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阵图

【与此同时, 霍悯之还改良火器,发明新式鸟铳。其后期征战辽东,肃清北狄时, 便数次使用大规模火器军团。】

【而火器, 带来了文明的北狄人。】

“火器……真是个好东西。”

李怀瑾轻轻道:“也不知太尉可有头绪了。”

李从瑜自小长在宫中, 没见过火器,还不知道其杀伤力在未来能发展到多么骇人,只老老实实附和道:“太尉聪慧, 即使当下没有, 日后也会有。”

李怀瑾颔首:“嗯。”

【可美好并不长久。乐土,只是在李怀瑾庇佑下的乐土。】

天幕再度急转直下,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于一个王朝而言, 合适的继任之君永远不可或缺。一如汉宣帝曾说,乱我家者太子也,这句话放在李怀瑾身上同样适宜。

乱我家者, 太子也。

李谂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继任之君。哪怕是燕云,哪怕是刚刚回归中土不久的大地,他也废掉了大半抚民安民的政策。】

李从瑜:“……”

稍有些起伏的心情再度跌入谷底, 李从瑜暗恨。

以往不都是祖宗连累子孙。怎么到他这就是子孙连累祖宗!

天幕虽不确定李谂定是他的子嗣,只说疑似。但皇嗣的出身一般无疑问, 既然有疑问,就定是有问题。

“……皇兄。”

天幕也不说些好的,李从瑜心中万分委屈,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拉李怀瑾。

李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些什么,只任由他牵住自己的手。

皇兄的指尖很暖,包在掌心, 像握住了一把日光。

李从瑜轻轻捏了捏李怀瑾的指尖,想起李谂干的这些破事,嘴角不自觉向下垂了垂。眼眶又有些发酸,李从瑜强压下泪意,只努力咧嘴,对他的皇兄笑出来:“从瑜最喜欢皇兄了!”

什么逆子都滚一边去吧!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和皇兄的感情!

李怀瑾:“……”

李怀瑾无奈:“嗯。”

【这样的事悖逆,但放在李谂身上却很合理。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怨着父亲,又追随着父亲,模仿着父亲的人。李怀瑾驾崩后,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几乎都被李谂摧毁。而不止政治遗产,实际上的遗物也并未留存多少。】

【霍悯之与薛缭不同,他不是李怀瑾的遗物。

但不是遗物,就会有好的结局吗?

李谂冷冷一笑:想要HE?做梦!做的还是青天白日梦!】

“……什么诶曲,什么亦?”

继任之君到底还是君王。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众臣不敢妄言。

与此同时,众臣也不敢在太尉面前谈论太尉之死,于是便议起了这鬼画符。有见多识广的人窃窃私语:“像是西域再向西行的外邦语言。”

静静看着天幕上的那行文字,霍悯之没有去深思,而他的心绪也没有任何起伏。

依照继任之君的性情,自己必然会大难临头。可这又有何妨?

霍悯之动了动唇角。继任之君的厌烦乃至屠刀,不过只是他与陛下君臣相得的佐证。因为陛下喜他,因为陛下爱他,所以继任之君恨他。

为何恨他?为何厌他。

自然是因继任之君得不到陛下的爱怜,而他得到了。

霍悯之对这个未来并不恐慌,甚至有些自得。

他清楚,陛下不是会重蹈覆辙的人。这个孩子能否出生,即使出生又能否活下去皆是未知。他为何要为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继承皇位的人而恼怒?为何要为了已不再属于他的未来而愤怒。

燕云会成为他的功绩,却不只是他的功绩。

他要更璀璨的功劳,他要更伟大的自己。

他要成为陛下龙椅上最明亮的金玉。

【李谂实在是一个……一言难尽的儿子。你若说他是坏孩子,他又把父亲的爱臣几乎都送下去,与父亲团聚。你若说他是好孩子,他还是把父亲的爱臣几乎都送下去,与父亲团聚。

霍悯之也不例外。】

“……”

霍暃的脸色变了变:“霍悯之死了?!”

猛地起身,死死注视着天幕,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霍悯之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而赵哥又是一巴掌扇上他的脑袋:“说了多少遍了!叫哥!”

一声闷哼,霍暃捂着头,好长时间没说话。

“咋不说话?哭了?”

赵哥以为他被打哭了,凑过去看了看:“真哭了?”

霍暃没哭,霍暃只是面无表情地咬了咬腮。

“霍悯之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他的神情有些狰狞。而落下手,霍暃又指着天幕破口大骂:“霍悯之现在都成老不死了,再多活几年,活到我死了再死能怎样!”

霍暃的记忆中没有父母,只有霍悯之。霍悯之对他而言,就是爹。

清楚霍悯之为何参军,也清楚霍悯之和霍暃相依为命的赵哥没有再扇霍暃。他搓了搓自己蒲扇般的巴掌,长叹了一口气,想拍拍霍暃的肩。

而霍暃猛地一缩,他还没拍到。

赵哥:“……”

赵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揣着手道:“往好处想,万一你先死了呢?”

霍暃:“……”

赵哥叹息什么“功高盖主”,什么“鸟尽弓藏”。而霍暃愣了愣,还真的顺着想起来,又满意了。

“那行。”霍暃又拍拍屁股坐下了:“我先死了就行。总之,不许霍悯之先死!”

赵哥:“……”

赵哥目瞪口呆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真是这么想的?”

【李谂折磨人的手段确实很高超。

谁也不清楚身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君主,还没有悲惨的童年,幸福一生的李谂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法子,去折磨他父亲的爱臣。

有人猜测他是出于忌恨,忌恨父亲更爱他们不爱自己。但李怀瑾真的不爱他吗?李怀瑾很爱他,李怀瑾甚至在他幼时抱着他坐龙椅,批奏章。

还有人猜测他都是为了政治需要,清除老臣旧臣罢了,还说李怀瑾也做过这样的事。可是清除老臣旧臣,何必需要折磨他们?明明一声令下就能做到的事,他偏要迂回辗转,让老臣日日在心惊胆战中活着。

何况,霍悯之不是薛缭,没有罪孽。

废了霍悯之的太尉之位,将他贬谪也好啊。一个大将,还是另一位的大将的血亲,怎么说杀就杀了呢?】

霍暃真是这样想的。

他和霍悯之曾约定过,霍悯之要活到他死,他死了霍悯之再死。

霍暃曾经和霍悯之的关系其实很好。只是他长到三岁,霍悯之就开始常年征战在外,只寄冰冷的金钱给他,让邻居养他。邻居对他很好,但冰冷的银两安抚不了霍暃的心。

他努力认字写字,只为了读霍悯之的信,并给霍悯之回信;他努力习武弄枪,只为了未来和霍悯之一起上场杀敌,让大昭的史书记住他们兄弟二人的名姓。可他的努力,霍悯之都没看在眼里,甚至还劝他不要习武。久而久之,在霍悯之接他到京城后装了一段时日乖小孩的霍暃就彻底不装了,摊牌了。

哥哥不叫了,每天也不殷勤的跑来跑去帮霍悯之忙。

只是这样,霍悯之反倒更关注他了。

于是霍暃就决定一直叛逆下去。

其实霍暃并不讨厌霍悯之,虽然也没有多么喜欢吧!

但想起什么,霍暃板着张脸,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他弹了弹衣袖,又冷哼一声,一本正经地叽里咕噜道:“反正霍悯之和我说好了,我死了他再死。我没死,他就不许死!老成干了都要给我吊着命等我死!”

赵哥:“……”

你哥知道你这么别扭吗?

【但李谂不管。

他说过,他要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明明北狄已被打到了冰天雪地中,明明西夷也早已迁移至远方。可李谂还是不满足。他还要攻,还要打,他要打的夷狄皆亡国灭种,他不要给他们留下一寸生机。

李谂是一个过分霸道,过分独裁的君王。

曾经在父亲面前,他是一个乖巧的孩童,摇头晃脑的背四书五经,听先人教诲。可是父亲死了,他就原形毕露。

他命那时已经不再年轻的霍悯之挂帅出征,与此同时,他还赐给了霍悯之一样物品。】

不妙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阵图。】

霍悯之:“……”

李怀瑾:“……”

后槽牙狠狠磨了磨,李怀瑾气极反笑:“阵、图?”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李家还有发阵图给大将的习惯?

李从瑜瑟瑟发抖。

而感受着周遭同僚近乎同情的目光,心如止水的霍悯之终于感到了麻木。望着天幕上展现出的阵图,霍悯之头晕目眩的同时,也咬了咬舌尖,试图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是在做梦吧。

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霍悯之缓缓闭上了眼,神情几近安详。

而众臣的脸色就未有几人好看。

“……阵图?”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有知兵的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

古往今来,皇帝给将军发阵图,几乎就是要求将军按照阵图行事。前人的先例早已有过,阵图究竟是怎样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之物,不必再说。

众臣恍恍惚惚间,第一次想去金銮殿跪着,求当今不要驾崩,务必延寿百年。

更不要放这个逆子继位!

【阵图,这两个字一出来,就已经堪称恐怖。

行兵打仗需便宜行事。而阵图,则是要将领依照帝王所画之图行军,所画制图布阵,所画之图退敌。

谁也不知道霍悯之当时是怎样想的,但独家讲坛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已经想感叹宗庙好高风好大,我以我血荐太宗!】

“李谂疯了?!”

霍暃再度跳了起来。

赵哥这次倒没扇他巴掌,只不轻不重地道了句:“到底是继任之君,怎能随意唤其名姓?”

霍暃憋了憋,还是没憋住:“不是,他都不要脸了,想杀霍悯之就光明正大的杀!这是要在战场上害死霍悯之吗?”

赵哥有些沧桑地摇了摇头:“唉……”

“霍暃,你还小,你不懂。”

赵哥长叹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曾经算命先生说,你哥命中必有一劫,想来就是这一劫了……”

“屁!”霍暃骂道:“我才是霍悯之的报应好吗?!那李谂算什么东西,一个还没出生的玩意,他娘生了他也算排毒了!”

赵哥又是一巴掌。

“不许说脏话!”

【但最终霍悯之还是领旨,谢恩,出兵。

他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的战场。

毕竟阵图谁用谁倒霉。大昭几乎将给将军阵图,看做想要将军去死的直言。毕竟前朝旧事犹在,阵图几乎是再不知兵的文臣都不愿提的物什。

可偏偏,李谂给了霍悯之。】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中午十二点没有二更的话,这周(这周四到下周三)就没有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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