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皇城

漆黑的“孽”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吞噬一切的恶意,猛然膨胀扑来!

整个小楼仿佛都被这森然邪气笼罩,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然而,它面对的,却是六位修为高深、早有准备的问道门修士。

君玙首当其冲,雪白长剑的剑光并未与那漆黑巨口硬撼,而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骤然分化,化作无数道细密如丝、却锋锐无匹的冰寒剑气,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将那“孽”膨胀的躯体切割、贯穿!

“嗤嗤嗤——!”

无声的、令人牙酸的割裂声在灵魂层面响起。

那“孽”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无声嘶鸣,扑击的势头骤然受阻,漆黑的身躯被剑气切割得千疮百孔,不断有阴秽的黑气从中溃散、蒸发。

但它似乎凶性极强,被剑气所伤,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暴戾。

那些被切割开的部分并未彻底消散,反而蠕动着,试图重新聚合,同时分化出数道漆黑的触手。

如同毒蟒般,绕过君玙的剑网,分别袭向门口刚刚冲进来的顾文轩、谢不言、名京泗、桐入景、言朝,以及角落里的周小公子!

“雕虫小技。”

谢不言冷哼一声,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数张赤红色符箓脱手飞出,在空中迎风自燃,化作数条咆哮的火龙,精准地撞上那些袭来的漆黑触手!

至阳烈火正是阴秽之物的克星,触手被火龙一燎,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迅速萎缩、断裂。

名京泗则双手结印,口中默诵真言,一股温和却浩瀚、带着冥主净化之力的清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

那些被清光照耀到的阴秽黑气,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迅速消融,连带着整个房间内那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都为之一清。

他重点护住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周小公子,用清光将他笼罩,隔绝“孽”的意念侵扰。

桐入景将碧玉笛横在唇边,却没有吹奏昨晚那种“索命”魔音,而是发出一连串极其短促、尖锐、却仿佛能震荡魂魄的奇异音节。

这音波无形无质,却精准地作用在那“孽”的核心意识上,让它聚合的动作猛地一滞,如同卡壳的机械,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和僵直。

言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冰蓝色的长剑出鞘,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快如闪电、凝练到极致的直刺!

剑尖之上,一点寒芒仿佛能冻结灵魂,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孽”因为僵直而短暂暴露出的、一处相对凝实的核心所在!

“噗——!”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孽”整个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的漆黑雾气疯狂翻涌、收缩,发出濒死般尖锐无声的哀嚎。

紧接着,它的形态开始急速崩溃、消散,化为缕缕黑烟,又在名京泗的净化清光和谢不言残留的至阳火力中,彻底湮灭无踪。

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恶意,也随之迅速消退。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

六人配合默契,各显神通,几乎没有给那“孽”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击溃、净化。

角落里的周小公子周梓于,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一直折磨他的恐怖气息消失了,颤抖的身体慢慢停了下来,压抑的呜咽也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瘦削、但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小脸,眼睛因为长期的恐惧和失眠而布满血丝,此刻正茫然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看向房间里突然出现的、这些气质非凡的“陌生人”。

危机暂时解除。

顾文轩没有立刻去查看周小公子,而是走到了那“孽”最后消散的地方。

地上,除了些许灰烬般的残留,还有一颗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流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珠子,静静躺在地板缝隙里。

“这是……‘孽’核?”

名京泗上前,看着那颗珠子,眉头紧皱:

“竟然凝成了实体……看来这‘孽’存在的时间不短,吞噬的魂力也相当可观。幸好我们发现得早,若是再让它成长下去,恐怕这平黎城都要遭殃。”

“孽核之中,往往残留着其生前的一些记忆碎片,或者形成它的关键信息。”

顾文轩沉声道,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灵力,小心地包裹住那颗漆黑的珠子,然后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入。

君玙、谢不言等人也围了过来,紧张地看着。

片刻之后,顾文轩睁开了眼睛,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也掠过了一丝清晰的震惊。

“如何?师伯,看到什么了?” 谢不言迫不及待地问。

顾文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颗孽核递给名京泗:

“你也看看。”

名京泗接过,同样以神识探查。

片刻后,他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

“到底看到什么了?别卖关子啊!”

谢不言急得抓耳挠腮。

顾文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同样满脸疑惑的君玙、桐入景和言朝,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地开口:

“这‘孽’……生前,是周家大公子,周梓泞。”

“什么?!”

“周家大公子?!”

“他不是早就……”

几人皆是一惊。他们白日打探消息时,也隐约听说周家似乎曾经还有一位大公子,但似乎很多年前就“意外身亡”了,具体细节语焉不详。

没想到,这肆虐周府、折磨幼弟的恐怖“孽”,竟然就是那位早已“死去”的大公子?

“他并非意外身亡。”

名京泗接着顾文轩的话,语气复杂地说道:

“孽核中的记忆虽然破碎混乱,但关键片段还算清晰。周梓泞,与其说是自杀,不如说是……殉情。”

“殉情?” 君玙一愣。

“嗯。”

名京泗点头,继续道:

“记忆中,周文轩与一位名叫‘心缘’的女子相爱,但似乎因为身份悬殊,遭到周家强烈反对。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那位心缘姑娘……突然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周文轩寻遍各地,一无所获,心灰意冷之下,在周府后花园的池塘边……投水自尽了。”

“自杀之后,他的魂魄本该入轮回。但孽核中的记忆显示,在他魂魄将散未散、充满不甘与执念之际,有人……找上了他。”

顾文轩接口,眼神冰冷:

“一个看不清面容、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声音嘶哑难辨男女的人。那人以‘帮其寻找心缘、甚至令其复活’为诱饵,蛊惑了周梓泞充满怨念的残魂,并传授了他一种极其阴毒邪恶的、将自身魂魄与无尽怨念、阴秽之气相结合,炼制成‘孽’的禁术!”

“周梓泞当时执念已深,又对心缘思念成狂,便信了那人的鬼话,甘愿忍受非人痛苦,将自己炼成了这不人不鬼的‘孽’!”

名京泗语气沉重:

“成为‘孽’后,他初期浑浑噩噩,只凭本能吸收阴气、吞噬游魂,后来渐渐恢复一丝意识,便回到了周府。或许是对家族的怨恨,或许是因为幼弟身上有与心缘相似的某种气息,他开始纠缠、折磨周梓于,既是在报复家族,也是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试图从幼弟身上‘找回’心缘的影子,或者汲取其魂力壮大自身,以便有朝一日能‘复活’心缘。”

“荒谬!愚蠢!”

谢不言听完,气得骂了一句:

“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那黑袍人明显就是在利用他!炼制‘孽’这种邪物,所需材料和环境极为苛刻,周文轩一个凡人残魂,若无那黑袍人‘帮助’,怎么可能成功?那黑袍人必定有所图谋!说不定,心缘的消失,都跟那人有关!”

“那黑袍人……现在何处?”

君玙问道,抓住了关键。

顾文轩和名京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孽核中,关于黑袍人的最后记忆片段,”

顾文轩缓缓说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指向了……皇城。”

“皇城?!”

桐入景挑了挑眉,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不错。” 名京泗肯定道:

“虽然画面模糊,但周文轩残魂被炼制成‘孽’后,似乎被那黑袍人带着,在某个极其宏伟、戒备森严、充满了龙气与皇道威压的地方停留过一段时间。那里,毫无疑问,是人间的权力中心——皇城。”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皇城。

人间帝王所在,气运汇聚之地,按理说应该是邪祟最难侵入、也最不敢靠近的地方。

可炼制“孽”这种至阴至邪之物的幕后黑手,其踪迹竟然指向了皇城?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那黑袍人胆大包天,潜伏在皇城之中,利用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进行邪术研究。

要么更糟糕的情况是,皇城之内,有身居高位者,与邪祟勾结,甚至本身就是幕后主使!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这下……麻烦大了。”

谢不言摸了摸下巴,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嬉笑,只剩下锐利的光芒:

“牵扯到皇城,可就不是斩个‘孽’、救个人那么简单了。搞不好,要捅破天。”

顾文轩沉默片刻,看向角落里依旧茫然惊恐、但气息因为名京泗的净化清光而平稳了许多的周小公子,开口道:

“先处理眼前事。此子被‘孽’纠缠多日,魂魄受损,需静养调理。名京泗,你擅长此道,先稳住他的情况。桐入景,言朝,你们设法在不惊动周家人的前提下,消除此地的残留阴气,并布下简单的防护和安神阵法,确保他不再受侵扰。”

“是,师兄(师尊)。” 三人应道。

“谢不言,君玙,” 顾文轩又看向他们:

“我们需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指向皇城的线索。”

皇城,龙潭虎穴。

而他们刚刚斩灭的“孽”,似乎只是冰山一角。

更大的阴谋与危险,恐怕正在那繁华威严的宫墙之内,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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