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梦要变真也没那样远

获奖这事,闻星是全公司最晚知道的。

意大利都灵国际电影节的评审团特别奖,不是给《春潮》,只是给潘潘。搜索引擎上介绍为“圣诞节前欧洲最后一次电影盛会”,在国内相对没那么有名气,但对闻星这个水剧演员来说是个了不得的成就。

东西放在快递纸盒里直接寄到公司,填的是小杨的号码,写的是闻星的名字。小杨跟着闻星出差去了,让公司同事代收以后在办公室里放了好几天,等她回来想起这事又过了几天。小杨在公司拆快递:自己买的、闻星网购的、闻星在外面乱买寄回来的、品牌方送的、抽奖中的……乱七八糟一大堆,拆着拆着,拆出来一座玻璃四方盒装的银色海胆。

闻星又买什么怪东西了?小杨看了眼快递面单,分类:日用品。

什么玩意?

小杨一头雾水地观察这颗玩意,正想去问闻星,苏姐先注意到这边了。

“这是什么?”玻璃盒在手上颇有分量,而且盒中塑像的造型做工十分精细。

“可能是手办……?”小杨不大确定。

苏怡觉得不像,拿手机拍照识图了一下。

然后搜出了伊莎贝尔·于佩尔、莫妮卡·贝鲁奇、朱丽叶·比诺什、金敏喜……以及一些国际知名男星。

苏怡看了看照片里的海胆,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这颗海胆……

“查这个快递号码,看是从哪里寄来的。”

苏怡的红指甲点了点快递面单,掏出手机开始确认获奖信息。

查询结果是闻星确实获奖了,快递寄件人姓成。

闻星快气笑了,怎么会有明星真拿自己身份证去寄快递啊?

苏怡在国内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可惜领域限制,重心以影视剧集为主。当年闻星擅自离组,电话拔卡,消失半个月,樊明松找过她一次,得知闻星火烧片场,毁了当日拍摄的胶卷,心下大骇,当即暗自计算如何处理能将损失最小化。没想到樊明松未提起违约一事,甚至没有索赔。电影不是她与温雪仪的领域,的确她曾对《春潮》寄予厚望,经此一事,算欠了樊明松大人情,不敢再问。

带着尖锐棱角的银星被置放在公司,闻星知道这事太晚,木已成舟。

十二月过后,很快又是新年。

闻星特地空出了老历新年这几天,回家和明珠女士团聚,明家在当地颇有权势,继父家也不遑多让,明珠是个下嫁过的女人,闻星是她与那倒霉男人的孩子。闻星往年是不回家的,这两年明珠她爸可能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加上闻星混出了点名堂,算是许可这外姓小子认祖归宗了。

闻星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明珠想,那他就去做。至于什么祖宗,把你骨灰扬了还差不多!

大年三十,成礼延工作室发红包,闻星这回手气没那么旺,只抢了十几块。他有点不高兴,到自己粉丝群里发了一万块。

和一帮趋炎附势的亲戚没什么好说的,年后,闻星带着明珠直奔马尔代夫,阳光海滩排球冲浪,玩了四天,回国明珠继续做小姐贵妇人,闻星转机到上海做头发。

年前他接了一部新电影,讲乐队的,他饰演鼓手,头发留过肩,染成紫色。这是造型要求。刚听说这个角色他就知道是冲着潘潘来的——他的咖位不够,公司又没有电影资源,一般不会有电影找他——从去年开始好几个本子找到他,看一眼就知道是潘潘。闻星一开始气得撕剧本,后来没力气了,类似角色一律回绝,直到收到银星,和收到这份邀约相隔不久。当时他有点迟疑,很多人想要卿,这导演顶多要个莞莞。

知道自己得奖的那天晚上,闻星久违地想到成礼延,他解除了成礼延的黑名单,点进他的朋友圈,看见他时不时发本书、发电影、发海鸥和水鸟,还有冰川和企鹅,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工作相关的内容,包括那些奖项。

他生活得平淡又悠闲,闻星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觉得有点好笑,因为成礼延很像个老头,也因为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死守过去不放。

如果最后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甜蜜会褪色,伤痛被抚平——那么爱和恨是否毫无意义?

有时候不忘记就没法走下去,可是忘记无异于背叛过去的自己,怎么办?闻星不知道。

想不通就不想,闻星按灭手机屏幕。他一向不为难自己。

春天过去,又是夏天。春雨绵绵,一觉夏深,时间过得很快。

现在闻星的时间很值钱,所以不能在不值得的地方浪费时间。

夏天的气息顺着日落晚风悄悄吹来,林疏同世界巡回演唱会第一站在上海梅奔举行。上海很潮、很美、很贵,连闻星的粉紫色头发在街上都泯然于众人。

林疏同现在在上海发展,请闻星做嘉宾,尽地主之谊,带他各处旅游打卡,还带他去自己母校的音乐厅听学生演奏会,闻星昏昏欲睡,散场时被邻座叔爷阴阳了——讲的是上海话,他没听懂,但阴阳的意思很明显。

“哦哟,哦哟!”闻星学人家语气,忿忿不平,“没文化怎么了,没文化也不妨碍我有钱啊。”

林疏同笑得眼睛眯成月牙:“人家最看不起你这种土大款。”

“我要人家看得起干什么?”闻星耸耸肩,“明天之后我就是上过梅奔的人了——托你的福。”总算是还要点脸,加上了后半句。

“就算你不上梅奔,也没人能看不起你。”林疏同看着他说。

“得了吧!”闻星一巴掌拍上他手臂,“看不起你的人,就算你拿了格莱美也一样看不起你,理那些人干嘛?”

林疏同笑笑,没有反驳,“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闻星随口道:“羡慕我干什么?一三流明星。”

“我想知道,在你眼里谁是一流?”林疏同问。

他问得很柔和,其中又仿佛带着某种认真。

闻星立刻想到了某个名字,但他不想说出来。

林疏同继续问:“樊导算吗?或者成老师?”

怎么忘了这里还有个铁杆粉丝?闻星烦了,快步走出一段。

林疏同几步追上他,问:“和你去马尔代夫的是你女朋友吗?”

闻星看着他,好像突然后知后觉什么,喉结滚了滚,说:“是。”

第二天,演唱会在万众瞩目中顺利开场。18000座座无虚席,气氛火热,在激情中一跃跳入夏天的海洋,舞台灯光变幻闪动,刺破茫茫黑夜。林疏同在舞台上弹琴,手指纤细,按下黑白琴键时却有破石之力。

成礼延坐在舞台正前方的池座,因为不愿站起来舞动显得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幸好他是池座二排,尚可从前排观众边上看清舞台画面。

老实说,林疏同的音乐还可以,但他来这里有别的原因,心中总闪烁着程度很轻的一点焦急,因此无心赏乐。

舞台上的歌者不知道底下观众的内心,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窗紗外 小鹿給我送枝花

梳化上 下凡天使共我喝著茶

世間千千萬萬人 未明白我

替這位空想家驚訝

孤單真的不可怕 能讓我畫滿花

還未算是那麼差

讓那 恐龍成群行過枱面

衣櫃入面藏著花園

心儀男孩長駐於身邊

夢要變真也沒那樣遠

生命從未如樂園

也可靠我創造浮現

……

林疏同的吉他弹唱段渐渐进入高潮,另一人的和声越发明显,升降台慢慢升起,闻星身着黑色流苏上衣出现在黄色灯光下。他的头发扎成丸子造型,整张面庞完全显露出来,眉眼飞扬,流光闪烁,带一只珍珠耳环,坠在耳边摇动一身漆黑,美得动魄惊心。

林疏同、闻星先对唱一首抒情乐,二人面对面共唱,一个素雅矜持,一个浓烈张扬,林疏同音乐素养远高于闻星,好几处在乐声中替他回护,实在十分相配。

成礼延看得眼也不眨,从闻星出现的一瞬间,他眼中再无其他任何事物,声音、光线环绕在他周身,泛起一圈圈涟漪。

成颂香曾经问他:你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成礼延没觉得自己在坚持什么,他只是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地喜欢他、关注他、思念他。

抒情乐尾音未落,已经融入下一段欢快节奏。舞台大屏幕一帧帧闪过旧日片段,几个年轻的男孩,青涩而局促的对着镜头介绍自己的名字。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呼喊,喊声如狂浪冲向舞台之上——这是当年他们参加选秀综艺的开场曲。

闻星和林疏同交换站位,灯光骤然变化,两人重跳当年舞步,屏幕上二三十人与他们同步起舞,滚动播放曲目歌词。粉丝尖叫声冲上云霄,千人万人同唱,不必看字幕已经把歌词记到熟透。

二人在台上一击掌,分头跑向舞台两端,无限贴近舞台边缘,与前排观众击掌。成礼延心跳如雷,怕闻星看到他,又期望他能看到他。

闻星从舞台另一侧跑来,底下千百条无名的手臂如水藻般伸长,他跑动着,擦过她们的手。成礼延被粉丝们簇拥着挤到台前,伸出手,等待着降临的一刻。

闻星越跑越近,舞蹈和跑动让他的发型松动,头发一绺一绺松脱,落在他俊美的脸边,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他越是靠近,成礼延心跳越是厉害,甚至忘了躲避,直勾勾望着闻星,直到他来到自己面前,闻星动作不停,高处投来的视线在他身上一闪而过。

闻星碰到他了吗?所有人的手臂互相碰撞,闻星跑得很快,也许混在人群里的成礼延与他有过短暂接触。太快了,手与手一触即分,他来不及辨别,闻星已经向前方跑去。

台上的闻星似乎嫌头发碍事,反手摘下发圈丢入人群中,周遭的粉丝哄然尖叫。

发圈落下的位置离成礼延很近,但他没能拿到。

他看到自己了吗?成礼延忍不住想。口罩紧紧扒住他的脸,他快要不能呼吸。

电影节投递参考网络资料,如果有懂行的朋友求求你不要拆穿我(不是……咳!还是欢迎指正!但我不一定能改因为剧情已经写出来了ORL)

虽然林的设定是创作型歌手,演唱会唱自己的曲子更符合剧情,但我要是能写出脍炙人口的金曲歌词我也不写小说了,大家就让让我吧(土下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