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收回目光，楼寅悠然饮了一口茶，等再次抬头之际，却见少年打了蔫似的缩起了身子，眉宇间轻蹙着，好似带有一丝嫌恶。
楼寅一怔，不禁腹诽起来：是方才的问题太难了？还是说自己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这般难受？
嘶，已经柔和不少了，按理说不应该啊……
似有些摸不清少年的想法，楼寅稍稍扬高了些声音，试探着唤道：“卿和？”
闻声，清荷顿时抬头，模样有些懵怔：“……嗯？”
倒是像将人吓了一跳似的，楼寅看着那有些发白的唇色，眉心微皱着，又放缓了声气：“没事吧…先前的话你应是没在听吧？不想听直接同我说就是，用不着勉强自己。”
话落的一瞬，楼寅径直将手掌覆上了清荷的脸颊，一番轻柔安抚的模样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要寻个郎中来替你瞧瞧？”
大掌传来的暖意让清荷莫名贪恋，下意识贴近之际，当即被男人的一番话吓得醒了神，连连摇头，哆嗦着声音道：“不…不要郎中，我没事的……”
一说起话来，脸色就像是失了血一般，瞧着更差了，楼寅并不觉这是没事的表现，抽回手正想起身，却突然被一只微凉小手包裹住了指节。
撒落声响起，看着一地的枣儿，楼寅回头望去，只见少年眸中泛着晶莹，满脸尽是央求之意：“您别去…我只是起早了，人有些犯困而已……”
仔细盯了一阵，见那张凄白小脸间确实夹杂着一股疲惫之意，楼寅握回手，转身靠近了几分，又覆上少年软乎的小脸碰了碰。
“起那么早做什么，是家里不好睡么？该不会是因要赶路来这儿，所以你便顶着瞌睡起了个大早？”
清荷庆幸着将人拦下，一时便忘了抗拒那重新覆来的大手。听着男人抛出的问题，她刻意瞒下真相，摇了摇头。
见人好似不想答话，楼寅也不再追问了，心想：既是困了，那便让他好生睡一觉就是。
不管是家里不好睡，还是因赶路没睡好，反正就是缺觉罢了，在哪儿睡不是睡呢。
楼寅望向内室，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随即将人拉起身来，轻轻推促着走到了床榻前。
在清荷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只听男人命令般的语气传来：“脱鞋，上榻。”
这是……
见人半天没个动作，楼寅顿时没了耐性，将人按倒在自个儿的床上，只眨眼工夫，便褪下了少年脚上洗得发白的布鞋，甩得老远。
随后，听着“嗒”“嗒”的两声闷响，清荷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己空空荡荡只剩袜子的脚，两只眼不可思议地朝楼寅看去。
“呆死了。”
楼寅唇角微扬，正想伸手捏捏那发愣人儿的脸颊，忽地想起方才手触到了鞋底，不干净。
他及时打住，缩回手道：“先躺好了，我出去一下。”
一时之间，清荷也没心思去想楼寅究竟是不是去请郎中了，她只知，自己竟稀里糊涂上了虎霸王的榻！
不不…她是被他押上来的，她不是自愿的……清荷在心里为自己辩解道。
想起男人临走时的话，清荷不敢随意下榻，翻身爬起之后，双手撑在床沿一面小心张望男人的身影，一面焦急寻找着自己的鞋。
鞋子呢？他给扔哪儿去了？！
找不到鞋，清荷都要急死了，一着急肚子也跟着疼，实在忍不住了，便趴在褥子上抱着肚子流起了眼泪。
等楼寅再次来到床边，不禁被眼前的状况惊了一跳，心想他不过是出去净个手的工夫，这人怎么活像被自己糟蹋了似的。
听见细弱哭声，楼寅彻底慌了，顺着床沿坐下，立马将人捞进了怀里拍哄起来：“怎么了这是…不哭不哭，不过是出去洗个手，怎么就哭得这般伤心？”
楼寅只觉自己冤枉极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人在他这儿就跟受了欺负似的，哪有这样讹人的！
“不、不见了…你还、我的…鞋……”
话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传入耳中，楼寅听出来了，这是鞋没找到，还把自个儿委屈上了。
对了，那鞋先前是不是飞到窗外头去了？
屋内环视一周没瞧见，楼寅心中了然，却也没心思去寻鞋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将人止了哭再说。
“没出息的，为了两只鞋就哭得这样伤心，爷还能看上你那旧鞋偷偷藏起来穿不成？”瞥了一眼少年蜷起的秀气足弓，楼寅不禁唏了一声，“放一百个心，爷还有一外号叫‘楼大脚’，就你那小孩儿似的布鞋，就算是开了洞，爷也穿不下！”
这人真是会生，手生得小巧玲珑就不说了，连脚也生得这般秀气，方才他比了比，怕是还没有他巴掌大。
哎，这孩子从前日子过苦了，以至于哪哪都生得小，万一那处也……
想到不该想的，楼寅耳尖烧得慌，轻咳着掩饰尴尬，又在心中补道：没事，他不嫌。
短短时间，楼寅连他二人谁上谁下都想好了，心想不就是伺候人嘛，他怎么都行！
下一瞬，一声哭腔打破了他的幻想：“不、不能开洞…那是我娘做给我的……”
少年好似当了真，忍着眼泪一劲儿地抽噎，终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埋进了男人的胸膛。
楼寅：“……”
他不是在哄人吗，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想到那双鞋对少年的意义，楼寅再次开口哄道：“不开不开，爷一会儿亲自给你找回来，你睡醒就能见着，我向你保证。”
清荷竖着耳朵听话，有些想相信，又有些不敢信。这人太坏了，保不齐是骗着她玩儿，可他又喜欢“他”，应该不会……
一阵过后，哭声渐止，清荷缓缓偏出脑袋，小心翼翼道：“你不要骗我……”
听着那满是怀疑的话声，再看一眼那哭成核桃似的眼，楼寅气得牙痒痒，轻掐着那覆满泪痕的雪腮，倏地将脸凑了过去。
“还骗你，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巴不得心都给你了，你不骗爷都算好了！”
男人猝不及防的靠近，令清荷心里微惊一瞬，见他没再继续，不免松了一口气，只是在听见那番话时，心还是砰砰跳得厉害。
不知是捏的还是怎么着，只见少年颊边渐渐浮出一抹令人心痒的浅粉色，跟那软糯清甜的荷花糕似的，直叫人想要咬上一口。
一时间，楼寅欲念肆起，注视粉团的目光渐渐停留在了那道丹唇上。强压冲动之际，未能察觉少年眼底闪过的心虚。
清荷则是垂头躲闪，亦没能瞧见男人撩牙咽嗓时，眼里燃起的炙热。
一阵柔风拂过, 叶影微颤，斑驳的光影顺着雕花窗棂漫入屋中，无声描摹着花架上菖蒲叶片的脉络。
睡意朦胧间, 清荷下意识地蹬了一脚，却不料脚背突然撞上了一硬物。随着一声闷哼, 突如其来的疼意让她眉头轻皱, 顿时醒了过来。
睁着眼愣神的片刻工夫，脚背上的痛意已渐渐散去, 待思绪回神, 清荷再次朝那硬物踩了踩，怕不小心又踢着脚, 连忙撑直脚掌将东西抵远了些。
睡醒一觉, 人还有些懵怔, 但在下一瞬，清荷却猛地坐起身来, 慌慌张张掀开被子，用手探起了身下的褥子。
未曾摸到预想中的湿意, 整个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醒了？在干什么呢。”
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清荷下意识寻去，当即对上了一道饶有兴趣的目光。
被人盯得无所适从, 答话的声音也磕绊起来：“我…我在……”
脑子飞快转动, 清荷立马抚起了褥子上的皱印, 讪讪回道：“哈…我瞧您这床褥不错, 又软又滑的，一时没忍住就摸了摸……”
楼寅并未遗漏少年前一阵的慌乱模样，他原以为，这人是因对睡了自己的床后知后觉, 给吓着了呢。
他了然一笑，说道：“这样啊，既喜欢这褥子，不如搬来府上住吧，你觉得怎么样？”
不、不怎么样……
清荷一听，连连摆头谢绝了那叫人惶恐的话。
见人没钻进套里，楼寅失望片刻，随即上前坐在了床沿边，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怨意：“一叫你来，就跟要了命似的，住在这儿还能亏了你不成！”
话音一落，清荷忙在心里点头：怎不是呢，要命，要命得很！
少年埋头不语的反应让楼寅吃了闷亏，冷静片刻后，他叹出了一口长气，随即将手伸到了被里摸索起来。
清荷没注意男人此时的动作，在被碰着脚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哪知在楼寅看来，便是一副对他避如蛇蝎的模样。
他当即扣住了那只躲闪的脚背，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躲什么躲，只是不小心碰着了，又不是特意摸你的脚。哼，你就是求爷摸，爷都还要考虑个三年五载呢。”
这个无赖，谁会求他摸脚啊……
心骂一声后，清荷便没了动作，锦被微微起伏一阵，只见人从被里掏出了个南瓜形状的小圆壶。
哦，原来她先前踢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楼寅将汤婆子放远了些，一回头就见到了少年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好奇目光，紧接着，他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寒从脚下生，想着你那手脚凉的毛病，爷专门叫人给你灌了汤婆子来捂脚。”
男人面上的神情好似在说“瞧瞧爷多贴心，可别感动坏了”，清荷并非不知感恩之人，明白他是一片好心，随即垂着眸子，轻轻道了声谢。
楼寅只觉这声谢不大有诚意，心想：这人的反应也忒淡了些，怎么都该过来拉着他的手，发自肺腑地说道一番呀。
哎，手没得拉，人还成闷葫芦了。
楼寅心叹一声，正想岔开话题，随即听人缓缓开口道：“脚已经暖和了，您能把鞋还我吗……”
一醒来就想着这事，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觊觎他那双旧巴巴的布鞋呢。
楼寅哼了一声，随即抬手指了指：“都答应过你了，还怕爷反悔不成。”
目光顺着指尖探去，只见自己的鞋好端端被搁置在地面上，清荷的心顿时像寻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欢喜起来。
她高兴得吸了吸鼻，两三下穿好鞋下了榻，“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爷待卿和的好，卿和都牢记在心……”
“今日都是卿和的不是，白白耗去了上午的大好时光，也扰了您的兴致，来日我定是要在家里睡足了觉再出门，决计不这样给您添麻烦了……”
少年噼里啪啦吐出一串话来，楼寅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卿和刚从寺里回来，对娘亲实在想念得紧，爷…求您允我在家待上几日，好生尽一尽孝道吧！”
这一要求虽提得突然，却是清荷眼下能想得出的最保险的法子了。
她想，在家躲几日安生，总好过在外时时担心受怕，就是不知道这人肯不肯答应了……
这番又是下跪又是哭的情形，不禁让楼寅蹙起了眉，厉声止道：“软骨头不成？不许哭，这么大个人了，竟没半点儿男子气概。”
话声一出，清荷立马抿紧了嘴，不让自己溢出一点声音，心想自己只是一时心急声音听着有些黏糊，压根还没想过用哭的方式求他呢。
训斥声果然有用。
话落的瞬间，只见少年老实收声，光是抬起两只眼，不哭不闹地将自己看着。
楼寅怎会瞧不出这番意思，就是用脚想也知道，这人是故意睁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求人心软呢。
笑话，谁会吃这套…..
“……”
四目相对片刻，楼寅率先败下阵来，撇过眼赶忙招了招手，话声里透着无奈：“起来起来，应你就是，允你三日该够了吧。”
三天……
心里咕哝一阵，清荷并未起身，面上透着几分为难，弱弱开口道：“五日…可以么？”
楼寅：“……”
短暂沉默间，楼寅突然唏声笑了：“行啊，爷当真是小看你了，在寺里待了几日，那些神佛连这讨价还价的本事都教给你这个穷亲戚了。”
清荷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她之所以提出五日，是因为仔细算过日子的。三日稍稍仓促，保不齐会露馅儿，五日不多不少，最是合适不过了。
不过三日也很好了，好歹能让她松口气，不用时时顾忌着屁股后头沾没沾血。
清荷也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她垂了脑袋，慢吞吞回道：“要是您觉得不行，就三日吧……”
妥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闷闷的意味，楼寅心想：三日都给了出去，多个一日两日也耽搁不了什么事，顶多就是心里多想几下罢了。
这小子跟他那个病弱娘亲相依为命过来的，放心不下也情有可原。若是娘还在世，他肯定和卿和一样，也赶着尽孝呢。
“行，便给你五日。要是再有上回那遭找不到人的事儿发生，爷可得亲自去你娘跟前要人了。”
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清荷满是感激地保证道：“不会不会，这五日我定是老老实实在家，哪儿都不去的！”
·
五日一晃而过，月信也跟着走了。
知晓有马车来接后，清荷便没有像往常那般为了赶路而早起了。
楼寅一怔，不禁腹诽起来：是方才的问题太难了？还是说自己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这般难受？
嘶，已经柔和不少了，按理说不应该啊……
似有些摸不清少年的想法，楼寅稍稍扬高了些声音，试探着唤道：“卿和？”
闻声，清荷顿时抬头，模样有些懵怔：“……嗯？”
倒是像将人吓了一跳似的，楼寅看着那有些发白的唇色，眉心微皱着，又放缓了声气：“没事吧…先前的话你应是没在听吧？不想听直接同我说就是，用不着勉强自己。”
话落的一瞬，楼寅径直将手掌覆上了清荷的脸颊，一番轻柔安抚的模样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要寻个郎中来替你瞧瞧？”
大掌传来的暖意让清荷莫名贪恋，下意识贴近之际，当即被男人的一番话吓得醒了神，连连摇头，哆嗦着声音道：“不…不要郎中，我没事的……”
一说起话来，脸色就像是失了血一般，瞧着更差了，楼寅并不觉这是没事的表现，抽回手正想起身，却突然被一只微凉小手包裹住了指节。
撒落声响起，看着一地的枣儿，楼寅回头望去，只见少年眸中泛着晶莹，满脸尽是央求之意：“您别去…我只是起早了，人有些犯困而已……”
仔细盯了一阵，见那张凄白小脸间确实夹杂着一股疲惫之意，楼寅握回手，转身靠近了几分，又覆上少年软乎的小脸碰了碰。
“起那么早做什么，是家里不好睡么？该不会是因要赶路来这儿，所以你便顶着瞌睡起了个大早？”
清荷庆幸着将人拦下，一时便忘了抗拒那重新覆来的大手。听着男人抛出的问题，她刻意瞒下真相，摇了摇头。
见人好似不想答话，楼寅也不再追问了，心想：既是困了，那便让他好生睡一觉就是。
不管是家里不好睡，还是因赶路没睡好，反正就是缺觉罢了，在哪儿睡不是睡呢。
楼寅望向内室，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随即将人拉起身来，轻轻推促着走到了床榻前。
在清荷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只听男人命令般的语气传来：“脱鞋，上榻。”
这是……
见人半天没个动作，楼寅顿时没了耐性，将人按倒在自个儿的床上，只眨眼工夫，便褪下了少年脚上洗得发白的布鞋，甩得老远。
随后，听着“嗒”“嗒”的两声闷响，清荷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己空空荡荡只剩袜子的脚，两只眼不可思议地朝楼寅看去。
“呆死了。”
楼寅唇角微扬，正想伸手捏捏那发愣人儿的脸颊，忽地想起方才手触到了鞋底，不干净。
他及时打住，缩回手道：“先躺好了，我出去一下。”
一时之间，清荷也没心思去想楼寅究竟是不是去请郎中了，她只知，自己竟稀里糊涂上了虎霸王的榻！
不不…她是被他押上来的，她不是自愿的……清荷在心里为自己辩解道。
想起男人临走时的话，清荷不敢随意下榻，翻身爬起之后，双手撑在床沿一面小心张望男人的身影，一面焦急寻找着自己的鞋。
鞋子呢？他给扔哪儿去了？！
找不到鞋，清荷都要急死了，一着急肚子也跟着疼，实在忍不住了，便趴在褥子上抱着肚子流起了眼泪。
等楼寅再次来到床边，不禁被眼前的状况惊了一跳，心想他不过是出去净个手的工夫，这人怎么活像被自己糟蹋了似的。
听见细弱哭声，楼寅彻底慌了，顺着床沿坐下，立马将人捞进了怀里拍哄起来：“怎么了这是…不哭不哭，不过是出去洗个手，怎么就哭得这般伤心？”
楼寅只觉自己冤枉极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人在他这儿就跟受了欺负似的，哪有这样讹人的！
“不、不见了…你还、我的…鞋……”
话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传入耳中，楼寅听出来了，这是鞋没找到，还把自个儿委屈上了。
对了，那鞋先前是不是飞到窗外头去了？
屋内环视一周没瞧见，楼寅心中了然，却也没心思去寻鞋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将人止了哭再说。
“没出息的，为了两只鞋就哭得这样伤心，爷还能看上你那旧鞋偷偷藏起来穿不成？”瞥了一眼少年蜷起的秀气足弓，楼寅不禁唏了一声，“放一百个心，爷还有一外号叫‘楼大脚’，就你那小孩儿似的布鞋，就算是开了洞，爷也穿不下！”
这人真是会生，手生得小巧玲珑就不说了，连脚也生得这般秀气，方才他比了比，怕是还没有他巴掌大。
哎，这孩子从前日子过苦了，以至于哪哪都生得小，万一那处也……
想到不该想的，楼寅耳尖烧得慌，轻咳着掩饰尴尬，又在心中补道：没事，他不嫌。
短短时间，楼寅连他二人谁上谁下都想好了，心想不就是伺候人嘛，他怎么都行！
下一瞬，一声哭腔打破了他的幻想：“不、不能开洞…那是我娘做给我的……”
少年好似当了真，忍着眼泪一劲儿地抽噎，终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埋进了男人的胸膛。
楼寅：“……”
他不是在哄人吗，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想到那双鞋对少年的意义，楼寅再次开口哄道：“不开不开，爷一会儿亲自给你找回来，你睡醒就能见着，我向你保证。”
清荷竖着耳朵听话，有些想相信，又有些不敢信。这人太坏了，保不齐是骗着她玩儿，可他又喜欢“他”，应该不会……
一阵过后，哭声渐止，清荷缓缓偏出脑袋，小心翼翼道：“你不要骗我……”
听着那满是怀疑的话声，再看一眼那哭成核桃似的眼，楼寅气得牙痒痒，轻掐着那覆满泪痕的雪腮，倏地将脸凑了过去。
“还骗你，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巴不得心都给你了，你不骗爷都算好了！”
男人猝不及防的靠近，令清荷心里微惊一瞬，见他没再继续，不免松了一口气，只是在听见那番话时，心还是砰砰跳得厉害。
不知是捏的还是怎么着，只见少年颊边渐渐浮出一抹令人心痒的浅粉色，跟那软糯清甜的荷花糕似的，直叫人想要咬上一口。
一时间，楼寅欲念肆起，注视粉团的目光渐渐停留在了那道丹唇上。强压冲动之际，未能察觉少年眼底闪过的心虚。
清荷则是垂头躲闪，亦没能瞧见男人撩牙咽嗓时，眼里燃起的炙热。
一阵柔风拂过, 叶影微颤，斑驳的光影顺着雕花窗棂漫入屋中，无声描摹着花架上菖蒲叶片的脉络。
睡意朦胧间, 清荷下意识地蹬了一脚，却不料脚背突然撞上了一硬物。随着一声闷哼, 突如其来的疼意让她眉头轻皱, 顿时醒了过来。
睁着眼愣神的片刻工夫，脚背上的痛意已渐渐散去, 待思绪回神, 清荷再次朝那硬物踩了踩，怕不小心又踢着脚, 连忙撑直脚掌将东西抵远了些。
睡醒一觉, 人还有些懵怔, 但在下一瞬，清荷却猛地坐起身来, 慌慌张张掀开被子，用手探起了身下的褥子。
未曾摸到预想中的湿意, 整个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醒了？在干什么呢。”
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清荷下意识寻去，当即对上了一道饶有兴趣的目光。
被人盯得无所适从, 答话的声音也磕绊起来：“我…我在……”
脑子飞快转动, 清荷立马抚起了褥子上的皱印, 讪讪回道：“哈…我瞧您这床褥不错, 又软又滑的，一时没忍住就摸了摸……”
楼寅并未遗漏少年前一阵的慌乱模样，他原以为，这人是因对睡了自己的床后知后觉, 给吓着了呢。
他了然一笑，说道：“这样啊，既喜欢这褥子，不如搬来府上住吧，你觉得怎么样？”
不、不怎么样……
清荷一听，连连摆头谢绝了那叫人惶恐的话。
见人没钻进套里，楼寅失望片刻，随即上前坐在了床沿边，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怨意：“一叫你来，就跟要了命似的，住在这儿还能亏了你不成！”
话音一落，清荷忙在心里点头：怎不是呢，要命，要命得很！
少年埋头不语的反应让楼寅吃了闷亏，冷静片刻后，他叹出了一口长气，随即将手伸到了被里摸索起来。
清荷没注意男人此时的动作，在被碰着脚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哪知在楼寅看来，便是一副对他避如蛇蝎的模样。
他当即扣住了那只躲闪的脚背，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躲什么躲，只是不小心碰着了，又不是特意摸你的脚。哼，你就是求爷摸，爷都还要考虑个三年五载呢。”
这个无赖，谁会求他摸脚啊……
心骂一声后，清荷便没了动作，锦被微微起伏一阵，只见人从被里掏出了个南瓜形状的小圆壶。
哦，原来她先前踢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楼寅将汤婆子放远了些，一回头就见到了少年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好奇目光，紧接着，他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寒从脚下生，想着你那手脚凉的毛病，爷专门叫人给你灌了汤婆子来捂脚。”
男人面上的神情好似在说“瞧瞧爷多贴心，可别感动坏了”，清荷并非不知感恩之人，明白他是一片好心，随即垂着眸子，轻轻道了声谢。
楼寅只觉这声谢不大有诚意，心想：这人的反应也忒淡了些，怎么都该过来拉着他的手，发自肺腑地说道一番呀。
哎，手没得拉，人还成闷葫芦了。
楼寅心叹一声，正想岔开话题，随即听人缓缓开口道：“脚已经暖和了，您能把鞋还我吗……”
一醒来就想着这事，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觊觎他那双旧巴巴的布鞋呢。
楼寅哼了一声，随即抬手指了指：“都答应过你了，还怕爷反悔不成。”
目光顺着指尖探去，只见自己的鞋好端端被搁置在地面上，清荷的心顿时像寻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欢喜起来。
她高兴得吸了吸鼻，两三下穿好鞋下了榻，“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爷待卿和的好，卿和都牢记在心……”
“今日都是卿和的不是，白白耗去了上午的大好时光，也扰了您的兴致，来日我定是要在家里睡足了觉再出门，决计不这样给您添麻烦了……”
少年噼里啪啦吐出一串话来，楼寅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卿和刚从寺里回来，对娘亲实在想念得紧，爷…求您允我在家待上几日，好生尽一尽孝道吧！”
这一要求虽提得突然，却是清荷眼下能想得出的最保险的法子了。
她想，在家躲几日安生，总好过在外时时担心受怕，就是不知道这人肯不肯答应了……
这番又是下跪又是哭的情形，不禁让楼寅蹙起了眉，厉声止道：“软骨头不成？不许哭，这么大个人了，竟没半点儿男子气概。”
话声一出，清荷立马抿紧了嘴，不让自己溢出一点声音，心想自己只是一时心急声音听着有些黏糊，压根还没想过用哭的方式求他呢。
训斥声果然有用。
话落的瞬间，只见少年老实收声，光是抬起两只眼，不哭不闹地将自己看着。
楼寅怎会瞧不出这番意思，就是用脚想也知道，这人是故意睁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求人心软呢。
笑话，谁会吃这套…..
“……”
四目相对片刻，楼寅率先败下阵来，撇过眼赶忙招了招手，话声里透着无奈：“起来起来，应你就是，允你三日该够了吧。”
三天……
心里咕哝一阵，清荷并未起身，面上透着几分为难，弱弱开口道：“五日…可以么？”
楼寅：“……”
短暂沉默间，楼寅突然唏声笑了：“行啊，爷当真是小看你了，在寺里待了几日，那些神佛连这讨价还价的本事都教给你这个穷亲戚了。”
清荷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她之所以提出五日，是因为仔细算过日子的。三日稍稍仓促，保不齐会露馅儿，五日不多不少，最是合适不过了。
不过三日也很好了，好歹能让她松口气，不用时时顾忌着屁股后头沾没沾血。
清荷也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她垂了脑袋，慢吞吞回道：“要是您觉得不行，就三日吧……”
妥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闷闷的意味，楼寅心想：三日都给了出去，多个一日两日也耽搁不了什么事，顶多就是心里多想几下罢了。
这小子跟他那个病弱娘亲相依为命过来的，放心不下也情有可原。若是娘还在世，他肯定和卿和一样，也赶着尽孝呢。
“行，便给你五日。要是再有上回那遭找不到人的事儿发生，爷可得亲自去你娘跟前要人了。”
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清荷满是感激地保证道：“不会不会，这五日我定是老老实实在家，哪儿都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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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一晃而过，月信也跟着走了。
知晓有马车来接后，清荷便没有像往常那般为了赶路而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