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就惯坏
陆不羁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或者是在做梦。
对，肯定是做梦。他今天打架打累了，脑子不清醒，出现了幻觉。
他捏了捏手里的眼镜框，金属的质感冰凉又真实。
他又看了看谢萧序的眼睛——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眼睛还是那样静静地望着他，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点飘。
谢萧序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陆不羁，看着那张写满“我没听错吧”的脸。
然后他伸手，把眼镜从陆不羁手里拿回来，慢慢戴上。
“我说，”他重新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不是误会。”
陆不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想不明白。他只能看见谢萧序站在他面前，看见他那副重新戴上的眼镜，看见他嘴角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你……”他张了张嘴，“你认真的？”
谢萧序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陆不羁不知道。
他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只知道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只知道他现在特别想抽根烟。
他伸手去摸烟盒，摸了个空——烟盒在客厅，他睡觉的时候扔茶几上了。
“想抽烟？”谢萧序问。
陆不羁点了点头。
谢萧序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陆不羁愣了两秒，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谢萧序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他。
陆不羁接过来，叼在嘴上，又摸打火机。
谢萧序已经把打火机递过来了。
陆不羁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吐出来。那股辛辣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谢萧序。
谢萧序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隔着镜片，还是那样静静的，和之前无数次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陆不羁现在知道了，那静里藏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天见面时那三戒尺，想起第二天上药时那双手，想起那句“我打的，我负责”。想起第三天他迟到时谢萧序站在门口，想起那句“你二十五了，应该知道什么叫责任”。想起石榴树下的那些话，想起写字时那只覆在他手上的手，想起那句“因为是你”。
想起今天——那个电话，那辆车，那些包扎，那句“我会担心”。
想起刚才书房里那个碰在他嘴角的指尖，和那句“不是误会”。
“你什么时候……”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萧序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陆不羁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谢萧序说，“可能是第一天，你叼着烟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可能是第二天，你趴在沙发上说疼的时候。可能是第三天，你站在门口说我等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
“可能是更早。”
陆不羁看着他。
“更早？有多早？”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给我发过一张你的照片。”
陆不羁愣住了。
“什么照片？”
“你站在机车旁边，叼着烟，看镜头。”谢萧序说，“眼睛里有光。”
陆不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萧序继续说：“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多久？”
“很久。”谢萧序说，“久到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陆不羁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有点重。
“谢萧序，”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说我是不服管的刺头，说我是没救的混混，说我是——”
“知道。”谢萧序打断他，“我都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陆不羁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吗？”他问。
陆不羁愣了一下。
“说你……”他想了想，“说你讲规矩，说你不好惹，说你……”
“说我是怪物。”谢萧序说。
陆不羁愣住了。
谢萧序在他旁边坐下，离他很近。
“从小就是。”他说，“不合群，不爱说话，不笑。别人玩的时候我在看书，别人闹的时候我在写字。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因为觉得我可怕。”
陆不羁看着他。
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在镜片后面静静的眼睛。
“所以你刚才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的，”谢萧序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一次看见你照片的时候，我想，这个人眼里有光。”
他顿了顿。
“后来见到你本人，你叼着烟，手揣在裤兜里，下巴扬得比天还高。”他说，“我想，这个人的光，比照片上还亮。”
陆不羁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谢萧序，听着他说这些话。
每一句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再后来，”谢萧序继续说，“你趴在我沙发上说疼，你站在石榴树下说你妈的事，你戴着我的眼镜说想看看我眼里的世界，你打架受伤回来还嘴硬说没事。”
他转过头，看着陆不羁。
“每一刻，”他说，“我都在想，这个人，我想一直看着。”
陆不羁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还是静静的，但那静里，有他。
全是他的倒影。
“谢萧序。”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这样，我会……”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会被打动？说他早就被打动了？说从他第一次给他上药的时候，从他第一次站在石榴树下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从他第一次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的时候，他就已经……
就已经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只知道他眼眶有点热，只知道他想做点什么。
所以他做了。
他伸手，再次摘下谢萧序的眼镜。
然后他凑过去，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短，很轻，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
一触即离。
但陆不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退开一点，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陆不羁，那双眼睛里的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
“陆不羁。”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嗯。”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陆不羁看着他。
“知道。”他说，“我在亲你。”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动了。
他伸手扣住陆不羁的后脑，把他拉近，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不一样。
不是轻轻碰一下，是真的吻。
他的嘴唇压下来，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力量。陆不羁下意识想退，但后脑勺被扣得死死的，退不了。
他就那么被吻着，感觉谢萧序的唇在他唇上辗转，感觉他的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感觉他吻得又深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
陆不羁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感觉到那个吻，只能感觉到谢萧序的存在，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萧序放开他。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现在，”谢萧序开口，声音低低的，“是我在亲你。”
陆不羁看着他。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副不知什么时候又戴回去的眼镜，看着那张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有一点弧度的脸。
然后他笑了。
“谢萧序，”他说，声音还有点喘，“你他妈真的闷骚。”
谢萧序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陆不羁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亮了。
那天晚上，陆不羁没回家。
也不是不想回，是谢萧序没让他回。
“脸肿成这样，”他说，“回去让你爸看见？”
陆不羁想说“看见就看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爸要是看见了，肯定要问。一问，就知道他打架了。知道打架了，肯定又要念叨。念叨完，说不定还会给谢萧序打电话，问“他怎么又打架了”。
然后谢萧序就会说“嗯，我打了”。
然后他爸就会说“打得好”。
想想就烦。
所以他不回去了。
谢萧序给他找了件睡衣——白色的，棉质的，款式简单得要命，一看就是他自己的。
陆不羁拿着那件睡衣，站在客房门口，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谢萧序走过来，“嫌大？”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你的？”
“嗯。”
“你给我穿你的睡衣？”
谢萧序看着他。
“不然呢？穿我的西装？”
陆不羁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睡衣，又抬头看了看谢萧序，忽然笑了。
“行。”他说，“我穿。”
他抱着睡衣进了客房，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他低头闻了闻那件睡衣。
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和谢萧序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把脸埋进去，闷闷地笑了一声。
洗完澡出来，陆不羁穿着那件睡衣站在镜子前。
确实大。
袖子长了一截，裤腿拖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谢萧序睡衣的自己，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好得不得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谢萧序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
他抬起头，看见陆不羁，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过来。”
陆不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谢萧序伸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露出他的手。
然后他看了看他的手背——纱布还缠着，但已经没那么肿了。
“明天换药。”
“嗯。”
谢萧序又低头，帮他把裤腿也往上挽了两圈。
陆不羁看着他做这些，忽然开口。
“谢萧序。”
“嗯。”
“你这样，”他说，“会把我惯坏的。”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陆不羁。
“那就惯坏。”他说。
陆不羁愣住了。
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双在灯光下静静的眼睛，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说出来的话能让人心跳停止的脸。
然后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
“就一下？”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什么？”
谢萧序没说话。
他伸手，把陆不羁拉近，低头吻住他。
这一次比刚才那两个吻都长。
长到陆不羁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长到他的手不知不觉攀上了谢萧序的肩膀，长到他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等他终于被放开的时候，他靠在谢萧序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萧序……”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喘，“你……你他妈是不是……和别人亲过？”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会……”
谢萧序低下头，在他耳边说：“因为你。”
陆不羁的耳朵尖腾地红了。
他把脸埋进谢萧序的肩膀，闷声说：“你完了。”
“嗯？”
“你把我亲成这样，”他说，“明天我怎么见人？”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但陆不羁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萧序。
看着那张终于有了明显表情的脸——嘴角上扬，眼睛里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你笑了。”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
“嗯。”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谢萧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不羁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看着看着，又笑了。
那天晚上，陆不羁睡在客房。
但半夜他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他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
门关着。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客厅走。
刚走两步，身后的门开了。
“睡不着？”
陆不羁回过头。
谢萧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睡衣，没戴眼镜，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嗯。”他说。
谢萧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做噩梦了？”
“没有。”
“那怎么醒了？”
陆不羁看着他。
看着这张没了眼镜遮挡的脸，看着这双在黑暗中依然静静的眼睛。
“我就是，”他说，“想看看你在不在。”
谢萧序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陆不羁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陆不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稳稳的。
“在。”谢萧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一直在。”
陆不羁把脸埋进他胸口，没说话。
他就那么待着，听着那个心跳声。
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这么安心过。
或者是在做梦。
对，肯定是做梦。他今天打架打累了，脑子不清醒，出现了幻觉。
他捏了捏手里的眼镜框，金属的质感冰凉又真实。
他又看了看谢萧序的眼睛——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眼睛还是那样静静地望着他，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点飘。
谢萧序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陆不羁，看着那张写满“我没听错吧”的脸。
然后他伸手，把眼镜从陆不羁手里拿回来，慢慢戴上。
“我说，”他重新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不是误会。”
陆不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想不明白。他只能看见谢萧序站在他面前，看见他那副重新戴上的眼镜，看见他嘴角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你……”他张了张嘴，“你认真的？”
谢萧序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陆不羁不知道。
他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只知道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只知道他现在特别想抽根烟。
他伸手去摸烟盒，摸了个空——烟盒在客厅，他睡觉的时候扔茶几上了。
“想抽烟？”谢萧序问。
陆不羁点了点头。
谢萧序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陆不羁愣了两秒，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谢萧序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他。
陆不羁接过来，叼在嘴上，又摸打火机。
谢萧序已经把打火机递过来了。
陆不羁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吐出来。那股辛辣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谢萧序。
谢萧序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隔着镜片，还是那样静静的，和之前无数次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陆不羁现在知道了，那静里藏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天见面时那三戒尺，想起第二天上药时那双手，想起那句“我打的，我负责”。想起第三天他迟到时谢萧序站在门口，想起那句“你二十五了，应该知道什么叫责任”。想起石榴树下的那些话，想起写字时那只覆在他手上的手，想起那句“因为是你”。
想起今天——那个电话，那辆车，那些包扎，那句“我会担心”。
想起刚才书房里那个碰在他嘴角的指尖，和那句“不是误会”。
“你什么时候……”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萧序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陆不羁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谢萧序说，“可能是第一天，你叼着烟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可能是第二天，你趴在沙发上说疼的时候。可能是第三天，你站在门口说我等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
“可能是更早。”
陆不羁看着他。
“更早？有多早？”
谢萧序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给我发过一张你的照片。”
陆不羁愣住了。
“什么照片？”
“你站在机车旁边，叼着烟，看镜头。”谢萧序说，“眼睛里有光。”
陆不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萧序继续说：“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多久？”
“很久。”谢萧序说，“久到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陆不羁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有点重。
“谢萧序，”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说我是不服管的刺头，说我是没救的混混，说我是——”
“知道。”谢萧序打断他，“我都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陆不羁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吗？”他问。
陆不羁愣了一下。
“说你……”他想了想，“说你讲规矩，说你不好惹，说你……”
“说我是怪物。”谢萧序说。
陆不羁愣住了。
谢萧序在他旁边坐下，离他很近。
“从小就是。”他说，“不合群，不爱说话，不笑。别人玩的时候我在看书，别人闹的时候我在写字。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因为觉得我可怕。”
陆不羁看着他。
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在镜片后面静静的眼睛。
“所以你刚才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的，”谢萧序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一次看见你照片的时候，我想，这个人眼里有光。”
他顿了顿。
“后来见到你本人，你叼着烟，手揣在裤兜里，下巴扬得比天还高。”他说，“我想，这个人的光，比照片上还亮。”
陆不羁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谢萧序，听着他说这些话。
每一句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再后来，”谢萧序继续说，“你趴在我沙发上说疼，你站在石榴树下说你妈的事，你戴着我的眼镜说想看看我眼里的世界，你打架受伤回来还嘴硬说没事。”
他转过头，看着陆不羁。
“每一刻，”他说，“我都在想，这个人，我想一直看着。”
陆不羁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还是静静的，但那静里，有他。
全是他的倒影。
“谢萧序。”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这样，我会……”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会被打动？说他早就被打动了？说从他第一次给他上药的时候，从他第一次站在石榴树下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从他第一次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的时候，他就已经……
就已经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只知道他眼眶有点热，只知道他想做点什么。
所以他做了。
他伸手，再次摘下谢萧序的眼镜。
然后他凑过去，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短，很轻，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
一触即离。
但陆不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退开一点，看着谢萧序。
谢萧序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陆不羁，那双眼睛里的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
“陆不羁。”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嗯。”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陆不羁看着他。
“知道。”他说，“我在亲你。”
谢萧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动了。
他伸手扣住陆不羁的后脑，把他拉近，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不一样。
不是轻轻碰一下，是真的吻。
他的嘴唇压下来，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力量。陆不羁下意识想退，但后脑勺被扣得死死的，退不了。
他就那么被吻着，感觉谢萧序的唇在他唇上辗转，感觉他的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感觉他吻得又深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
陆不羁的脑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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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萧序放开他。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现在，”谢萧序开口，声音低低的，“是我在亲你。”
陆不羁看着他。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副不知什么时候又戴回去的眼镜，看着那张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有一点弧度的脸。
然后他笑了。
“谢萧序，”他说，声音还有点喘，“你他妈真的闷骚。”
谢萧序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陆不羁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亮了。
那天晚上，陆不羁没回家。
也不是不想回，是谢萧序没让他回。
“脸肿成这样，”他说，“回去让你爸看见？”
陆不羁想说“看见就看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爸要是看见了，肯定要问。一问，就知道他打架了。知道打架了，肯定又要念叨。念叨完，说不定还会给谢萧序打电话，问“他怎么又打架了”。
然后谢萧序就会说“嗯，我打了”。
然后他爸就会说“打得好”。
想想就烦。
所以他不回去了。
谢萧序给他找了件睡衣——白色的，棉质的，款式简单得要命，一看就是他自己的。
陆不羁拿着那件睡衣，站在客房门口，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谢萧序走过来，“嫌大？”
陆不羁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你的？”
“嗯。”
“你给我穿你的睡衣？”
谢萧序看着他。
“不然呢？穿我的西装？”
陆不羁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睡衣，又抬头看了看谢萧序，忽然笑了。
“行。”他说，“我穿。”
他抱着睡衣进了客房，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他低头闻了闻那件睡衣。
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和谢萧序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把脸埋进去，闷闷地笑了一声。
洗完澡出来，陆不羁穿着那件睡衣站在镜子前。
确实大。
袖子长了一截，裤腿拖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谢萧序睡衣的自己，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好得不得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谢萧序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
他抬起头，看见陆不羁，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过来。”
陆不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谢萧序伸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露出他的手。
然后他看了看他的手背——纱布还缠着，但已经没那么肿了。
“明天换药。”
“嗯。”
谢萧序又低头，帮他把裤腿也往上挽了两圈。
陆不羁看着他做这些，忽然开口。
“谢萧序。”
“嗯。”
“你这样，”他说，“会把我惯坏的。”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陆不羁。
“那就惯坏。”他说。
陆不羁愣住了。
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双在灯光下静静的眼睛，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说出来的话能让人心跳停止的脸。
然后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
“就一下？”
陆不羁愣了一下。
“什么？”
谢萧序没说话。
他伸手，把陆不羁拉近，低头吻住他。
这一次比刚才那两个吻都长。
长到陆不羁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长到他的手不知不觉攀上了谢萧序的肩膀，长到他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等他终于被放开的时候，他靠在谢萧序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萧序……”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喘，“你……你他妈是不是……和别人亲过？”
谢萧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会……”
谢萧序低下头，在他耳边说：“因为你。”
陆不羁的耳朵尖腾地红了。
他把脸埋进谢萧序的肩膀，闷声说：“你完了。”
“嗯？”
“你把我亲成这样，”他说，“明天我怎么见人？”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但陆不羁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萧序。
看着那张终于有了明显表情的脸——嘴角上扬，眼睛里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你笑了。”他说。
谢萧序看着他。
“嗯。”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谢萧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不羁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看着看着，又笑了。
那天晚上，陆不羁睡在客房。
但半夜他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他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
门关着。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客厅走。
刚走两步，身后的门开了。
“睡不着？”
陆不羁回过头。
谢萧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睡衣，没戴眼镜，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嗯。”他说。
谢萧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做噩梦了？”
“没有。”
“那怎么醒了？”
陆不羁看着他。
看着这张没了眼镜遮挡的脸，看着这双在黑暗中依然静静的眼睛。
“我就是，”他说，“想看看你在不在。”
谢萧序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陆不羁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陆不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稳稳的。
“在。”谢萧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一直在。”
陆不羁把脸埋进他胸口，没说话。
他就那么待着，听着那个心跳声。
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这么安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