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先生晚饭不吃了嘛?”李珍见碗里的饭菜都没动过。

“嗯,没什么胃口。”汪千帆从下午开始就总觉得莫名冷的慌,明明穿了好几件衣服了,这会儿感觉到有风吹过,缩了缩脖子,忍不住道,“小珍,你帮我把窗户关上吧,我想先睡了。”

“好!”李珍连忙去关窗户,“先生累的话就早点休息吧。”

待李珍出去后,汪千帆便拖着有些发沉的身子上了床。

李珍把厨房收拾好后,就把下午还没做完的家务做完了,一直忙到快九点,把工具都放回原位,就打算回房间休息了,没想到刚穿过大厅,碰见了回来的官灏。

“官先生晚上好。”李珍有些紧张,大舌头也更明显了,看他冷淡的模样,又忙道,“您晚饭吃过了吗?用不用我去准备?”

“不用。”官灏抬眼,见二楼那间房间的门已经关上了,便收回视线,结果无意间看到了餐桌上用保鲜膜盖着的一碗饭菜。

李珍注意到他的视线盯着某处,顺着看过去,这才猛地想起忘了事,解释道,“先生晚上说没胃口不想吃,我刚才忘了把饭菜处理掉,我这就去!”

见李珍急匆匆进了厨房,官灏没说话,而是起步上了二楼。

在紧闭的房门上敲了几声,许久不见回应,才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打开一盏小灯,就看到了被子里鼓起的东西在微微发抖,官灏走过去缓缓掀开被子。

即使动作很轻,睡着了的汪千帆还是觉得有一股冷风钻了进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有些凌乱的碎发散落在他的侧躺着的脸上,头发乌黑的颜色反而衬得皮肤更加苍白了,也更衬得他脸颊上的红晕有多明显。

官灏坐在床边,见他手抓着被子想再把脸蒙上,便拦住了他,温热的手贴上他的脸探了探。

汪千帆觉得冷,一碰到陌生的温度就本能地缠上去了,觉得暖和,脸颊紧贴着这温度,不禁安分了下来,直到那股温热的源头陡然离去,再次难受地往被子里钻。

官灏热了碗粥又拿了药箱才回到房间。

即使生了病,汪千帆却也意外的很听话,量体温、喝粥、吃药,都很配合。

官灏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又探了探他的额头,便打算先起身回房。

怎料手还未完全离开他的额头,就被突然拽住了。

汪千帆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嘴里呢喃着什么,隐隐带着些呜咽。

官灏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盯着他拧紧的眉头和紧闭的双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

汪千帆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又闭上,无力的勉强撑着身子想顺着那只手更加靠近些。

官灏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另只手,就这么看着他一点点挪着身体钻到自己怀里。

汪千帆隐约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神智却是迷茫的,只是本能的想贴近。

官灏轻轻拨开他脸颊上有些被汗湿的头发,视线在他的脸上缓慢游移着,至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

汪千帆感到脸颊的一侧有些痒,不舒服地把头往下低去。

官灏见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便拿过一旁的厚毯子裹在他身上,再将人从床上抱起来。

汪千帆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官灏把人带回自己房间放到被窝里,才去浴室洗澡。

兴许是对香味很熟悉,仿佛自带了能安抚情绪的作用一般,让汪千帆稍稍平复了些,沉沉睡去。

官灏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擦拭了会儿头发后将毛巾放在架子上,才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上了床,背靠着床头,拿过旁边桌上放着的书,翻开看着。

夜里,睡梦中的汪千帆有些难受地翻来覆去,只觉得又冷了,身体微微发抖起来。

注意到动静的官灏低头凑近查看着,宽大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汪千帆一怔,双手缓缓撑起身子微微睁开眼,依旧什么也看不见,意识不清醒,有些发懵地抓着那只手靠过去。

官灏拿着书的手随着眼前的人的动作跟着轻轻一晃,眼睛落在他脸上静静看着,没有反应。

汪千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条腿跨了过去,手臂微微收紧借力挪到了他身上。

恍惚间,汪千帆不经意蹭着他的脸,嘴唇竟擦着他的唇角蹭了过去,柔软的头发撩得皮肤有些发痒,让官灏想起了那天他手指碰到自己喉结时的感觉,很相似,心痒痒的,还有些发麻。

汪千帆似乎真的很冷,很不安分,仿佛迫切的想找个最舒服最暖和的姿势接着入睡。

官灏手松了下,书险些掉了出去,看着汪千帆的模样有些出神,见他再次无意识地蹭了过来,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到的一瞬间,他些许迟钝地微微仰了头。

柔软的触感贴在了喉结的上方,还顺着那人略微挣扎的动作往下蹭了一段距离,炙热的呼吸也随之喷洒在肌肤上,官灏不禁呼吸一沉。

汪千帆还是难受,声音含糊中夹杂着委屈,“冷……不舒服……”

缓过神来的官灏伸手扯过被子裹住他。

“唔……”汪千帆呜咽了一声,双手从他脖子上收了回来,缩进被子里,又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将脸埋在了他颈窝里,就这么趴在他身上不动了,再次睡着了。

气息轻洒在侧颈上,耳边是平缓的呼吸声,官灏再想将注意力回到书上,却已经没了那心神。

……

汪千帆是被一阵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唤醒的,本以为是自己的,直到那阵律动与自己的心跳声错开了,才恍然意识到不对劲,睁了睁眼,手开始四处摸索,试图辨别此刻在什么地方。

官灏正靠在床头上看平板里的工作文件,见怀里的人醒了,便盯着他看,“不冷了?”

这一声猝不及防吓到了汪千帆,猛地往后连连退去,却不料一只手搭在了床外边,整个人一歪就要往床下摔去,浑身一僵。

官灏眼疾手快伸手将人捞回来。

汪千帆跌回他怀里,对刚才那股失重感还心有余悸,一时没回过神。

官灏见他神情懵懵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汪千帆缩了下身体,脸颊莫名有些热的慌,因为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本以为是久违的梦到了母亲,没想到那些令人安心的体温和香味,不仅都是真实的,还全都是他的。

“再睡会儿。”官灏低声道。

汪千帆身体确实还有些发沉,而且兴许是刚才情绪起伏太大,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听到他这么说,便想从他身上下来,挪到旁边接着睡。

官灏一只手覆在他的背上,把他轻按回自己怀里。

鼻尖再次充满好闻的香味,让人贪恋不已,汪千帆困得打了个哈欠,身体彻底没了力气,他怀里实在暖和极了,尽管神智涣散,却保持了一丝清醒,“我回自己房间睡……”

官灏没说话,不一会儿就听到怀里再次传来平缓的呼吸声,便将目光落回平板上。

汪千帆一直睡到快中午才醒来。

“先生身体好点了吗?”李珍语气里满是愧疚。

汪千帆笑着摇摇头,“已经好了,没事。”

“那就好。”李珍松了口气,把饭菜放下后便打算出去,就看到了房间门口站着的身影,险些吓到,正要问好,就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安静出去,才忙闭紧嘴快步离开。

汪千帆摸了摸桌上的碗盘,发现米饭和菜肉都被分别盛在不同碗盘里了,有些疑惑,想着或许是李珍忘了,只是这样他吃着不是很方便,不过都这样了,就大概吃一点好了。

简单吃了几口,汪千帆细嚼慢咽着,很快就停下了动作,越吃越慢。

叩叩——

这时门口响起了短暂的两声敲门声,汪千帆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尽管已经猜到会是谁了,但还是下意识地轻嗅了下,果然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官灏走进房间,坐在他对面。

气氛依旧很安静,虽然汪千帆一直都知道他沉默寡言,但如今是在失明看不见他表情的情况下,内心的慌张和忐忑还是让他有些煎熬,索性先开了口。

“有、什么事吗?”

官灏扫了一眼他面前没动几口的饭菜,默了片刻后道,“吃饱了?”

汪千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些疑惑,但也只是点点头。

官灏看着他手腕上明显凸起的腕骨,又看了看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将他手里的勺子拿了过来。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残留的余温从皮肤相触的地方开始疯狂蔓延至全身,汪千帆心都提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以小时候对官灏的印象,他应该不爱搭理自己才对。

而且本以为住进来,估计都是十天半个月碰不见他的那种,毕竟一开始也是自己厚着脸皮拜托他不要把自己送去汪易年那的,面对这样一个麻烦的累赘,他要是干脆不回别墅住了,自己都不会觉得意外。

可是这阵子的相处下来,总觉得他好像也在关心自己。

就在汪千帆还在胡思乱想时,就听到对面的人说了一句话。

“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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