怎么在这儿坐了一上午?”

王保国语气有些不满,“就算是病假,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大家干活吧?这影响多不好!”

贺铮猛地站起身,像是一座铁塔一样挡在许逾白面前。

“大队长,他是我带来的人,怎么安排是老子的事!”

贺铮眼神凶狠,声音粗噶,“他那份活儿,老子一个人全包了!保证今天把梯田垒好!”

王保国被他这副护犊子的架势弄得一愣,有些下不来台。

“你……你一个人包?这可是三个人干的活!”

“老子说能包就能包!少废话!”

贺铮极其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许逾白坐在树下,看着贺铮那宽阔的后背,听着他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地揽下那些繁重的苦力活。

他慢慢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头狼,不仅嘴硬心软,而且……护短护得简直不讲道理。

既然这样,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再逃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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