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知道就好，爷如今心情好，逃跑这事儿就不跟你计较了，若再犯，腿打断！”
清荷骨子里不愿屈服，可又不得不败给现实，听着那恶狠狠的威胁声，只能当即应付道：“知…知道了。”
得了声，楼寅便架着清荷两只细胳脖，将人提到了座位上，又将散乱一地的麻绳踢到了车璧边上，随即朝外吩咐道：“回府。”
马车正要驶离之际，清荷猛地回神，顾不得太多便起身朝外钻去：“等一下，我娘还……”
楼寅及时出手，三两下将人拎了回来，说道：“老实坐好，知道你娘还在那屋，可她不正休息着吗，你方才被我扛着叫都不敢叫一声，不就是怕吵醒她吗，这会儿又去扰她做甚？”
“放心，这里有人看着，待你娘休息好再赶路，免得累坏心神。”
话有几分道理，清荷仍是有些不放心，道：“那…要不您先回去？我留在这儿等我娘醒了，我再跟她一并回去……”
静默一瞬，只听男人爽快道：“行啊！”
可话音一转，态度好似变了味，语气也十分不着调：“这样吧，干脆就不回去了。”
“你陪你娘吃这儿住这儿，我也吃这儿住这儿，白天跟着你们母子吃，到了晚上，我就跟你挤一张床睡，你觉得怎么样？”
清荷被这一番轻巧话惊得目瞪口呆，随即讪笑着说道：“您在同我说笑吧。”
楼寅看了一眼，没所谓道：“你说呢？”
虽相处得不久，可清荷知道，那番话根本不是说笑，只要他楼寅想，是真做得出来的。
泼皮无赖都比这人好打发多了。
清荷轻咬唇瓣，有些憋屈地回道：“我跟你走……”
·
一众人回府的时候，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家伙传的，说是楼家小爷跟带回来的丑丫头甚是亲昵，不光引得下人们频频观望，就连后院的姨奶奶们都起了好奇。
“青衣姑娘”有多惹眼，楼寅全然看在眼里，一回到东院便将人推进屋中，甩去了一张帕子。
“去，把你那一脸胎记麻子洗干净，再将衣裳换回来。”
楼寅心里一阵烦，心想：自己都喜欢男人了，怎么还能和旁的“女子”扯上关系？尽管这个“女子”就是卿和本人，那也不行。
“瞧瞧你都做了什么事儿，就这一会儿功夫，家里的下人都该说他们的爷眼睛坏了，破天荒带个女人回府，还带了个最别致的回来。”
清荷绞着衣摆有些讪讪然，心想又不是她硬要来的，错倒是全怪到她头上了……
“都是卿和的不该，叫您受委屈了。”
受…受委屈？
楼寅一愣，顿时有些不自在了，他分明只是想说道一两句，如今怎地被人安慰起来了。
“倒也…不算委屈。”回话过后，楼寅愈发扭捏，连忙催促起来，“咳，你快洗，换的衣裳屋里有，我先走了。”
人离开后，清荷也不再耽搁，关好门便钻到屏风后面换起了衣裳。
后院的姨太太们好奇心重，此时已经三五成群结伴到了东院门前。
“一听说这些新鲜事呐，朝雪妹妹的眼睛都快冒金光了，不如，你先进去替姐姐们探个路？”
给人出主意的，正是早几年进楼家的孟姨娘，那名被她唤作朝雪妹妹的，则是最后进门的第十房小妾，柳姨娘。
柳姨娘在众姨娘之中年纪最小，性子欢趣活泼，好玩儿得紧。
平日里最敢“闯祸”的人，今日却稍稍冷静了些，只见她眉毛一蹙，撅嘴咕哝道：“孟姐姐难道就不好奇小爷带回来的姑娘么，凭什么要我先去探路……”
柳朝雪到底才双十年华，算起来，可比她亡夫的儿子还小上几岁，虽是当小妈的人，整个人的气势却比打焉的茄子还软。
“我可不敢…还是让赵姐姐去吧，她和小爷好歹还是说过话的，怎么着也比我强。”
话声落下之后，旁的姨娘也开始叽叽喳喳地附和起来。
见此，赵越眉只是浅浅一笑，并未有言语回应。
眼看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先出主意的孟姨娘也急了，正要出声制止，忽见不远处晃了个人影。
她又惊又喜，急忙叫住了众人：“你们快看，那是不是？！”
闻声，一众人齐齐望去，眼睛睁亮后，却又带回了一股子失望。
“孟姐姐眼花了不成，听下人说小爷带回来的是个丑丫头，那人可有半分丑？还莫说他是个极为俊俏的美少年了。”
“是啊是啊，定是弄错了……”
……
洗完脸后，清荷原本是打算去找楼寅的，可刚出门，便被一阵声音引了注意。
好似有人在院门前吵闹？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虎霸王的院前闹事。
清荷丝毫不担心，反倒对那几人生出了几分敬意，好奇催使下，她向那阵动静声靠近了些，随即伸出脑袋瞧了瞧。
不瞧还好，这一瞧，当即和好几道视线对上了，还都是衣着不凡的女子。
清荷没忘记自己如今是“男子”，心想：这大户人家里，好似要讲究什么非礼勿视的规矩？
不管那群女子是何身份，“他”眼下要做的，应是回避。
如此一想，清荷便打算退开了。
可不曾想，她转过身才刚走了几步路，便觉身后传来了一道疾风。转头一看，竟是方才在门口的其中一名女子跑来拉住了她的衣袖。
不明所以间，只听女子娇俏又带着几分威胁的声音传来：“不许喊人！”
“你也不想被人看见你跟府上的姨娘拉拉扯扯吧？”
---
作者有话说：掉马倒计时
寻芳亭中, 一群女子围在一个身量单薄的少年面前，你一言我一句地闹着。
“先前叫柳妹妹去打探消息，一口一个‘不敢不敢’的, 谁曾想一个不留神，竟把小爷院儿里的人偷到了咱们这儿！”
“她这哪里是胆小, 我看分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是！”
“朝雪妹妹这回是冲动了些…万一小爷因此事发了火, 咱们下月的月钱还有着落吗，没了月钱可怎么打马吊……”
“都什么时候了, 还在操心那劳什子牌？哼, 有空想那东西，不如担心担心自个儿会不会被吊着打吧！”
“完了完了, 这回真真是被害死了……”
“闯祸”的人被一干指责臊得小脸涨红, 正缩了缩身子之际, 一双手却温柔地在她背后轻抚起来。
柳朝雪微微抬起了头，见赵越眉并没有像旁人那般指责她, 极力忍着委屈说道：“赵姐姐，我方才见这人面生, 就想着他兴许是同传闻中那姑娘一道来的, 脑子一热…就把人给拉来了……”
话声渐弱，赵越眉轻言安慰道：“没事儿, 咱们又没让他缺了胳膊少了腿儿, 只当邀他来坐着说会儿话就是。朝雪妹妹不必太过担心, 小爷也并非是那般不通情理的人, 要是被问起，同他说清就好了。”
一番言语不但安抚了怕惹事儿的柳朝雪，其他人听了，心也安定了不少。
接着, 只听孟姨娘说道：“这赵妹妹说得是，咱们把小爷的人招呼好了，那他还有什么由头说什么咱们！”
“就是就是……”
附和声不绝于耳，清荷在旁悄悄叹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是消停了。
“你是何人？”
不知何时，众姨娘的目光已纷纷朝清荷看了去。
清荷除了母亲和一个学戏的师傅，鲜少同如此多的女子打交道，面面相觑之际，多少是有几分局促在身上。
此刻，顶着一排排目光，她道：“回姨娘…小人卿和，是来贵府唱戏的小伶……”
几乎同一时间，姨娘们口中喃喃：“唱戏的？”
像是想到什么，孟姨娘当即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方才可曾在东院见过一个丑模样的丫头？”
清荷有些为难，心想：那丑模样的丫头可不就是她么……
说出来怕是更容易引人猜想，斟酌一番，清荷还是决定瞒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道：“卿和是后脚到的，并未见过姨娘口中所说的那位姑娘。”
一番话分外合理，姨娘们听了并未疑心，倒是换作了一脸可惜的模样。
突然，姨娘当中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异样。
只见柳朝雪“呀”了一声，紧接着说道：“你眼睛和嘴怎么了，看着好似肿了！”
话音一落，众人目光再一次对向清荷，由眼至唇，缓缓打量起来。
先前同那人闹了一阵，哭求时流了好些泪，眼睛不舒服便多揉了几下，如今眼周应当正透着红，倒不至于肿，至于嘴……
想到什么，清荷有些羞窘地低了头。
都怪她脑子不好，情急之下一嘴就对了上去，才有了后来……如今只觉唇瓣鼓胀，外人瞧着定然是极为显眼的。
“喂，唱戏的，问你话呢，怎么愣住不动了。”
一声不耐烦的语气当即扯回了清荷的思绪，她脑筋一转，赶忙解释道：“回姨娘，小人方才进了东院，见一簇花开得极艳，便凑鼻过去嗅了嗅，谁曾想花没闻着，一只野蜂突然蹿了出来，小人一时躲闪不及，便遭它蜇了嘴。”
“你又不曾扑它，好端端的蜇你做甚、、”
其中一姨娘觉得奇怪，没由来地问出声来，很快，又被一声笑及时接了过去。
只见孟姨娘拾起绢帕掩口笑道：“小爷性子难以捉摸，就连院儿里的野蜂也是个霸道的主，他私自闻了人家的花，不蜇他又蜇谁？”
似觉有道理，好些个姨娘被逗笑了，也跟着附和起来：“说得倒也是。”
清荷见如此轻松便躲了过去，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
后宅里的妇人深居简出，更何况是死了老爷的小妾，怕旁人说三道四，便极少在外抛头露面了。
成日里，三五姐妹不是聚一块儿吃吃茶，就是组队打打马吊，日子过得倒也欢趣，但日复一日，总归是少了些什么。
如今误打误撞掳来个小伶，不正好可以添些乐子吗。
这时候，有人便提议起来：“你既是来唱戏的，不如先唱给我们听听吧！”
楼府的当家人是楼寅，他吩咐自己随叫随到来楼府唱戏，可却没说过只给他一人唱……
如今这些姨娘要听戏，她岂有不唱的道理？
……
东院。
楼寅本在屋里等着人来，不知不觉间，竟躺在逍遥椅上困了一觉。
等他醒来，招来小仆一问才知，自己已经睡了将近两刻钟。
想是寻到了人，这些天紧绷的心神得了放松，这才一不留神睡了过去。
不过，两刻钟……
不就是简简单单洗脸换衣的事吗，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遇到反常的事，楼寅第一反应便是那人是不是又逃了，一瞬间，一股暴戾的火气猛地窜起，冷声冲人问道：“人呢？”
小仆不敢有所隐瞒，当即将柳姨娘把人带走的事禀了出来。
柳姨娘？
前一阵子差人遣散后院，那些个怕守活寡的、念家的姨娘都走了，还剩下些不愿走的。
楼寅依稀记得，那姓柳的姨娘是留了下来的。
平日里，一个姨娘要个人走，也不过是个点头的事，可今儿不同，她谁不带，偏偏带走的是卿和。
一霎间，脑中上演出了一场年轻貌美姨娘看上清俊小生的故事。
楼寅脸色大变，当即冲出了门。
比起楼寅那边的风风火火，清荷这头气氛甚好，在唱完戏后，一众姨娘喜笑颜开，对着她又夸又赞的，着实热络得叫人有些招架不住。
“先前见你是个男子，还以为扮的生行，结果那一嗓子冒出来，险些将人吓一跳，你这女腔的本事也忒厉害了，竟听不出一丝男子的杂音！”
“对对对，那声儿一出，我也跟着惊了一跳！要不是晓得面前只站了他一人，我当真会以为背后还藏了个姑娘跟他一起唱双簧呢。”
“多亏朝雪妹妹脑子发热将他带了过来，要不然，咱们还听不到这般仙乐妙音呢，也托小爷的福，今日才能大饱耳福！”
说着说着，坐在上首的孟姨娘突然招手唤着清荷过去。
清荷缓缓上前，正俯首回避着，一只水色极好的玉镯倏然摆在了眼前，紧接着，只听孟姨娘悠悠开口道：“你唱得极好，又哄得我一众姐妹开心，这镯子便是赏你的，好生收着吧。”
赵越眉先前那番话，孟姨娘心里还记着，说是要招呼好人，却使唤人唱了一出戏，如今给出的玉镯便是她的小巧思。
她想，到时就算被小爷问责起来，多少也能笼络些人心。
旁人不知孟姨娘的心思，一见清荷得了赏，也纷纷在自个儿身上找起能赏人的物件。
清荷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便陆陆续续塞来了许多东西，珍珠耳坠、玛瑙手钏、素金环、点翠簪……
从前被客人打赏，东西都是摆在那托盘当中，她虽看得见，却怎么也摸不着……如今真真切切地触到，整个人不由地兴奋起来。
只片刻，她又小心翼翼捧着手中的饰物，稍有惶恐道：“这…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一番阵势连孟姨娘都有些猝不及防，很快，她敛了神色，从容自若道：“收着吧，这些赏是你应得的。”
清荷骨子里不愿屈服，可又不得不败给现实，听着那恶狠狠的威胁声，只能当即应付道：“知…知道了。”
得了声，楼寅便架着清荷两只细胳脖，将人提到了座位上，又将散乱一地的麻绳踢到了车璧边上，随即朝外吩咐道：“回府。”
马车正要驶离之际，清荷猛地回神，顾不得太多便起身朝外钻去：“等一下，我娘还……”
楼寅及时出手，三两下将人拎了回来，说道：“老实坐好，知道你娘还在那屋，可她不正休息着吗，你方才被我扛着叫都不敢叫一声，不就是怕吵醒她吗，这会儿又去扰她做甚？”
“放心，这里有人看着，待你娘休息好再赶路，免得累坏心神。”
话有几分道理，清荷仍是有些不放心，道：“那…要不您先回去？我留在这儿等我娘醒了，我再跟她一并回去……”
静默一瞬，只听男人爽快道：“行啊！”
可话音一转，态度好似变了味，语气也十分不着调：“这样吧，干脆就不回去了。”
“你陪你娘吃这儿住这儿，我也吃这儿住这儿，白天跟着你们母子吃，到了晚上，我就跟你挤一张床睡，你觉得怎么样？”
清荷被这一番轻巧话惊得目瞪口呆，随即讪笑着说道：“您在同我说笑吧。”
楼寅看了一眼，没所谓道：“你说呢？”
虽相处得不久，可清荷知道，那番话根本不是说笑，只要他楼寅想，是真做得出来的。
泼皮无赖都比这人好打发多了。
清荷轻咬唇瓣，有些憋屈地回道：“我跟你走……”
·
一众人回府的时候，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家伙传的，说是楼家小爷跟带回来的丑丫头甚是亲昵，不光引得下人们频频观望，就连后院的姨奶奶们都起了好奇。
“青衣姑娘”有多惹眼，楼寅全然看在眼里，一回到东院便将人推进屋中，甩去了一张帕子。
“去，把你那一脸胎记麻子洗干净，再将衣裳换回来。”
楼寅心里一阵烦，心想：自己都喜欢男人了，怎么还能和旁的“女子”扯上关系？尽管这个“女子”就是卿和本人，那也不行。
“瞧瞧你都做了什么事儿，就这一会儿功夫，家里的下人都该说他们的爷眼睛坏了，破天荒带个女人回府，还带了个最别致的回来。”
清荷绞着衣摆有些讪讪然，心想又不是她硬要来的，错倒是全怪到她头上了……
“都是卿和的不该，叫您受委屈了。”
受…受委屈？
楼寅一愣，顿时有些不自在了，他分明只是想说道一两句，如今怎地被人安慰起来了。
“倒也…不算委屈。”回话过后，楼寅愈发扭捏，连忙催促起来，“咳，你快洗，换的衣裳屋里有，我先走了。”
人离开后，清荷也不再耽搁，关好门便钻到屏风后面换起了衣裳。
后院的姨太太们好奇心重，此时已经三五成群结伴到了东院门前。
“一听说这些新鲜事呐，朝雪妹妹的眼睛都快冒金光了，不如，你先进去替姐姐们探个路？”
给人出主意的，正是早几年进楼家的孟姨娘，那名被她唤作朝雪妹妹的，则是最后进门的第十房小妾，柳姨娘。
柳姨娘在众姨娘之中年纪最小，性子欢趣活泼，好玩儿得紧。
平日里最敢“闯祸”的人，今日却稍稍冷静了些，只见她眉毛一蹙，撅嘴咕哝道：“孟姐姐难道就不好奇小爷带回来的姑娘么，凭什么要我先去探路……”
柳朝雪到底才双十年华，算起来，可比她亡夫的儿子还小上几岁，虽是当小妈的人，整个人的气势却比打焉的茄子还软。
“我可不敢…还是让赵姐姐去吧，她和小爷好歹还是说过话的，怎么着也比我强。”
话声落下之后，旁的姨娘也开始叽叽喳喳地附和起来。
见此，赵越眉只是浅浅一笑，并未有言语回应。
眼看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先出主意的孟姨娘也急了，正要出声制止，忽见不远处晃了个人影。
她又惊又喜，急忙叫住了众人：“你们快看，那是不是？！”
闻声，一众人齐齐望去，眼睛睁亮后，却又带回了一股子失望。
“孟姐姐眼花了不成，听下人说小爷带回来的是个丑丫头，那人可有半分丑？还莫说他是个极为俊俏的美少年了。”
“是啊是啊，定是弄错了……”
……
洗完脸后，清荷原本是打算去找楼寅的，可刚出门，便被一阵声音引了注意。
好似有人在院门前吵闹？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虎霸王的院前闹事。
清荷丝毫不担心，反倒对那几人生出了几分敬意，好奇催使下，她向那阵动静声靠近了些，随即伸出脑袋瞧了瞧。
不瞧还好，这一瞧，当即和好几道视线对上了，还都是衣着不凡的女子。
清荷没忘记自己如今是“男子”，心想：这大户人家里，好似要讲究什么非礼勿视的规矩？
不管那群女子是何身份，“他”眼下要做的，应是回避。
如此一想，清荷便打算退开了。
可不曾想，她转过身才刚走了几步路，便觉身后传来了一道疾风。转头一看，竟是方才在门口的其中一名女子跑来拉住了她的衣袖。
不明所以间，只听女子娇俏又带着几分威胁的声音传来：“不许喊人！”
“你也不想被人看见你跟府上的姨娘拉拉扯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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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掉马倒计时
寻芳亭中, 一群女子围在一个身量单薄的少年面前，你一言我一句地闹着。
“先前叫柳妹妹去打探消息，一口一个‘不敢不敢’的, 谁曾想一个不留神，竟把小爷院儿里的人偷到了咱们这儿！”
“她这哪里是胆小, 我看分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是！”
“朝雪妹妹这回是冲动了些…万一小爷因此事发了火, 咱们下月的月钱还有着落吗，没了月钱可怎么打马吊……”
“都什么时候了, 还在操心那劳什子牌？哼, 有空想那东西，不如担心担心自个儿会不会被吊着打吧！”
“完了完了, 这回真真是被害死了……”
“闯祸”的人被一干指责臊得小脸涨红, 正缩了缩身子之际, 一双手却温柔地在她背后轻抚起来。
柳朝雪微微抬起了头，见赵越眉并没有像旁人那般指责她, 极力忍着委屈说道：“赵姐姐，我方才见这人面生, 就想着他兴许是同传闻中那姑娘一道来的, 脑子一热…就把人给拉来了……”
话声渐弱，赵越眉轻言安慰道：“没事儿, 咱们又没让他缺了胳膊少了腿儿, 只当邀他来坐着说会儿话就是。朝雪妹妹不必太过担心, 小爷也并非是那般不通情理的人, 要是被问起，同他说清就好了。”
一番言语不但安抚了怕惹事儿的柳朝雪，其他人听了，心也安定了不少。
接着, 只听孟姨娘说道：“这赵妹妹说得是，咱们把小爷的人招呼好了，那他还有什么由头说什么咱们！”
“就是就是……”
附和声不绝于耳，清荷在旁悄悄叹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是消停了。
“你是何人？”
不知何时，众姨娘的目光已纷纷朝清荷看了去。
清荷除了母亲和一个学戏的师傅，鲜少同如此多的女子打交道，面面相觑之际，多少是有几分局促在身上。
此刻，顶着一排排目光，她道：“回姨娘…小人卿和，是来贵府唱戏的小伶……”
几乎同一时间，姨娘们口中喃喃：“唱戏的？”
像是想到什么，孟姨娘当即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方才可曾在东院见过一个丑模样的丫头？”
清荷有些为难，心想：那丑模样的丫头可不就是她么……
说出来怕是更容易引人猜想，斟酌一番，清荷还是决定瞒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道：“卿和是后脚到的，并未见过姨娘口中所说的那位姑娘。”
一番话分外合理，姨娘们听了并未疑心，倒是换作了一脸可惜的模样。
突然，姨娘当中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异样。
只见柳朝雪“呀”了一声，紧接着说道：“你眼睛和嘴怎么了，看着好似肿了！”
话音一落，众人目光再一次对向清荷，由眼至唇，缓缓打量起来。
先前同那人闹了一阵，哭求时流了好些泪，眼睛不舒服便多揉了几下，如今眼周应当正透着红，倒不至于肿，至于嘴……
想到什么，清荷有些羞窘地低了头。
都怪她脑子不好，情急之下一嘴就对了上去，才有了后来……如今只觉唇瓣鼓胀，外人瞧着定然是极为显眼的。
“喂，唱戏的，问你话呢，怎么愣住不动了。”
一声不耐烦的语气当即扯回了清荷的思绪，她脑筋一转，赶忙解释道：“回姨娘，小人方才进了东院，见一簇花开得极艳，便凑鼻过去嗅了嗅，谁曾想花没闻着，一只野蜂突然蹿了出来，小人一时躲闪不及，便遭它蜇了嘴。”
“你又不曾扑它，好端端的蜇你做甚、、”
其中一姨娘觉得奇怪，没由来地问出声来，很快，又被一声笑及时接了过去。
只见孟姨娘拾起绢帕掩口笑道：“小爷性子难以捉摸，就连院儿里的野蜂也是个霸道的主，他私自闻了人家的花，不蜇他又蜇谁？”
似觉有道理，好些个姨娘被逗笑了，也跟着附和起来：“说得倒也是。”
清荷见如此轻松便躲了过去，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
后宅里的妇人深居简出，更何况是死了老爷的小妾，怕旁人说三道四，便极少在外抛头露面了。
成日里，三五姐妹不是聚一块儿吃吃茶，就是组队打打马吊，日子过得倒也欢趣，但日复一日，总归是少了些什么。
如今误打误撞掳来个小伶，不正好可以添些乐子吗。
这时候，有人便提议起来：“你既是来唱戏的，不如先唱给我们听听吧！”
楼府的当家人是楼寅，他吩咐自己随叫随到来楼府唱戏，可却没说过只给他一人唱……
如今这些姨娘要听戏，她岂有不唱的道理？
……
东院。
楼寅本在屋里等着人来，不知不觉间，竟躺在逍遥椅上困了一觉。
等他醒来，招来小仆一问才知，自己已经睡了将近两刻钟。
想是寻到了人，这些天紧绷的心神得了放松，这才一不留神睡了过去。
不过，两刻钟……
不就是简简单单洗脸换衣的事吗，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遇到反常的事，楼寅第一反应便是那人是不是又逃了，一瞬间，一股暴戾的火气猛地窜起，冷声冲人问道：“人呢？”
小仆不敢有所隐瞒，当即将柳姨娘把人带走的事禀了出来。
柳姨娘？
前一阵子差人遣散后院，那些个怕守活寡的、念家的姨娘都走了，还剩下些不愿走的。
楼寅依稀记得，那姓柳的姨娘是留了下来的。
平日里，一个姨娘要个人走，也不过是个点头的事，可今儿不同，她谁不带，偏偏带走的是卿和。
一霎间，脑中上演出了一场年轻貌美姨娘看上清俊小生的故事。
楼寅脸色大变，当即冲出了门。
比起楼寅那边的风风火火，清荷这头气氛甚好，在唱完戏后，一众姨娘喜笑颜开，对着她又夸又赞的，着实热络得叫人有些招架不住。
“先前见你是个男子，还以为扮的生行，结果那一嗓子冒出来，险些将人吓一跳，你这女腔的本事也忒厉害了，竟听不出一丝男子的杂音！”
“对对对，那声儿一出，我也跟着惊了一跳！要不是晓得面前只站了他一人，我当真会以为背后还藏了个姑娘跟他一起唱双簧呢。”
“多亏朝雪妹妹脑子发热将他带了过来，要不然，咱们还听不到这般仙乐妙音呢，也托小爷的福，今日才能大饱耳福！”
说着说着，坐在上首的孟姨娘突然招手唤着清荷过去。
清荷缓缓上前，正俯首回避着，一只水色极好的玉镯倏然摆在了眼前，紧接着，只听孟姨娘悠悠开口道：“你唱得极好，又哄得我一众姐妹开心，这镯子便是赏你的，好生收着吧。”
赵越眉先前那番话，孟姨娘心里还记着，说是要招呼好人，却使唤人唱了一出戏，如今给出的玉镯便是她的小巧思。
她想，到时就算被小爷问责起来，多少也能笼络些人心。
旁人不知孟姨娘的心思，一见清荷得了赏，也纷纷在自个儿身上找起能赏人的物件。
清荷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便陆陆续续塞来了许多东西，珍珠耳坠、玛瑙手钏、素金环、点翠簪……
从前被客人打赏，东西都是摆在那托盘当中，她虽看得见，却怎么也摸不着……如今真真切切地触到，整个人不由地兴奋起来。
只片刻，她又小心翼翼捧着手中的饰物，稍有惶恐道：“这…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一番阵势连孟姨娘都有些猝不及防，很快，她敛了神色，从容自若道：“收着吧，这些赏是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