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规划
陆青渊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秦时刚醒，一只手就按在了他后背上。掌心贴着脊背，灵力从那只手渗进来，温和的，顺着经脉往下走。
“别动。”陆青渊说。
秦时没动，他能感觉到那股灵力在他体内走了一圈，不是补充，是在修补。他根基松了这件事自己清楚，丹田里的金丹转得不太稳，像一颗没放好的珠子。陆青渊的灵力进了丹田之后没有直接填进去，而是绕了几圈，像是在重新垒一道墙，把松了的地方一点一点压实。
这个过程不疼，但也不舒服。像是有人在用手压你的肚子，说不上难受，但就是别扭。
过了没多久，陆青渊把手收了回去。
“好了。”
秦时转过身看他。陆青渊靠在床柱上，脸色比昨晚又白了一点。他的灵力本来就没恢复多少，渡了这么一会儿，肉眼可见地又亏了一层。
“你脸色很差。”秦时说。
“正常。”
“你明天别渡了。”
“你的根基还没稳。”
“稳了大半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陆青渊没接话。他闭上眼睛，靠着床柱，呼吸很浅。
秦时看了他几秒，掀开被子下床，去药膳堂拿粥。
从锁灵阁到药膳堂要穿过内门的广场。早上的广场人不多，几个弟子在练剑，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秦时从广场边上走过去，没人注意他。金丹期的弟子在玄云宗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没人会在意。
药膳堂的执事弟子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进来，直接把装好的食盒递过来。两碗粥，一碗加灵枣，一碗不加。秦时接过食盒，转身出来。
走到广场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了沈记。
宗主站在广场对面，穿着深青色的宗主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没有看秦时，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峰上，像在等什么人。
秦时从他身边走过去。两人错身的时候，沈记开了口。
“他的伤怎么样了？”
秦时停下来。“在恢复。”
沈记点了点头，没再问。
秦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宗主，有件事想问您。”
“说。”
“您当初选我当那个祭品的时候，知不知道他走火入魔之后会变成那样？”
沈记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走火入魔的人会变成什么样，没人能提前知道。我只知道他需要一个人，而你是最合适的。”
“最合适的。”秦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外门弟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沈记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过去很久了的、已经跟他没有关系的事。
秦时没再说什么，端着食盒回了锁灵阁。
陆青渊已经起来了，坐在桌案旁。秦时把食盒打开，两碗粥端出来。加灵枣的那碗推到陆青渊面前，不加的留给自己。
陆青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沈记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我跟沈记说话了？”
“猜的。”陆青渊又喝了一口粥。
“但你肯定是跟谁说了不痛快的话。”
秦时低头喝自己的粥，没接话。
陆青渊也没追问。他把粥喝完，把空碗推到一边。
“你明天回云来城？”
秦时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上一次你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每次要回去之前都会提前把玉简整理好。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看到你叠了一摞。”
秦时看了一眼桌角。确实有一摞玉简，是他昨晚整理出来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陆青渊倒帮他记着了。
“对。”秦时说，
“回去一趟。两三天。”
“我跟你去。”
“你灵力才回来不到四成，跟去干什么？在这里静养，会好的快一些”
“你在外面跑，我在这里待着。你两三天回来一次，我等两三天。你回来待一两天又走。我继续等。”陆青渊靠在椅背上，语气上带着些许委屈，看着秦时，“你算算我等你的时候多，还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多。”
秦时放下勺子。“你是在抱怨？”
“不是，我在说一个事实。”
秦时看着他。陆青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不满，就是安安静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这种平静比抱怨更难对付。
抱怨你可以吵架，可以讲道理，可以甩手走人。平静不行，平静就像一堵墙，你撞上去，疼的是你自己。
“那就一起去。”秦时说。
陆青渊的眉毛动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到了云来城，不许乱跑。我说去哪就去哪，我说见谁就见谁。你现在的状态，遇到强一点的对手连自保都难。”
心里默陌想着我一个大乘期，就算实力恢复到不到五成，在修仙界也很少人是他的对手，没必要畏手畏脚的，但是比较面上还是答。
“好。”
秦时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站起来收碗。陆青渊坐在那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笑什么？”秦时问。
“没笑。”
“你嘴角都弯了。”
“嘴角弯了，不一定是笑。”
秦时懒得跟他争，端着碗走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了玄云宗。
徐安延在宗门外面等着。大乘期的修士站在路边，白衣猎猎，面无表情。
看到陆青渊跟着秦时一起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陆青渊身上停了一瞬。
“你带他去？”徐安延问秦时。
“嗯。”
徐安延没说什么，抬手撕开空间。三人走进空间通道，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在云来城城外了。
秦时走在前面，陆青渊走在中间，徐安延走在最后。三个人进了城，街上的人看到陆青渊都不认识。玄云宗的仙尊平时不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随意束着，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高阶修士。没什么人注意他。
万宝楼的周管事在门口等着，看到秦时迎上来，又看到秦时身后的陆青渊，脚步顿了一下。
“这位是......”周管事看向秦时。
“我师叔。”秦时说。
“师叔”比“仙尊”好解释。修仙界里师叔带师侄出门办事是常有的事，不惹眼。
周管事识趣地没多问，引着三人上楼。
贵宾室里，殷姐已经在了。她坐在窗边，短刀横在膝盖上，看到陆青渊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秦时。
“这位是？”殷姐问。
“我师叔。”
殷姐点了一下头，没再看他。
秦时在桌边坐下，陆青渊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的椅子离得很近，近到胳膊快碰上了。徐安延站在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双臂抱胸。
“说正事。”秦时看着殷姐。
“暗阁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殷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查到了，暗阁的阁主是焚天阁的人，姓孟，化神中期。他在焚天阁的地位不高，但手里有一批死士，专门用来做焚天阁不方便出面的事。暗阁是他自己的私产，焚天阁只是他的靠山，不是主人。”
“焚天阁知不知道他在外面搞这些？”
“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阁这些年帮焚天阁处理了不少麻烦，焚天阁不会动他。”
秦时拿起玉简，神识扫了一遍。信息很全，孟阁主的修为、来历、人际关系、活动规律，甚至他在中央圣城的宅院图纸都有。
“他在哪？”
“中央圣城。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修炼，偶尔出门见客。”
秦时把玉简放下。“先不动他。把罗刹阁在北域的人全部调回来，集中在中域。暗阁再截我们的生意，不用客气，直接抢回来。但不要杀人，杀人就结仇了。现在还不是跟焚天阁撕破脸的时候。”
殷姐点了点头。
秦时转向周管事。“万宝楼最近的流水怎么样？”
“比上个月涨了一成半。主要是丹药专柜开了之后，多了不少新客。”
“丹药的货源稳不稳？”
“稳。我们签了三家长期供货的丹师，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人品可靠。”
秦时又问了几个细节，周管事都一一回答了。
坐在旁边的陆青渊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殷姐和周管事几乎忘了房间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但秦时没有忘，他能感觉到陆青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是盯着看，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被风吹过来的视线，你注意不到，但它一直在那里。
散了会，殷姐走了，周管事走了，徐安延去楼下等着。房间里只剩下秦时和陆青渊两个人。
秦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陆青渊开口。
“说话的方式跟在锁灵阁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锁灵阁里你待我，总是带着莫名的抵触脾气。有时说话的时候带着刺，有时常沉默寡言，懒得应酬。可一走出那里到了万宝楼，你待人处事变了模样，端着对下属从容沉稳，语气比较轻松，句句切中主题。行事从容不迫，少了一分小心翼翼”
秦时放下手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在锁灵阁的时候不是真正的你。在这里才是。”
秦时沉默了片刻。
“在锁灵阁的时候我也是我。”他说，“只是在你面前不用端着。”
陆青渊看着他，目光比之前深了一些。他伸出手，握住了秦时放在桌上的手。
“你不用端着。”他说，
“在我面前不用。”
秦时低头看着他的手。陆青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只手握剑的时候很稳，握着他的时候也很稳。他看了两息，把手抽了回去。
“该回去了。”秦时站起来。
陆青渊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下楼，走出万宝楼。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秦时走在前面，陆青渊跟在后面。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秦时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陆青渊问。
秦时转过身看着他。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陆青渊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左手垂在身侧，绷带露了一截在袖口外面。
“你的灵力今天恢复了几成？”秦时问。
“五成。”
“比早上多了一成。”
“恢复了一点。”
秦时伸出手。陆青渊低头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
“手给我。”秦时说。
陆青渊把手伸出来。秦时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他自己的灵力从掌心渗进陆青渊的经脉，走了一圈。灵力确实恢复了一些，但经脉里还有几处淤塞，像河道里堆了几堆石头，水流能过，但流得不顺。
秦时松开他的手腕。
“你左臂的经脉还有三处不通。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又要渡灵力给我。你的根基还没完全稳，经不起再消耗。”
秦时看着他的眼睛。陆青渊的眼底很平静，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就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这个人，”秦时说，“以前是太疯了。现在是太犟了。”
陆青渊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喜欢哪种？”
“哪种都不喜欢。”
秦时转过身，继续往城外走。
陆青渊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不慢。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城门口的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形成两条平行的线。
徐安延在城外等着，看到两人出来，抬手撕开空间。
三人走进空间通道。通道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灵力流动的嗡鸣。秦时走在最前面，陆青渊在中间，徐安延在最后。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秦时的手。
秦时没有回头。
但他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空间通道的出口在玄云宗山门外。三人落地的时候，秦时的手已经从陆青渊手里抽出来了。
进了山门，上了内门，回到锁灵阁。
秦时脱了外袍挂在衣架上。陆青渊在他旁边习惯的脱了靴子，在床沿坐下。
“明天你还渡灵力给我吗？”秦时问。
“渡。”
“你左臂的经脉还没通，渡了会更慢。这样会影响你的恢复。”
“慢就慢。你的根基不能再松了。”
“陆青渊。”
“嗯。”
“今天在万宝楼的时候，我说在锁灵阁的时候在你面前不用端着。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意思是，在你面前我不用装。”秦时说，“在外面我要装成万宝楼的楼主，装成罗刹阁的阁主，装成一个金丹期的、能撑起一片天的修士。在锁灵阁，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用装。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发脾气发脾气。你不用为我装。”
陆青渊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在锁灵阁的时候，”他慢慢地说，“摔东西、骂人、甩脸色，都是真的。”
“对。”
“在我面前不用装。”
“对。”
陆青渊靠在床柱上，看着天花板。灵纹的光在上面流转，幽蓝色的。
“那你能不能少甩几次脸色？”他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太烦了。”
陆青渊偏过头看着他。秦时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息，同时移开了目光。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灵纹的光在穹顶上流转。秦时躺下来，面朝上。陆青渊在他旁边躺下来，面朝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秦时。”
“嗯。”
“每次我碰你的时候，你能不能别躲？”
“我没躲。”
“你每次都会缩一下肩膀。”
秦时想了想。他自己没注意过。“可能是不习惯。”
“被碰了这么多次还不习惯？”
“不习惯就是不习惯。跟你碰了多少次没关系。”
陆青渊沉默了片刻。“那我明天轻一点。”
秦时没有回答。
灵纹的光在穹顶上缓缓流转。陆青渊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秦时的手。这一次秦时没有缩肩膀。
不是因为习惯了。
是因为没来得及，那只手在握住他的一瞬间，秦时正在想别的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被握住了，再缩就显得刻意了。他干脆没动。
陆青渊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缩。
陆青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没有松开。
秦时看着穹顶上的灵纹。那些幽蓝色的光点在他视野里慢慢旋转，像一条安静的河。他感觉到陆青渊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松动了一些，这是睡着了之后肌肉自然放松。
他没有抽手。
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渗进来，很轻，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秦时闭上眼睛，在那一阵阵细微的风声中，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秦时刚醒，一只手就按在了他后背上。掌心贴着脊背，灵力从那只手渗进来，温和的，顺着经脉往下走。
“别动。”陆青渊说。
秦时没动，他能感觉到那股灵力在他体内走了一圈，不是补充，是在修补。他根基松了这件事自己清楚，丹田里的金丹转得不太稳，像一颗没放好的珠子。陆青渊的灵力进了丹田之后没有直接填进去，而是绕了几圈，像是在重新垒一道墙，把松了的地方一点一点压实。
这个过程不疼，但也不舒服。像是有人在用手压你的肚子，说不上难受，但就是别扭。
过了没多久，陆青渊把手收了回去。
“好了。”
秦时转过身看他。陆青渊靠在床柱上，脸色比昨晚又白了一点。他的灵力本来就没恢复多少，渡了这么一会儿，肉眼可见地又亏了一层。
“你脸色很差。”秦时说。
“正常。”
“你明天别渡了。”
“你的根基还没稳。”
“稳了大半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陆青渊没接话。他闭上眼睛，靠着床柱，呼吸很浅。
秦时看了他几秒，掀开被子下床，去药膳堂拿粥。
从锁灵阁到药膳堂要穿过内门的广场。早上的广场人不多，几个弟子在练剑，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秦时从广场边上走过去，没人注意他。金丹期的弟子在玄云宗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没人会在意。
药膳堂的执事弟子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进来，直接把装好的食盒递过来。两碗粥，一碗加灵枣，一碗不加。秦时接过食盒，转身出来。
走到广场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了沈记。
宗主站在广场对面，穿着深青色的宗主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没有看秦时，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峰上，像在等什么人。
秦时从他身边走过去。两人错身的时候，沈记开了口。
“他的伤怎么样了？”
秦时停下来。“在恢复。”
沈记点了点头，没再问。
秦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宗主，有件事想问您。”
“说。”
“您当初选我当那个祭品的时候，知不知道他走火入魔之后会变成那样？”
沈记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走火入魔的人会变成什么样，没人能提前知道。我只知道他需要一个人，而你是最合适的。”
“最合适的。”秦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外门弟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沈记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过去很久了的、已经跟他没有关系的事。
秦时没再说什么，端着食盒回了锁灵阁。
陆青渊已经起来了，坐在桌案旁。秦时把食盒打开，两碗粥端出来。加灵枣的那碗推到陆青渊面前，不加的留给自己。
陆青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沈记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我跟沈记说话了？”
“猜的。”陆青渊又喝了一口粥。
“但你肯定是跟谁说了不痛快的话。”
秦时低头喝自己的粥，没接话。
陆青渊也没追问。他把粥喝完，把空碗推到一边。
“你明天回云来城？”
秦时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上一次你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每次要回去之前都会提前把玉简整理好。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看到你叠了一摞。”
秦时看了一眼桌角。确实有一摞玉简，是他昨晚整理出来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陆青渊倒帮他记着了。
“对。”秦时说，
“回去一趟。两三天。”
“我跟你去。”
“你灵力才回来不到四成，跟去干什么？在这里静养，会好的快一些”
“你在外面跑，我在这里待着。你两三天回来一次，我等两三天。你回来待一两天又走。我继续等。”陆青渊靠在椅背上，语气上带着些许委屈，看着秦时，“你算算我等你的时候多，还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多。”
秦时放下勺子。“你是在抱怨？”
“不是，我在说一个事实。”
秦时看着他。陆青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不满，就是安安静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这种平静比抱怨更难对付。
抱怨你可以吵架，可以讲道理，可以甩手走人。平静不行，平静就像一堵墙，你撞上去，疼的是你自己。
“那就一起去。”秦时说。
陆青渊的眉毛动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到了云来城，不许乱跑。我说去哪就去哪，我说见谁就见谁。你现在的状态，遇到强一点的对手连自保都难。”
心里默陌想着我一个大乘期，就算实力恢复到不到五成，在修仙界也很少人是他的对手，没必要畏手畏脚的，但是比较面上还是答。
“好。”
秦时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站起来收碗。陆青渊坐在那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笑什么？”秦时问。
“没笑。”
“你嘴角都弯了。”
“嘴角弯了，不一定是笑。”
秦时懒得跟他争，端着碗走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了玄云宗。
徐安延在宗门外面等着。大乘期的修士站在路边，白衣猎猎，面无表情。
看到陆青渊跟着秦时一起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陆青渊身上停了一瞬。
“你带他去？”徐安延问秦时。
“嗯。”
徐安延没说什么，抬手撕开空间。三人走进空间通道，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在云来城城外了。
秦时走在前面，陆青渊走在中间，徐安延走在最后。三个人进了城，街上的人看到陆青渊都不认识。玄云宗的仙尊平时不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随意束着，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高阶修士。没什么人注意他。
万宝楼的周管事在门口等着，看到秦时迎上来，又看到秦时身后的陆青渊，脚步顿了一下。
“这位是......”周管事看向秦时。
“我师叔。”秦时说。
“师叔”比“仙尊”好解释。修仙界里师叔带师侄出门办事是常有的事，不惹眼。
周管事识趣地没多问，引着三人上楼。
贵宾室里，殷姐已经在了。她坐在窗边，短刀横在膝盖上，看到陆青渊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秦时。
“这位是？”殷姐问。
“我师叔。”
殷姐点了一下头，没再看他。
秦时在桌边坐下，陆青渊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的椅子离得很近，近到胳膊快碰上了。徐安延站在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双臂抱胸。
“说正事。”秦时看着殷姐。
“暗阁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殷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查到了，暗阁的阁主是焚天阁的人，姓孟，化神中期。他在焚天阁的地位不高，但手里有一批死士，专门用来做焚天阁不方便出面的事。暗阁是他自己的私产，焚天阁只是他的靠山，不是主人。”
“焚天阁知不知道他在外面搞这些？”
“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阁这些年帮焚天阁处理了不少麻烦，焚天阁不会动他。”
秦时拿起玉简，神识扫了一遍。信息很全，孟阁主的修为、来历、人际关系、活动规律，甚至他在中央圣城的宅院图纸都有。
“他在哪？”
“中央圣城。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修炼，偶尔出门见客。”
秦时把玉简放下。“先不动他。把罗刹阁在北域的人全部调回来，集中在中域。暗阁再截我们的生意，不用客气，直接抢回来。但不要杀人，杀人就结仇了。现在还不是跟焚天阁撕破脸的时候。”
殷姐点了点头。
秦时转向周管事。“万宝楼最近的流水怎么样？”
“比上个月涨了一成半。主要是丹药专柜开了之后，多了不少新客。”
“丹药的货源稳不稳？”
“稳。我们签了三家长期供货的丹师，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人品可靠。”
秦时又问了几个细节，周管事都一一回答了。
坐在旁边的陆青渊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殷姐和周管事几乎忘了房间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但秦时没有忘，他能感觉到陆青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是盯着看，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被风吹过来的视线，你注意不到，但它一直在那里。
散了会，殷姐走了，周管事走了，徐安延去楼下等着。房间里只剩下秦时和陆青渊两个人。
秦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陆青渊开口。
“说话的方式跟在锁灵阁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锁灵阁里你待我，总是带着莫名的抵触脾气。有时说话的时候带着刺，有时常沉默寡言，懒得应酬。可一走出那里到了万宝楼，你待人处事变了模样，端着对下属从容沉稳，语气比较轻松，句句切中主题。行事从容不迫，少了一分小心翼翼”
秦时放下手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在锁灵阁的时候不是真正的你。在这里才是。”
秦时沉默了片刻。
“在锁灵阁的时候我也是我。”他说，“只是在你面前不用端着。”
陆青渊看着他，目光比之前深了一些。他伸出手，握住了秦时放在桌上的手。
“你不用端着。”他说，
“在我面前不用。”
秦时低头看着他的手。陆青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只手握剑的时候很稳，握着他的时候也很稳。他看了两息，把手抽了回去。
“该回去了。”秦时站起来。
陆青渊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下楼，走出万宝楼。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秦时走在前面，陆青渊跟在后面。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秦时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陆青渊问。
秦时转过身看着他。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陆青渊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左手垂在身侧，绷带露了一截在袖口外面。
“你的灵力今天恢复了几成？”秦时问。
“五成。”
“比早上多了一成。”
“恢复了一点。”
秦时伸出手。陆青渊低头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
“手给我。”秦时说。
陆青渊把手伸出来。秦时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他自己的灵力从掌心渗进陆青渊的经脉，走了一圈。灵力确实恢复了一些，但经脉里还有几处淤塞，像河道里堆了几堆石头，水流能过，但流得不顺。
秦时松开他的手腕。
“你左臂的经脉还有三处不通。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又要渡灵力给我。你的根基还没完全稳，经不起再消耗。”
秦时看着他的眼睛。陆青渊的眼底很平静，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就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这个人，”秦时说，“以前是太疯了。现在是太犟了。”
陆青渊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喜欢哪种？”
“哪种都不喜欢。”
秦时转过身，继续往城外走。
陆青渊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不慢。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城门口的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形成两条平行的线。
徐安延在城外等着，看到两人出来，抬手撕开空间。
三人走进空间通道。通道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灵力流动的嗡鸣。秦时走在最前面，陆青渊在中间，徐安延在最后。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秦时的手。
秦时没有回头。
但他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空间通道的出口在玄云宗山门外。三人落地的时候，秦时的手已经从陆青渊手里抽出来了。
进了山门，上了内门，回到锁灵阁。
秦时脱了外袍挂在衣架上。陆青渊在他旁边习惯的脱了靴子，在床沿坐下。
“明天你还渡灵力给我吗？”秦时问。
“渡。”
“你左臂的经脉还没通，渡了会更慢。这样会影响你的恢复。”
“慢就慢。你的根基不能再松了。”
“陆青渊。”
“嗯。”
“今天在万宝楼的时候，我说在锁灵阁的时候在你面前不用端着。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意思是，在你面前我不用装。”秦时说，“在外面我要装成万宝楼的楼主，装成罗刹阁的阁主，装成一个金丹期的、能撑起一片天的修士。在锁灵阁，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用装。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发脾气发脾气。你不用为我装。”
陆青渊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在锁灵阁的时候，”他慢慢地说，“摔东西、骂人、甩脸色，都是真的。”
“对。”
“在我面前不用装。”
“对。”
陆青渊靠在床柱上，看着天花板。灵纹的光在上面流转，幽蓝色的。
“那你能不能少甩几次脸色？”他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太烦了。”
陆青渊偏过头看着他。秦时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息，同时移开了目光。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灵纹的光在穹顶上流转。秦时躺下来，面朝上。陆青渊在他旁边躺下来，面朝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秦时。”
“嗯。”
“每次我碰你的时候，你能不能别躲？”
“我没躲。”
“你每次都会缩一下肩膀。”
秦时想了想。他自己没注意过。“可能是不习惯。”
“被碰了这么多次还不习惯？”
“不习惯就是不习惯。跟你碰了多少次没关系。”
陆青渊沉默了片刻。“那我明天轻一点。”
秦时没有回答。
灵纹的光在穹顶上缓缓流转。陆青渊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秦时的手。这一次秦时没有缩肩膀。
不是因为习惯了。
是因为没来得及，那只手在握住他的一瞬间，秦时正在想别的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被握住了，再缩就显得刻意了。他干脆没动。
陆青渊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缩。
陆青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没有松开。
秦时看着穹顶上的灵纹。那些幽蓝色的光点在他视野里慢慢旋转，像一条安静的河。他感觉到陆青渊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松动了一些，这是睡着了之后肌肉自然放松。
他没有抽手。
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渗进来，很轻，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秦时闭上眼睛，在那一阵阵细微的风声中，慢慢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