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尘埃落定

掌风将至、避无可避的刹那,一道白衣身影骤然凭空现身。

一只染血的修长手掌稳稳探出,精准接住了这道绝杀掌力。

劲风炸开,气流狂乱。

陆青渊立在秦时身前,一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深浅交错的血渍斑驳狰狞,不知浸染了多少敌人的血,亦或是他自己的血。

他左臂无力垂落,指尖微微痉挛颤抖,显然早已重伤难举,唯有右手稳稳撑住所有威压,身形虽晃,却始终挡在秦时身前,未曾退让半分。

秦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不受控制的轻颤:“你怎么来了?”

“锁灵阁的事,处理完了。”陆青渊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温柔,“你这边的敌人,还没打完。我自然要回来。”

孟宗主骤然收掌后撤,眸光死死锁定陆青渊,眼底满是惊疑与探究:“你的伤势.........”

“死不了。”

陆青渊淡淡打断他的话,语声清冷,不带半分波澜。

他松开相抵的掌心,反手拔出腰间银白长剑,澄澈剑刃在破晓天光中泛着刺骨寒芒,剑尖稳稳锁定孟宗主咽喉,杀气凛冽。

“你引以为傲的召唤阵,已彻底被毁。”

“你勾结的魔道大乘,已然陨落。”

“你麾下的焚天阁,早已分崩离析。”

“如今孤身一人,大势已去,你凭什么再战?”

孟宗主静静望着眼前浴血而立的白衣修士,良久,忽然低低笑了,笑意平静,却藏着彻骨的阴诡。

“陆青渊,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杀了那个魔道大乘吗?”

他语速极轻,像在揭晓一场瞒天过海的局。

“不是因为你强。是我用控魂术困了他数十年。”

陆青渊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是故意死在你手上的。”孟宗主眼底透出一抹疯魔的亮色,“被我控魂驱使,以身献祭,激活了地底所有召唤阵。你锁灵阁底下的阵基早已运转完毕,裂隙马上就要彻底打开,你封不住的。”

秦时的血液瞬间凉透。

他猛地转头看向北面裂缝。

暗红转赤红,赤红化作刺目惨白。

耀眼白光从裂隙深处喷涌翻涌,不再是零星外泄的魔气,而是铺天盖地的煞色洪流,如同倾覆的巨浪,朝着云来城整片碾压过来。

陆青渊收剑转身,直面漫天灾劫。

“秦时。”他声音很平。

“你退后。”

秦时半步未退,反倒上前一步,并肩立在他身侧。

身后是万宝楼,身前是灭世洪流。

“我说了退后。”陆青渊压着一丝沉怒。

“我没听到。”

秦时抿着唇,神色固执,掌心空空,剑早已不在,却依旧不肯退后半分。

陆青渊看了他一眼,终是不再多说。

漫天白光碾压而至,不是冲撞,是平铺而过。

所过之处屋舍腐蚀、街道消融,焦臭之气漫天弥漫。

陆青渊抬掌,莹白灵力骤然撑开一道巨大屏障,稳稳挡在二人前方。

白光轰然撞上结界。

屏障剧烈震颤,银白光泽飞速暗淡、变薄,近乎透明。

“陆青渊,你的灵力会撑不住........”

“闭嘴。”

秦时立刻噤声。

他眼睁睁看着屏障裂开蛛网细纹,看着陆青渊肩头旧伤崩裂,白衣浸染新血,看着他强忍剧痛、身躯微微发抖。

下一瞬。

屏障彻底碎裂。

漫天白光席卷而下。

陆青渊几乎是下意识侧身,将他护在身后,以自己重伤之躯,硬生生扛下第一波最凶煞的冲击。

一声压抑极深的闷哼,轻得几乎听不见。

片刻后,魔潮横向扫过,并未吞噬城池。

而那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缝,竟开始自行缓缓合拢。

被控魂献祭的力量反噬,阵基自我崩塌,裂隙被强行闭合。

风停,潮落,天光渐亮。

孟宗主僵立原地,看着愈合的天幕,脸色茫然又崩溃。

“不.........这不可能........他明明受我控魂,怎会反噬..........”

他心神失守的一瞬,银白剑光穿空而过。

一剑穿心。

孟宗主身躯一软,轰然倒地。

陆青渊收剑,动作沉缓疲惫。

他转头看向秦时:“你的剑呢?”

“没了。”秦时轻声道,“方才混战中遗失了。”

陆青渊默不作声,将自己的佩剑递了过去。

秦时摇头:“你自己不用?”

“我还有。”

秦时伸手接过,剑刃残血微凉,沉甸甸握在掌心。

陆青渊缓步走向裂缝下方,仰头望着渐渐恢复寻常灰蒙的天际。

下一刻,身形猛地一晃。

秦时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陆青渊,你站都站不稳了。”

“站得稳。”

他固执站直,却又是一阵虚晃。

秦时不再言语,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两人缓缓走回万宝楼。

楼梯咯吱轻响,每一步都带着血战过后的疲惫沉重。

入房落座,陆青渊靠着床柱闭眼歇息。

秦时看着他灰扑扑的侧脸,唇角干涸的血痂,心底一片发软。

“你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

秦时不再追问,转身倒了一杯清水,递到他手边。

陆青渊无力睁眼,指尖摸索几番皆空。

秦时直接将水杯放入他掌心。

他默然饮尽,递回空杯。

“裂缝封住了?”秦时轻声询问。

“封住了。”陆青渊气息平缓,带着浓重疲惫,“控魂献祭反噬,阵基彻底崩解,不会再开。”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

窗外天色依旧灰蒙蒙,却比破晓前亮了许多,压抑的阴沉淡去不少。

“陆青渊。”

“嗯。”

“你方才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陆青渊偏头看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

“因为你不能死。”

秦时喉间微涩:“那你呢?”

这一次,陆青渊没有沉默回避。

他静静看着窗外天光,轻声开口。

“秦时。”

“我也不会死。”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入,落在两人之间的床面,静静浅浅一抹金色。

门外传来姜长老低低的咳嗽声。

“秦时,沈记传讯,询问万宝楼战况。”

秦时起身走到门口:“回复他们,万宝楼没事了。”

姜长老脚步声渐远。

他折返屋内,重新在陆青渊身侧坐下。

身侧之人已然阖眼休憩,呼吸匀净绵长,是连日血战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安稳。

秦时静静看了他片刻,伸手轻轻替他拢好被角,遮去满身伤痕与疲惫。

他安静起身,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将门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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