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八，陆则衍把行李箱在后备箱放好，绕到副驾驶帮沈知予拉开车门。沈知予抱着一个纸袋坐进去，纸袋里装着六盒他连夜做的甜品——草莓芝士挞、提拉米苏、蔓越莓曲奇、桂花糯米藕、红豆双皮奶、芒果慕斯。他本来只想做两样，后来觉得不够，又做了四样，做到凌晨一点才睡。
“妈上次说想吃草莓芝士挞，爸喜欢提拉米苏，姥姥牙口不好要吃软的，红豆双皮奶和桂花糯米藕都能咬得动。蔓越莓曲奇给小孩子吃的，表姐家有个女儿。”沈知予一样一样地清点，纸袋开了又系，系了又开。
陆则衍把他手里的纸袋拿过来放在后座，把安全带帮他扣好。“够了，再多了冰箱放不下。”
沈知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才安心地靠在座椅上。
车子驶上高速，沈知予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忽然笑了。陆则衍问他笑什么，他说“我爸妈要是知道你过年不回家来我家，肯定高兴坏了”。陆则衍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父母那边早就商量好了，年前吃了一顿团圆饭，大年初二他再回去。他妈说“去吧，陪知予回家过年，人家把儿子嫁给你了，过年该去的”。他爸说“初二回来就行，不急”。陆则衍挂了电话，把这话转述给沈知予的时候，沈知予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沈知予家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城市，开车要四个多小时。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沈知予一开始还叽叽喳喳地说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陆则衍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把音乐关了。沈知予的脑袋靠在了车窗上，又被颠簸弹开，再靠上去，再弹开。他皱着眉哼了一声，陆则衍伸手把他的头轻轻揽过来，让他靠在了自己肩上。沈知予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车子下了高速，又开了半个小时，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不宽，两侧是老式的居民楼，不高，五六层，外墙刷着奶黄色的涂料，窗户外面装着防盗网，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被褥。沈知予在小区门口醒来了，揉着眼睛看窗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到了？”他坐直身体，头发翘起一撮，陆则衍伸手帮他按了按，没按住，那一撮又翘起来了。
沈知予家在四楼，没有电梯。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爬楼梯，纸袋里的甜品晃得沙沙响，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出节奏。陆则衍走在前面，沈知予走在后面，到三楼的时候沈知予喊他等一下，喘了口气说“你腿长你慢点”。陆则衍放慢了脚步，把沈知予手里那个最重的袋子接了过去。
门开了。沈母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陆则衍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沈知予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像一幅画。
“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沈母一把拉住陆则衍的手腕往里带，连行李箱都没顾上。陆则衍被拉进门，喊了一声阿姨好，沈母说“好好好”。沈知予跟在后面拎着箱子进了门，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旁边多了一双新拖鞋，深灰色的，尺码比沈知予的大了两号，放在沈知予那双浅蓝色拖鞋旁边，刚好一对。
沈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在毛衣外面，表情一如既往地不多，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了一些。“来了？坐。”就两个字，然后缩回厨房继续炒菜。沈知予跟着走进厨房，“爸你做什么呢？”“红烧排骨，你爱吃的。”“多做点，陆则衍也爱吃。”沈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往锅里多加了一碗排骨。
姥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剥花生，看到陆则衍进来，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予予，这是上次那个？长得真俊”。陆则衍走过去蹲下来，“姥姥好，我是陆则衍”。姥姥耳朵不好但听清了“陆则衍”三个字，点了点头，从盘子里抓了一把花生塞进他手里，“吃，多吃点”。陆则衍握着那把花生，蹲在那里笑了。
沈知予带着陆则衍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草莓芝士挞给沈母，提拉米苏给沈父，红豆双皮奶和桂花糯米藕给姥姥，蔓越莓曲奇给表姐家的小女儿，还有几盒是给其他亲戚的，都贴了标签分好了。沈母看到那盒草莓芝士挞就笑了，“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还记着呢”。沈知予说“不是我记着，是陆则衍记着，他跟说的”。沈母看了陆则衍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感激，有“我儿子没找错人”的笃定。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沈父做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大虾、香菇菜心；沈母包的饺子，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两种馅，白白胖胖地码在盘子里；沈知予带来的甜品作为餐后甜点摆在一旁。陆则衍被安排坐在沈知予旁边，对面是沈母，斜对面是沈父，姥姥坐主位。沈父开了一瓶白酒给陆则衍倒了一杯，陆则衍端起来喝了一口，沈父问他“怎么样”，陆则衍说“好酒”，沈父嘴角弯了一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饭桌上沈母问了很多，问陆则衍的工作、家庭、生活习惯、平时和沈知予怎么相处的。陆则衍一一回答，不急不躁，不敷衍不夸大。沈母问他“你们平时谁做饭”，陆则衍说“知予做得多，我打下手”。沈母又问“谁洗碗”，陆则衍说“我”。沈母又问“谁洗衣服”，陆则衍说“我”。沈母又问“谁收拾屋子”，陆则衍说“一起”。沈母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则衍碗里。沈知予在旁边小声说“妈你别问了”，沈母瞪了他一眼，“我问问他怎么了”。
姥姥喝了一碗双皮奶，又喝了一碗桂花糯米藕，对沈知予说“予予你这个做得好吃”。沈知予说“是陆则衍帮我调的甜度”。姥姥看了陆则衍一眼，点了点头，又给了他一包花生。
吃完饭沈知予说要带陆则衍走走。沈母正在收拾碗筷，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外面冷多穿点。沈知予从衣柜里翻出自己高中时候的羽绒服递给陆则衍，陆则衍穿上，袖子短了一截，沈知予笑趴了。两个人穿着沈知予的高中校服羽绒服下了楼。
巷子里路灯昏黄。沈知予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地方就停下来讲一段。这是小时候等校车的路口，每天早上六点在这里站着，冬天冷得要死，夏天蚊虫多。这是小学的围墙，曾经和他的朋友翻墙出去买辣条。这是中学的操场，他在这里跑过八百米，跑完就吐了。这是食堂，最难吃的是炒茄子和番茄炒蛋，两个都是黏糊糊的。
他们走到了沈知予的高中门口。寒假期间校门关着，但能看到里面的教学楼和操场。沈知予趴在铁栅栏门上往里看，眼睛里有一种很柔和的光，像在看一个很远又很近的地方。
“我高中时候想过去北京学烘焙，后来没去成，留在了本省。那时候觉得好遗憾，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去了北京，可能就不会在这里开甜品店了，也不会认识你了。”他顿了顿，“命运真神奇。”
陆则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趴在铁栅栏上的背影。沈知予穿着那件短了一截的羽绒服，手腕露出一小截，被风吹得微微发红。他的手扒着铁栏杆，手指张开，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陆则衍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他看到了沈知予的过去，那些他不在场的、属于沈知予一个人的青春。
他在食堂抱怨黏糊糊的炒茄子，在操场上跑完八百米弯着腰吐，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跺着脚取暖。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而画面里没有他。他认识沈知予的时候，沈知予已经是甜品店老板了，温柔、妥帖、情绪稳定，会做甜品会照顾人，会把围巾摘下来给长辈围上会在深更半夜跑到医院来陪他。他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沈知予，沈知予就是这样的人，温温柔柔的、安安静静的、长大了的沈知予。但今晚他看到了另一个沈知予，会翻墙买辣条的、跑八百米跑吐了的、会为一件小事心跳好几天的、青春期的、意气风发的、鲜活的沈知予。
那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永远不会见到了。
“知予。”
“嗯？”沈知予转过身，看着他。
陆则衍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没什么”。沈知予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走吧，回家，我爸妈还等着呢。”
两个人往回走。巷子很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
回到家沈母已经把客房铺好了，新的床单被褥晒过太阳，有阳光的味道。沈知予站在客房门口看了一眼，转头对沈母说“妈，他跟我睡”。沈母愣了一下，看看沈知予，又看看陆则衍。陆则衍站在旁边表情平静。沈母说“那我把客房收了”，抱着枕头走了。沈知予拉着陆则衍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奖状。奖状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沈知予的名字从稚嫩的铅笔字变成工整的钢笔字。沈知予说“别看那个，丢人”，陆则衍已经在看了。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文比赛一等奖，烘焙大赛金奖。”陆则衍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你很厉害”。
沈知予耳朵红了，把被子拉开钻进去，脸朝着墙。陆则衍关了灯，在沈知予身边躺下。单人床很小，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陆则衍。”
“嗯。”
“你是不是觉得错过了我的青春？”
陆则衍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有点。”
沈知予翻过身，面对着他。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陆则衍的脸上，能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以后我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你都在。”沈知予的声音很轻，“从现在开始，以后都是。”
陆则衍伸手把沈知予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好，以后都是。”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无声地落着。屋里很暖，单人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沈知予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陆则衍听着那个呼吸声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感觉灵感有点枯竭了，怎么办 òᆺó，这本应该不会特别长，最多7、80章就要结束了，因为是小甜文，太长也会腻的，但是作者又不想虐，也不想酸涩，唉
“妈上次说想吃草莓芝士挞，爸喜欢提拉米苏，姥姥牙口不好要吃软的，红豆双皮奶和桂花糯米藕都能咬得动。蔓越莓曲奇给小孩子吃的，表姐家有个女儿。”沈知予一样一样地清点，纸袋开了又系，系了又开。
陆则衍把他手里的纸袋拿过来放在后座，把安全带帮他扣好。“够了，再多了冰箱放不下。”
沈知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才安心地靠在座椅上。
车子驶上高速，沈知予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忽然笑了。陆则衍问他笑什么，他说“我爸妈要是知道你过年不回家来我家，肯定高兴坏了”。陆则衍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父母那边早就商量好了，年前吃了一顿团圆饭，大年初二他再回去。他妈说“去吧，陪知予回家过年，人家把儿子嫁给你了，过年该去的”。他爸说“初二回来就行，不急”。陆则衍挂了电话，把这话转述给沈知予的时候，沈知予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沈知予家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城市，开车要四个多小时。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沈知予一开始还叽叽喳喳地说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陆则衍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把音乐关了。沈知予的脑袋靠在了车窗上，又被颠簸弹开，再靠上去，再弹开。他皱着眉哼了一声，陆则衍伸手把他的头轻轻揽过来，让他靠在了自己肩上。沈知予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车子下了高速，又开了半个小时，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不宽，两侧是老式的居民楼，不高，五六层，外墙刷着奶黄色的涂料，窗户外面装着防盗网，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被褥。沈知予在小区门口醒来了，揉着眼睛看窗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到了？”他坐直身体，头发翘起一撮，陆则衍伸手帮他按了按，没按住，那一撮又翘起来了。
沈知予家在四楼，没有电梯。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爬楼梯，纸袋里的甜品晃得沙沙响，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出节奏。陆则衍走在前面，沈知予走在后面，到三楼的时候沈知予喊他等一下，喘了口气说“你腿长你慢点”。陆则衍放慢了脚步，把沈知予手里那个最重的袋子接了过去。
门开了。沈母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陆则衍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沈知予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像一幅画。
“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沈母一把拉住陆则衍的手腕往里带，连行李箱都没顾上。陆则衍被拉进门，喊了一声阿姨好，沈母说“好好好”。沈知予跟在后面拎着箱子进了门，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旁边多了一双新拖鞋，深灰色的，尺码比沈知予的大了两号，放在沈知予那双浅蓝色拖鞋旁边，刚好一对。
沈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在毛衣外面，表情一如既往地不多，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了一些。“来了？坐。”就两个字，然后缩回厨房继续炒菜。沈知予跟着走进厨房，“爸你做什么呢？”“红烧排骨，你爱吃的。”“多做点，陆则衍也爱吃。”沈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往锅里多加了一碗排骨。
姥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剥花生，看到陆则衍进来，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予予，这是上次那个？长得真俊”。陆则衍走过去蹲下来，“姥姥好，我是陆则衍”。姥姥耳朵不好但听清了“陆则衍”三个字，点了点头，从盘子里抓了一把花生塞进他手里，“吃，多吃点”。陆则衍握着那把花生，蹲在那里笑了。
沈知予带着陆则衍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草莓芝士挞给沈母，提拉米苏给沈父，红豆双皮奶和桂花糯米藕给姥姥，蔓越莓曲奇给表姐家的小女儿，还有几盒是给其他亲戚的，都贴了标签分好了。沈母看到那盒草莓芝士挞就笑了，“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还记着呢”。沈知予说“不是我记着，是陆则衍记着，他跟说的”。沈母看了陆则衍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感激，有“我儿子没找错人”的笃定。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沈父做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大虾、香菇菜心；沈母包的饺子，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两种馅，白白胖胖地码在盘子里；沈知予带来的甜品作为餐后甜点摆在一旁。陆则衍被安排坐在沈知予旁边，对面是沈母，斜对面是沈父，姥姥坐主位。沈父开了一瓶白酒给陆则衍倒了一杯，陆则衍端起来喝了一口，沈父问他“怎么样”，陆则衍说“好酒”，沈父嘴角弯了一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饭桌上沈母问了很多，问陆则衍的工作、家庭、生活习惯、平时和沈知予怎么相处的。陆则衍一一回答，不急不躁，不敷衍不夸大。沈母问他“你们平时谁做饭”，陆则衍说“知予做得多，我打下手”。沈母又问“谁洗碗”，陆则衍说“我”。沈母又问“谁洗衣服”，陆则衍说“我”。沈母又问“谁收拾屋子”，陆则衍说“一起”。沈母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则衍碗里。沈知予在旁边小声说“妈你别问了”，沈母瞪了他一眼，“我问问他怎么了”。
姥姥喝了一碗双皮奶，又喝了一碗桂花糯米藕，对沈知予说“予予你这个做得好吃”。沈知予说“是陆则衍帮我调的甜度”。姥姥看了陆则衍一眼，点了点头，又给了他一包花生。
吃完饭沈知予说要带陆则衍走走。沈母正在收拾碗筷，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外面冷多穿点。沈知予从衣柜里翻出自己高中时候的羽绒服递给陆则衍，陆则衍穿上，袖子短了一截，沈知予笑趴了。两个人穿着沈知予的高中校服羽绒服下了楼。
巷子里路灯昏黄。沈知予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地方就停下来讲一段。这是小时候等校车的路口，每天早上六点在这里站着，冬天冷得要死，夏天蚊虫多。这是小学的围墙，曾经和他的朋友翻墙出去买辣条。这是中学的操场，他在这里跑过八百米，跑完就吐了。这是食堂，最难吃的是炒茄子和番茄炒蛋，两个都是黏糊糊的。
他们走到了沈知予的高中门口。寒假期间校门关着，但能看到里面的教学楼和操场。沈知予趴在铁栅栏门上往里看，眼睛里有一种很柔和的光，像在看一个很远又很近的地方。
“我高中时候想过去北京学烘焙，后来没去成，留在了本省。那时候觉得好遗憾，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去了北京，可能就不会在这里开甜品店了，也不会认识你了。”他顿了顿，“命运真神奇。”
陆则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趴在铁栅栏上的背影。沈知予穿着那件短了一截的羽绒服，手腕露出一小截，被风吹得微微发红。他的手扒着铁栏杆，手指张开，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陆则衍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他看到了沈知予的过去，那些他不在场的、属于沈知予一个人的青春。
他在食堂抱怨黏糊糊的炒茄子，在操场上跑完八百米弯着腰吐，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跺着脚取暖。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而画面里没有他。他认识沈知予的时候，沈知予已经是甜品店老板了，温柔、妥帖、情绪稳定，会做甜品会照顾人，会把围巾摘下来给长辈围上会在深更半夜跑到医院来陪他。他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沈知予，沈知予就是这样的人，温温柔柔的、安安静静的、长大了的沈知予。但今晚他看到了另一个沈知予，会翻墙买辣条的、跑八百米跑吐了的、会为一件小事心跳好几天的、青春期的、意气风发的、鲜活的沈知予。
那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永远不会见到了。
“知予。”
“嗯？”沈知予转过身，看着他。
陆则衍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没什么”。沈知予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走吧，回家，我爸妈还等着呢。”
两个人往回走。巷子很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
回到家沈母已经把客房铺好了，新的床单被褥晒过太阳，有阳光的味道。沈知予站在客房门口看了一眼，转头对沈母说“妈，他跟我睡”。沈母愣了一下，看看沈知予，又看看陆则衍。陆则衍站在旁边表情平静。沈母说“那我把客房收了”，抱着枕头走了。沈知予拉着陆则衍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奖状。奖状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沈知予的名字从稚嫩的铅笔字变成工整的钢笔字。沈知予说“别看那个，丢人”，陆则衍已经在看了。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文比赛一等奖，烘焙大赛金奖。”陆则衍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你很厉害”。
沈知予耳朵红了，把被子拉开钻进去，脸朝着墙。陆则衍关了灯，在沈知予身边躺下。单人床很小，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陆则衍。”
“嗯。”
“你是不是觉得错过了我的青春？”
陆则衍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有点。”
沈知予翻过身，面对着他。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陆则衍的脸上，能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以后我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你都在。”沈知予的声音很轻，“从现在开始，以后都是。”
陆则衍伸手把沈知予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好，以后都是。”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无声地落着。屋里很暖，单人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沈知予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陆则衍听着那个呼吸声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感觉灵感有点枯竭了，怎么办 òᆺó，这本应该不会特别长，最多7、80章就要结束了，因为是小甜文，太长也会腻的，但是作者又不想虐，也不想酸涩，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