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初十当天，吴嘉意还是没能出得了门。
一直拖到了下午，接他的司机迟迟未返。
注意到吴序堂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大哥吴嘉柏走过去低声问母亲怎么回事。
“你爸早就准备和人说嘉意回国了，今天让他露个脸，他也明明答应了的……”杨蓉叹气。
吴嘉柏心里有数了：“估计又是那毛病犯了。我让我的司机去家里接他。”
母亲点头，又使了一个眼色，“去，哄哄你爸。”
吴嘉柏随口应下，实心里都知道，他爸气归气，但没人真的会对吴嘉意发火。
吴家四个孩子，吴嘉意从小就是长得最出挑的那一个。
哪怕是和他年纪相仿、但性格不合的吴嘉柏，小时候气得想揍他，看清他那张脸，火气也就莫名其妙地散了。
晚上七点，昏昏沉沉的吴嘉意终于被司机送到了江边的游艇派对现场。
他被父母按着数落了几句，又带着去长辈堆里走了一圈。直到俊谦过来把他叫走，他才得以脱身。
游艇在江面上轻晃。吴嘉意不知道是晕船，还是人声太吵引得药效压不住了，胸口一阵阵地发紧，让他指尖冰凉。
他躲开人，在沙发角落里闭着眼缓神。俊谦皱眉拿走他手里的半杯香槟：“你怎么回事？感冒好些了吗？”
吴嘉意配合地虚弱咳了两声。
“段霖和我哥在外面。”俊谦抬了抬下巴。
吴嘉意勉强打起精神，视线越过甲板上衣香鬓影的人群。下一秒，他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某种钝器重重击中，骤然停跳了一拍。而比心悸更早到来的，是眼眶不受控制的酸热。
匡毅站在段霖旁边。
几年不见，匡毅比记忆中更加高大挺拔，穿着深色羊绒大衣，肩宽腿长，眉目英俊干净，自带着一种一丝不苟的严谨和冷感，连现场请来热场的几个男明星都被衬得有些俗气。
而在匡毅身侧，还跟着个年轻男生。个子刚好到匡毅的肩膀，长得斯文秀气。
两个人站在一起，体型差明显，但又莫名和谐得刺眼。
吴嘉意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段霖自然地充当了中间人：“嘉意，这就是匡毅，小时候一起上过编程课的。”
吴嘉意微微仰起下巴，看着匡毅，又看向那个男生。
那个斯文男生很礼貌地冲他们笑了笑：“你们好，我是匡总的德语老师，何立凡。”
“你好，老师。”吴嘉意的声音很轻，尾音勾着嘲弄，“你好，优等生。”
说完，他不等对方的回应，走到不远处的吧台，冷着脸要了一杯冰水。
俊谦觉出气氛的微妙，替他解释了一句：“他有点喝多了。”
“感冒还没好，喝什么酒？”段霖和徐钦安也都注意到吴嘉意脸色苍白，边说边跟着走过来查看他的状况。
吴嘉意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留心听着两三米外的身后。
那个男生似乎觉得有些奇怪，小声问：“那位就是吴嘉意？你不认识他？”
“不熟。”匡毅的声音比前几天在游戏耳麦里听起来更平、更冷。
“是吗……他长得挺特别的，特别漂亮。刚才吓我一跳。”
“这有什么。”匡毅淡淡说，“外面冷，进船舱吧。”
吴嘉意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骨泛白，连带着嘴唇都没了血色。
段霖见他下颌紧绷，问：“是谁招惹他了？”
钦安说：“不清楚。”
俊谦说：“不爱学习的吊车尾，看人家参加派对都带着个老师，应激了吧。”
其他两个人都笑笑，感觉这就是吴嘉意的脑回路。
吴嘉意没搭腔，冷冷地想，谁家老板参加私人游艇派对会带个德语老师？那明明就是匡毅现在带在身边的伴儿。
两个小时后，游艇靠岸。
匡毅靠在第三层的桅杆旁，看到吴家父母和吴嘉柏一起下了船，但并没有看见吴嘉意的身影。
“好像人不多了。”何立凡走过来，“走吧，不用和我哥打招呼。”
匡毅收回视线，与人一起走下舷梯。
“不知道躲哪儿喝成这样，我先送你回去？” 扶着吴嘉意的段霖走过来，迎面撞上了匡毅两人。
段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吴嘉意突然开了口：“我坐匡毅的车。”
段霖愣住，他心想，就算是从前的校友，吴嘉意这脾气未免也太不见外了。
其实话一出口吴嘉意就后悔了。因为匡毅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何立凡。
那一眼，就像是在征求对方的同意。
吴嘉意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掐破，但他僵着脖子站在那，一动不动。
最终，吴嘉意如愿以偿。
当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路边时，吴嘉意径直拉开后排的车门，低头钻了进去。
何立凡在原地愣了半秒，走到驾驶座窗边，看了一眼后排，然后有些为难地压低声音：“忘了问他朋友他住哪了……刚才我问他，他也不理人。”
吴嘉意靠在后座的阴影里，紧紧闭着眼。听到这句绿茶般的告状，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可笑意还没挂上脸，眼睫先颤了颤，一大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滚落。
前面两人那种自然又熟稔的低语，让他脑袋疼得像是要从中间裂开。
“没事，一会我在微信上问段霖。”匡毅能想象吴嘉意目中无人的样子，连内后视镜都没扫一眼，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很淡，“再见。”
何立凡点点头，退开半步前，悄悄又看了眼后面。
吴嘉意双眼紧闭，侧脸隐在昏暗中，眼睫和鼻尖延展出冷冷侧影。
他觉得有意思，又对匡毅轻声说：“路上慢点，明天见。”
车窗升起，车子平稳地汇入深夜的车流。
吴嘉意睁开眼，看着前方驾驶座上的宽阔、又显得陌生的背影。
看了很久，吴嘉意对前面熟视无睹地人说：“匡毅，好久不见。“
“嗯。”匡毅看着路况，语气平平。
吴嘉意听到自己问： “那是你男朋友吗？”
等到前方红灯，车子平稳停下。 匡毅终于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看了吴嘉意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住哪？”
吴嘉意被激怒了：“不是和我不熟吗？怎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匡毅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倒计时，语气是熟悉的严谨和毫无波澜：“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聊这些。”
吴嘉意不依不饶：“今天的新郎是你的朋友？”
“嗯。”
“你以前最烦这种无聊的社交，所以，今天是专门陪那个老师来的吗？”
话题又绕了回来。匡毅意识到，如果不讲清楚，以吴嘉意的性格是不会罢休的。
“何立凡是新郎的弟弟，我今天刚下飞机，只是顺路送他过来。”匡毅顿了顿，“泊车的时候遇见了段霖和徐钦安，他们说你也在。”
吴嘉意猛地坐直了身体，心里像是有团死灰复燃的火，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你的意思是……听说我在，所以你才上船的？”
吴嘉意眼眶越发红了：“为什么？”
匡毅微微皱眉，说：“好奇。而且，既然碰巧遇上了，我也没什么非要躲着不见你的理由。”
这个回答给伤人但诚实。
吴嘉意眼底的光和嘴角的弧度消失了：“怎么样？满足好奇心了吗？还是说，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有什么别的感触？”
匡毅从后视镜里看着苍白但充满攻击性的吴嘉意，反问：“你呢？”
吴嘉意神情微动，抿住嘴唇，与匡毅在镜中对视片刻，轻声说：“我挺有感触的。”
吴嘉意今晚没礼貌的样子非常高傲，但是此刻眼睛又湿漉漉的。
匡毅的眉心蹙得更深了，他将视线收回。
他不太能理解吴嘉意此刻浓烈且莫名其妙的情绪，他猜测，或许吴嘉意只是好奇当初被自己甩掉的穷小子怎么走到今天，又或者是这位被惯坏的大少爷喝多了，对旧情人产生了一时兴起的占有欲。
“是想起了当年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丢脸，现在就看我这样，稍微有些不甘心？” 匡毅的话很难听，但他的语气太正常了，没有任何怨恨、嘲讽或是赌气的成分。他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假设。
吴嘉意摇头，说：“回避的不是你吗？”
绿灯亮起，匡毅踩下油门，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控着方向盘，声音沉稳：“那只是出于前任之间应有的礼貌。况且，你不是已经和段霖在一起了吗？”
吴嘉意茫然地睁大眼睛：“你从哪听说的？”
“前几天游戏里，我听到段霖叫你‘宝宝’。”
段霖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把“宝宝”、“宝贝”当标点符号用，但这让脑回路笔直的匡毅误会了。
吴嘉意刚想开口解释，但匡毅已然觉得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他打了个转向灯，切断了吴嘉意的话头：“所以，送你回吴董那边吗？”
提到父母，吴嘉意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发热的胸口终于冷却了，他愣愣盯着匡毅轮廓分明的侧脸。
匡毅这样的理智、坦荡，不仅对吴嘉意没有怨言，连吴嘉意的父母也都能如常面对，这证明他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放下了那段过去。
匡毅不恨他，也不恨过去，但也不爱他，所以哪怕误以为他和段霖在一起，匡毅连嫉妒都没有。
吴嘉意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尽全力维持着冷淡的声线：“我不住那了。我住青浦。”
吴嘉意说报了住址后，车内就安静下来。
匡毅听出他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从后视镜看，吴嘉意已经缩进了视线死角，一动不动。
以为他是感冒难受，匡毅便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些。
因为车内暖气开得足，加上偷偷哭过，吴嘉意下车时，眼眶和鼻尖都热得泛红。
“谢谢。”下车时，吴嘉意像个脾气很坏又受了委屈的小孩，低着头甩上车门就走了。
他现在住在近郊，环境清冷幽静。
靠在门后，吴嘉意清晰地听到门外的车停了一会，才重新启动，平稳地驶远。
回想着今晚的经过，他拿起手机，给段霖拨去电话：“你把匡毅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要干嘛？”段霖的口吻很警惕。
吴嘉意说：“我的手表落他车上了。”
段霖只觉得吴嘉意今晚有些莫名其妙：“你坐人家车摘什么手表？当坐自己家的车吗？微信推给你了。”
“电话也发下。”吴嘉意瓮声瓮气地嘀咕，“万一微信他不给通过呢。”
一直拖到了下午，接他的司机迟迟未返。
注意到吴序堂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大哥吴嘉柏走过去低声问母亲怎么回事。
“你爸早就准备和人说嘉意回国了，今天让他露个脸，他也明明答应了的……”杨蓉叹气。
吴嘉柏心里有数了：“估计又是那毛病犯了。我让我的司机去家里接他。”
母亲点头，又使了一个眼色，“去，哄哄你爸。”
吴嘉柏随口应下，实心里都知道，他爸气归气，但没人真的会对吴嘉意发火。
吴家四个孩子，吴嘉意从小就是长得最出挑的那一个。
哪怕是和他年纪相仿、但性格不合的吴嘉柏，小时候气得想揍他，看清他那张脸，火气也就莫名其妙地散了。
晚上七点，昏昏沉沉的吴嘉意终于被司机送到了江边的游艇派对现场。
他被父母按着数落了几句，又带着去长辈堆里走了一圈。直到俊谦过来把他叫走，他才得以脱身。
游艇在江面上轻晃。吴嘉意不知道是晕船，还是人声太吵引得药效压不住了，胸口一阵阵地发紧，让他指尖冰凉。
他躲开人，在沙发角落里闭着眼缓神。俊谦皱眉拿走他手里的半杯香槟：“你怎么回事？感冒好些了吗？”
吴嘉意配合地虚弱咳了两声。
“段霖和我哥在外面。”俊谦抬了抬下巴。
吴嘉意勉强打起精神，视线越过甲板上衣香鬓影的人群。下一秒，他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某种钝器重重击中，骤然停跳了一拍。而比心悸更早到来的，是眼眶不受控制的酸热。
匡毅站在段霖旁边。
几年不见，匡毅比记忆中更加高大挺拔，穿着深色羊绒大衣，肩宽腿长，眉目英俊干净，自带着一种一丝不苟的严谨和冷感，连现场请来热场的几个男明星都被衬得有些俗气。
而在匡毅身侧，还跟着个年轻男生。个子刚好到匡毅的肩膀，长得斯文秀气。
两个人站在一起，体型差明显，但又莫名和谐得刺眼。
吴嘉意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段霖自然地充当了中间人：“嘉意，这就是匡毅，小时候一起上过编程课的。”
吴嘉意微微仰起下巴，看着匡毅，又看向那个男生。
那个斯文男生很礼貌地冲他们笑了笑：“你们好，我是匡总的德语老师，何立凡。”
“你好，老师。”吴嘉意的声音很轻，尾音勾着嘲弄，“你好，优等生。”
说完，他不等对方的回应，走到不远处的吧台，冷着脸要了一杯冰水。
俊谦觉出气氛的微妙，替他解释了一句：“他有点喝多了。”
“感冒还没好，喝什么酒？”段霖和徐钦安也都注意到吴嘉意脸色苍白，边说边跟着走过来查看他的状况。
吴嘉意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留心听着两三米外的身后。
那个男生似乎觉得有些奇怪，小声问：“那位就是吴嘉意？你不认识他？”
“不熟。”匡毅的声音比前几天在游戏耳麦里听起来更平、更冷。
“是吗……他长得挺特别的，特别漂亮。刚才吓我一跳。”
“这有什么。”匡毅淡淡说，“外面冷，进船舱吧。”
吴嘉意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骨泛白，连带着嘴唇都没了血色。
段霖见他下颌紧绷，问：“是谁招惹他了？”
钦安说：“不清楚。”
俊谦说：“不爱学习的吊车尾，看人家参加派对都带着个老师，应激了吧。”
其他两个人都笑笑，感觉这就是吴嘉意的脑回路。
吴嘉意没搭腔，冷冷地想，谁家老板参加私人游艇派对会带个德语老师？那明明就是匡毅现在带在身边的伴儿。
两个小时后，游艇靠岸。
匡毅靠在第三层的桅杆旁，看到吴家父母和吴嘉柏一起下了船，但并没有看见吴嘉意的身影。
“好像人不多了。”何立凡走过来，“走吧，不用和我哥打招呼。”
匡毅收回视线，与人一起走下舷梯。
“不知道躲哪儿喝成这样，我先送你回去？” 扶着吴嘉意的段霖走过来，迎面撞上了匡毅两人。
段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吴嘉意突然开了口：“我坐匡毅的车。”
段霖愣住，他心想，就算是从前的校友，吴嘉意这脾气未免也太不见外了。
其实话一出口吴嘉意就后悔了。因为匡毅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何立凡。
那一眼，就像是在征求对方的同意。
吴嘉意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掐破，但他僵着脖子站在那，一动不动。
最终，吴嘉意如愿以偿。
当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路边时，吴嘉意径直拉开后排的车门，低头钻了进去。
何立凡在原地愣了半秒，走到驾驶座窗边，看了一眼后排，然后有些为难地压低声音：“忘了问他朋友他住哪了……刚才我问他，他也不理人。”
吴嘉意靠在后座的阴影里，紧紧闭着眼。听到这句绿茶般的告状，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可笑意还没挂上脸，眼睫先颤了颤，一大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滚落。
前面两人那种自然又熟稔的低语，让他脑袋疼得像是要从中间裂开。
“没事，一会我在微信上问段霖。”匡毅能想象吴嘉意目中无人的样子，连内后视镜都没扫一眼，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很淡，“再见。”
何立凡点点头，退开半步前，悄悄又看了眼后面。
吴嘉意双眼紧闭，侧脸隐在昏暗中，眼睫和鼻尖延展出冷冷侧影。
他觉得有意思，又对匡毅轻声说：“路上慢点，明天见。”
车窗升起，车子平稳地汇入深夜的车流。
吴嘉意睁开眼，看着前方驾驶座上的宽阔、又显得陌生的背影。
看了很久，吴嘉意对前面熟视无睹地人说：“匡毅，好久不见。“
“嗯。”匡毅看着路况，语气平平。
吴嘉意听到自己问： “那是你男朋友吗？”
等到前方红灯，车子平稳停下。 匡毅终于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看了吴嘉意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住哪？”
吴嘉意被激怒了：“不是和我不熟吗？怎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匡毅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倒计时，语气是熟悉的严谨和毫无波澜：“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聊这些。”
吴嘉意不依不饶：“今天的新郎是你的朋友？”
“嗯。”
“你以前最烦这种无聊的社交，所以，今天是专门陪那个老师来的吗？”
话题又绕了回来。匡毅意识到，如果不讲清楚，以吴嘉意的性格是不会罢休的。
“何立凡是新郎的弟弟，我今天刚下飞机，只是顺路送他过来。”匡毅顿了顿，“泊车的时候遇见了段霖和徐钦安，他们说你也在。”
吴嘉意猛地坐直了身体，心里像是有团死灰复燃的火，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你的意思是……听说我在，所以你才上船的？”
吴嘉意眼眶越发红了：“为什么？”
匡毅微微皱眉，说：“好奇。而且，既然碰巧遇上了，我也没什么非要躲着不见你的理由。”
这个回答给伤人但诚实。
吴嘉意眼底的光和嘴角的弧度消失了：“怎么样？满足好奇心了吗？还是说，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有什么别的感触？”
匡毅从后视镜里看着苍白但充满攻击性的吴嘉意，反问：“你呢？”
吴嘉意神情微动，抿住嘴唇，与匡毅在镜中对视片刻，轻声说：“我挺有感触的。”
吴嘉意今晚没礼貌的样子非常高傲，但是此刻眼睛又湿漉漉的。
匡毅的眉心蹙得更深了，他将视线收回。
他不太能理解吴嘉意此刻浓烈且莫名其妙的情绪，他猜测，或许吴嘉意只是好奇当初被自己甩掉的穷小子怎么走到今天，又或者是这位被惯坏的大少爷喝多了，对旧情人产生了一时兴起的占有欲。
“是想起了当年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丢脸，现在就看我这样，稍微有些不甘心？” 匡毅的话很难听，但他的语气太正常了，没有任何怨恨、嘲讽或是赌气的成分。他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假设。
吴嘉意摇头，说：“回避的不是你吗？”
绿灯亮起，匡毅踩下油门，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控着方向盘，声音沉稳：“那只是出于前任之间应有的礼貌。况且，你不是已经和段霖在一起了吗？”
吴嘉意茫然地睁大眼睛：“你从哪听说的？”
“前几天游戏里，我听到段霖叫你‘宝宝’。”
段霖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把“宝宝”、“宝贝”当标点符号用，但这让脑回路笔直的匡毅误会了。
吴嘉意刚想开口解释，但匡毅已然觉得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他打了个转向灯，切断了吴嘉意的话头：“所以，送你回吴董那边吗？”
提到父母，吴嘉意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发热的胸口终于冷却了，他愣愣盯着匡毅轮廓分明的侧脸。
匡毅这样的理智、坦荡，不仅对吴嘉意没有怨言，连吴嘉意的父母也都能如常面对，这证明他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放下了那段过去。
匡毅不恨他，也不恨过去，但也不爱他，所以哪怕误以为他和段霖在一起，匡毅连嫉妒都没有。
吴嘉意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尽全力维持着冷淡的声线：“我不住那了。我住青浦。”
吴嘉意说报了住址后，车内就安静下来。
匡毅听出他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从后视镜看，吴嘉意已经缩进了视线死角，一动不动。
以为他是感冒难受，匡毅便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些。
因为车内暖气开得足，加上偷偷哭过，吴嘉意下车时，眼眶和鼻尖都热得泛红。
“谢谢。”下车时，吴嘉意像个脾气很坏又受了委屈的小孩，低着头甩上车门就走了。
他现在住在近郊，环境清冷幽静。
靠在门后，吴嘉意清晰地听到门外的车停了一会，才重新启动，平稳地驶远。
回想着今晚的经过，他拿起手机，给段霖拨去电话：“你把匡毅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要干嘛？”段霖的口吻很警惕。
吴嘉意说：“我的手表落他车上了。”
段霖只觉得吴嘉意今晚有些莫名其妙：“你坐人家车摘什么手表？当坐自己家的车吗？微信推给你了。”
“电话也发下。”吴嘉意瓮声瓮气地嘀咕，“万一微信他不给通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