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必须立刻见到盛遒

客厅里死寂如坟。

只有闻砚舟手中那部手机,屏幕幽光如同鬼火,映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空洞失焦的眼睛。裴竟川律师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坐在他对面,目光如探照灯,等待着他最终的抉择。

茶几上,那些来自巴黎的照片、离岸公司的流水单、被篡改的风险评估报告……像一滩滩肮脏的、带着血腥味的证据,无声地嘲笑着闻砚舟曾经有过的、关于“爱”与“拯救”的一切幻想。Araya那条意有所指的短信,更是在这滩污秽上,添了一把淬毒的盐。

恨吗?恨到骨髓都在发冷。痛吗?痛到呼吸都觉得是凌迟。可要他亲手拿起刀,去完成这场针对盛遒的、充满算计的围猎?成为压垮那个曾将他拖入地狱、却也真实地在他面前崩溃痛哭的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闻砚舟不知道。他只觉得累,累到连恨意都快要燃烧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麻木。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就这样站着,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所有人都等得不耐烦离开,直到外面的风暴将他连同这间公寓一起撕碎,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命运从不给人长久沉沦的机会。

就在闻砚舟的意识在绝望的冰水中越沉越深时,他紧握在手中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这一次,不是短信,是来电。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阿成。

阿成。这个盛遒最忠实的影子,在他“逃离”后,第一次打来电话。

闻砚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想挂断,想把这最后一丝与那个世界相连的线也彻底斩断。可指尖悬在红色挂断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

裴竟川律师的视线,也落在了那跳跃的名字上,眼神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震动持续着,固执地,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叩击着闻砚舟紧闭的心门。

最终,闻砚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指尖滑向了绿色的接听键。他没有放到耳边,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

冰冷的寂静被打破。听筒里传来阿成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种闻砚舟从未听过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焦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闻先生!您终于接电话了!”阿成的声音很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医疗仪器规律的鸣响和人快步走动的声响,“闻先生,请您听我说!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盛总他……他现在情况很危险!”

闻砚舟的心脏,因为“危险”两个字,不受控制地剧烈一跳。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脸上的冰冷,声音干涩:“他的事,与我无关。”

“闻先生!”阿成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裴竟川是不是在您那里?他给您看的东西,不要全信!那是有人设的局!盛总去巴黎,是为了查陆其琛和Sirisomphone家族当年洗钱的证据链!那个女人是国际艺术品犯罪调查组织的线人!Finn Delaney才是真正的掮客,他在为陆其琛和Krittiya Sirisomphone牵线,利用艺术品交易和虚假投资洗钱、转移资产!盛总胸口那个疤,就是当年在曼谷追查线索时,被他们的人……”

阿成的话,如同连珠炮般轰击过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在闻砚舟早已冻结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巴黎……查案?线人?Finn Delaney是掮客?洗钱?转移资产?盛遒胸口的疤……是追查时受的伤?

这和他看到的、听到的、以为的,完全南辕北辙!

“你……你在胡说什么?”闻砚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猛地看向坐在对面、脸色骤然变得异常凝重的裴竟川,“裴律师,这……”

裴竟川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对着手机沉声道:“阿成,我是裴竟川。你刚才说的,有证据吗?匿名举报人提供的材料,包括巴黎的照片和银行流水,都经过初步核实!你凭什么说那是局?”

“证据正在送来的路上!”阿成的呼吸急促,语速飞快,“盛总昏迷前,把一些关键资料,交给了他在海外的安全团队。他们刚刚破解了Finn Delaney一个加密的云端存储,里面有陆其琛、Krittiya Sirisomphone、Finn Delaney三人之间的加密通讯记录、资金流转的完整路径,以及……他们策划陷害盛总,并试图通过控制Araya来影响Sirisomphone家族与遒盛合作的详细计划!包括收买那个所谓的‘匿名举报人’——就是裴律师您之前的助理,他现在已经在曼谷被我们的人控制!”

阿成的话,一句比一句更具爆炸性。闻砚舟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旁边的沙发背,指尖深深陷入布料。

陷害?控制Araya?收买裴竟川的助理?

“那……那Araya……”闻砚舟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问。

“Araya小姐并不完全知情!她只是被她堂姐Krittiya利用的棋子!Krittiya想通过联姻的传闻,离间您和盛总,同时逼盛总在合作案上让步,甚至通过控制盛总,来掌控遒盛,为他们的洗钱网络提供更安全的通道!陆其琛则在中间煽风点火,提供‘黑材料’,想一举搞垮盛总,吞并遒盛的部分优质资产!”阿成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恨意,“林晚晚那个女人,就是Finn Delaney在国内发展的眼线,专门负责接近您,散布谣言!”

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所有看似矛盾的画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联了起来!

巴黎的晚餐和酒店,是调查需要伪装的“掩护”?盛遒对那个女人露出的“温和笑意”,是在与线人交接信息?所谓的“联姻”传闻,是Krittiya和陆其琛联手放出的、离间他们的毒饵?林晚晚的“告密”和“道歉”,是计划中的一环?裴竟川拿来的那些“证据”,是被收买的助理精心伪造的、足以以假乱真的陷阱?

而盛遒……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他胸口那个淡色的疤痕,是追查时留下的伤痕?他最近的沉默、颓废、甚至昨晚在他面前的崩溃和卑微……不仅仅是因为“误会”和怕失去他,更是因为外部的压力、内部的背叛,和那些他独自背负的、沉重的秘密与危险?

这个认知,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闻砚舟心中那片冻土。震惊、荒谬、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加尖锐的、混合着后怕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那盛遒现在……”闻砚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怎么了?”

“陈医生发现他药物血液浓度异常,有人在给他的常规药里,掺了高剂量的致幻和抑制神经的药物,加剧了他的抑郁和木僵症状,企图让他‘自然’地……撑不过去。”阿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滔天的怒火,“刚刚抢救过来,但还没脱离危险。陈医生说,他身体对药物产生了严重排斥反应,加上之前情绪的巨大冲击,器官有衰竭迹象……闻先生,盛总昏迷前,最后清醒的几秒,只反复说……‘别信……保护好砚舟……’”

“别信……保护好砚舟……”

最后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闻砚舟的心上。所有的冰冷、麻木、恨意,在这一刻,被一种灭顶的恐慌和尖锐的疼痛,彻底击碎、取代!

盛遒……快死了?因为那些人的陷害?因为被下药?而他,却在这里,因为那些精心设计的谎言和骗局,因为那可笑的嫉妒和自尊,在考虑着要不要亲手给他一刀?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闻砚舟淹没。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闻先生!闻先生您还在听吗?”阿成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闻砚舟猛地回过神,他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了掌心,疼痛带来一丝虚弱的清醒。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裴竟川。

裴竟川的脸色,在听完阿成的叙述后,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作为经验丰富的商业犯罪律师,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如果阿成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不仅是一起简单的商业纠纷或桃色陷阱,而是一张涉及跨国洗钱、商业欺诈、甚至谋杀的巨大黑网。而他,以及他背后的“明德资本”,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当枪使了。

“裴律师,”闻砚舟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冷静、却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声音说,尽管他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您都听到了。您手中的‘证据’,还需要再鉴定一下吗?”

裴竟川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职业的冷静和决断。他看了一眼闻砚舟,眼神复杂,随即对着手机沉声道:“阿成,我是裴竟川。如果情况属实,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纠纷的范畴。我需要立刻看到你所说的‘关键资料’。另外,盛先生目前在哪家医院?我需要确保他的绝对安全,防止对方狗急跳墙。闻先生这里,暂时由我负责安全。”

“资料正在通过安全线路传送给您!盛总在德仁医院顶楼VIP监护区,我已经安排了最可靠的人,陈医生也在。对方应该还不敢在医院公然动手,但他们很可能会对闻先生下手,逼盛总就范!”阿成的声音充满了紧迫感,“Finn Delaney 和陆其琛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闻先生必须立刻转移!”

“我知道了。”裴竟川当机立断,他快速收起茶几上那些散落的文件,连同那个牛皮纸袋,一起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闻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我的车在楼下,我们先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阿成,保持联系,随时同步信息!”

闻砚舟没有犹豫。此刻,对盛遒安危的恐慌压倒了一切。他抓起沙发上那件单薄的外套,甚至来不及换鞋,就跟着裴竟川,冲出了公寓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气氛却莫名地透着一股紧绷。电梯下行时,闻砚舟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裴竟川站在他身前半步,身体微微紧绷,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西装口袋里,但闻砚舟能感觉到,那里面可能藏着什么。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开的瞬间,裴竟川率先一步踏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昏暗寂静的车库。他的车停在离电梯不远的位置,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快!”裴竟川低声道,示意闻砚舟跟上。

两人快步朝着轿车走去。然而,就在他们距离轿车还有十几米远时,车库另一端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两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棒球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脚步极快,朝着他们包抄过来!其中一个,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短棍状的东西!

“小心!”裴竟川反应极快,猛地将闻砚舟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物体,对准了那两人,厉声喝道:“站住!警察!”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对方有枪(或是电击枪?),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闻砚舟身后,电梯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猛地从拐角处冲了出来,车头正对着闻砚舟的后背!

“闻先生!躲开!”裴竟川瞳孔骤缩,想要将闻砚舟完全护住,但距离太近,车速太快!

闻砚舟只听到身后传来的引擎咆哮和裴竟川的厉喝,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感觉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风压,朝着自己后背狠狠撞来!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瞬间将他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并非来自裴竟川手中器械的巨响,在空旷的车库里猛然炸开!声音的来源,是车库入口的方向!

那辆疾冲而来的面包车,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玻璃,应声而碎!车子猛地一歪,方向失控,带着刺耳的噪音,狠狠撞在了旁边的承重柱上!车头瞬间凹陷,引擎盖扭曲翘起,冒出白烟。

而那两个包抄过来的黑夹克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朝着枪响的方向望去。

只见车库入口处,不知何时停着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车边,站着几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的男人。为首的一个,手里还端着一把装有消音器的、造型奇特的步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他对着通讯器,用快速而清晰的中文说道:“目标A,车辆已拦截。目标B,两人,已控制。车库已清场。”

是阿成安排的人?还是……裴竟川的?

闻砚舟惊魂未定,被裴竟川紧紧护在身后,能感觉到裴律师的手臂也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也吓得不轻。

那几个便装男人迅速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地将那两个黑夹克男人制服,铐上,塞进了后面一辆越野车。又有人去检查那辆撞毁的面包车,从驾驶座拖出一个满头是血、昏迷不醒的司机。

为首的那个男人走到裴竟川和闻砚舟面前,目光在闻砚舟苍白的脸上扫过,确认他无恙后,对裴竟川点了点头,沉声道:“裴律师,受惊了。我们是部里‘猎狐’专项行动组的。接到线报和德仁医院那边的紧急通报,奉命保护闻砚舟先生,并协助调查陆其琛、Finn Delaney等人涉嫌的跨国洗钱、商业欺诈及故意伤害案。这里交给我们就好,请两位先跟我们离开,去安全屋。”

“猎狐”行动组?部里?闻砚舟的脑子再次陷入一片混乱。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想象。

裴竟川显然也松了口气,对那人点点头:“有劳了。阿成那边……”

“阿成先生已经将部分关键证据同步给我们。盛遒先生那边,我们的人也已经到位,确保安全。”那人言简意赅,“先离开这里,路上细说。”

闻砚舟被护送着,上了其中一辆越野车。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车窗是特制的,外面看不到里面。闻砚舟靠在座椅上,浑身脱力,心脏还在狂跳,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以及阿成电话里那些爆炸性的信息。

裴竟川坐在他旁边,眉头紧锁,正在用一部保密性极高的手机,快速查阅着刚刚接收到的文件。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裴律师……”闻砚舟哑声开口,“刚才阿成说的……都是真的?”

裴竟川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缓缓点了点头,将手机屏幕转向闻砚舟。

屏幕上,是几份文件的扫描件。有英文的,有法文的,也有泰文的。一份是瑞士某私人银行的加密账户流水,清晰显示着陆其琛控制的一个空壳公司,向Finn Delaney在开曼群岛的公司多次转账,备注是“艺术品咨询费”和“项目佣金”,而资金最终流向了几个位于缅甸和柬埔寨的、与Sirisomphone家族矿业公司有关的账户。

另一份是经过解密的通讯记录截图,对话是英文夹杂着一些泰语俚语。对话双方的头像,一个是陆其琛常用的商务照,另一个是一只暹罗猫的头像(经阿成标注,是Krittiya Sirisomphone的私人账号)。对话内容涉及如何利用与遒盛的合作项目洗钱,如何收买遒盛内部人员(提到了裴竟川之前的助理),如何制造盛遒的“丑闻”迫其就范,以及……如何“处理掉不听话的线人”和“让盛遒在医院里安静地消失”。对话中多次提到了“Finn”和“Araya”,将Araya描述为“天真好用的花瓶”。

还有一份,是国际刑警组织新加坡中心局发来的协查通报传真件,上面有Finn Delaney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标注其为“涉嫌多起跨国艺术品走私、洗钱及金融诈骗案的重要嫌疑人”,并与东南亚多个地下钱庄和贩毒集团有牵连。文件末尾,提到了他与“陆某”(推测为陆其琛)及“泰国S家族”(推测为Sirisomphone家族)的密切往来。

铁证如山。

闻砚舟看着这些文件,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冷。原来,他一直生活在一个如此巨大、如此黑暗的阴谋漩涡边缘而不自知。而盛遒……竟然一直在与这样的豺狼虎豹周旋、对抗?

“盛遒他……早就知道这些?”闻砚舟的声音颤抖。

“从目前得到的资料看,盛先生至少在一年前,就开始怀疑陆其琛和Sirisomphone家族某些业务的合法性,并启动了秘密调查。巴黎之行,是他与那个国际组织线人接头的关键一步,目的是拿到部分核心资金流向证据。他胸口那个疤痕……”裴竟川顿了顿,指着另一份医疗记录扫描件,“是去年在曼谷,试图追踪一笔流向Finn Delaney的赃款时,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被带有腐蚀性的化学品灼伤留下的。他一直没有声张,连陈医生都不知道具体原因,只以为是旧伤。”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闻砚舟的心揪紧了,混合着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告诉你?”裴竟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闻先生,盛先生面对的,是陆其琛这种毫无底线的疯狗,是Sirisomphone这种在东南亚根基深厚、与当地黑白两道关系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还有Finn Delaney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国际掮客。告诉你,除了让你担惊受怕,甚至将你也置于危险之中,还有什么用?他大概……是想等一切尘埃落定,把所有危险都清除干净,再……”

再什么?裴竟川没有说下去。但闻砚舟懂了。

盛遒想保护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的,偏执的,甚至不惜让他误解、让他怨恨的方式,想把他隔绝在所有的危险和肮脏之外。所以他隐瞒调查,所以他独自承受压力和暗算,所以他即使在最痛苦崩溃的时候,也咬牙不说,只是反复卑微地祈求他别离开,别不信。

而他呢?他相信了那些精心设计的谎言和骗局,相信了那些看似“确凿”的证据,相信了盛遒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疯子、背叛者。他甚至……差点成了刺向盛遒的刀。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让他窒息。

“他……会死吗?”闻砚舟问出这句话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恐惧。

裴竟川沉默了一下,看向开车的“猎狐”组员。

那位组员从后视镜看了闻砚舟一眼,沉声道:“德仁医院那边刚刚传来消息,盛先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身体非常虚弱,药物造成的神经损伤需要时间恢复,情绪也极不稳定。陈医生说,他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和……最重要的情感支持。”

情感支持……闻砚舟的心脏狠狠一缩。他能给吗?在经历了那样的伤害、误解和逃离之后?盛遒……还会想要他的支持吗?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一个未知的、但显然更加安全的地点。闻砚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心里翻江倒海。

恨意消散了,在真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剩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是灭顶的愧疚,是后怕的颤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劫后余生般的微弱希冀。

盛遒没有背叛他。盛遒一直在试图保护他,哪怕方式如此错误,如此令人窒息。盛遒差点因为那些人的陷害,因为他的不信任和离开,而真的死去。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立刻见到盛遒。立刻。

无论盛遒是恨他,怨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用那种偏执而卑微的目光看着他,他都必须立刻见到他。

“请……送我去医院。”闻砚舟听到自己嘶哑的、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我要去德仁医院。现在。”

裴竟川和前排的“猎狐”组员对视了一眼。组员对着通讯器低声请示了几句,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我们会护送你过去。但医院那边情况复杂,Sirisomphone家族和陆其琛可能还有后手,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车子在前方的路口调转了方向,朝着德仁医院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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