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就好像魏堇和厉长瑛亲密交融,他包裹住了她。

他只要抬起手臂就能揽住厉长瑛的腰,紧密相贴……

魏堇无法抵御吸引一般,离厉长瑛的发越来越近,神色越来越痴迷。

厉长瑛看不到,正拿着另一条护额对翁植使眼色,表现对魏堇亲手所做的惊讶。

“……”

翁植能看到,表情诡异。

他……他……好好一个清流大家的公子变成什么样儿了?

简直像话本里跳出来的吸食人的精气的男狐狸精,或者是蜘蛛精,结下层层网包裹住他的猎物……

反正是精怪,不是正经人。

翁植看着厉长瑛欲言又止。

她也太没有防备心了,魏堇是对她有情,若是有害她之心,这会儿她都该凉了。

不过换而言之,厉长瑛这样久经杀戮的人,会没有防备心吗?

魏堇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情不自禁地沉迷于厉长瑛的特殊对待。

“咳。”

翁植没忍住喉咙的痒意,咳了一声。

魏堇在离厉长瑛只有几寸的距离猛地止住,锐利的眼刀射向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翁植眼神闪烁,脚钉在地面,就是不想走。

魏堇克制地远离些许,同时抬起两只手臂,从厉长瑛肩上穿过,在她额前交汇。

两只手动作缓慢捏住护额的两角。

厉长瑛一抬眼便看到了他指头上有些细小的泛红的点,想也不想便抓住他的左手,捏着手指问:“针扎的?”

魏堇蜷缩手指,一下子卧到了厉长瑛的手指,又里面张开。

针眼仍旧暴露在厉长瑛眼前。

魏堇试着抽了抽手,抽不出,无奈道:“无碍,这点小伤比我那时脚上的伤差远了,再晚些,便看不出来了。”

翁植:“……”

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露出这么小的针眼,生怕愈合了看不出来吧……

厉长瑛松开他的手,“你这手是拿毛笔的,做这玩意儿多浪费,驻扎地有会做衣裳的,想要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阿瑛送了我许多亲手所做之物,我为何不能送你?”

他不说是还礼,这也不是还礼。

魏堇从她肩侧侧头看过去,捏着护额靠近厉长瑛的额头,然后慢慢调整护额的位置。

形同背后环抱住厉长瑛,比方才的距离还要亲密。

翁植看着俩人交叠的身影,老脸一红。

诶呦~诶呦呦~

光天化日,明目张胆,有伤风化……

翁植心里头嘀嘀咕咕,眼睛却没从俩人身上转开,看得起劲。

“这样会紧吗?”

魏堇打了一个结,轻声询问她。

厉长瑛抬手摸了一下,回道:“不紧。”

魏堇打好结,自然地撩起她一部分头发,盖住护额的系带,回到她面前。

厉长瑛天庭饱满,一根护额绑在额前,丝毫不显局促。

魏堇满意地看着与她皮肤贴合的护额,“合适。”

厉长瑛自个儿看不见,随口笑道:“你说合适就是合适。”

魏堇笑容浮在面上,仿佛对旁人的冷淡是个幻影,“你明日会戴吗?”

厉长瑛点头,“有条护额正好可以防一防奚州的冷风。”

魏堇笑容更盛。

翁植不习惯地转开脸,免得闪到眼睛。

厉长瑛余光看到他的动作,道:“我先走了,还有事忙。”

魏堇送她,顺便送走翁植。

翁植要去和管库房的人对账,为去关内走商做准备,跟她一道走。

两人走远后,厉长瑛向后瞥了一眼,看向翁植,“你觉不觉得堇小郎……”

发现了吧?发现了吧?

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寻常人怎么会送护额?还是男子亲手做的护额。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翁植直点头。

厉长瑛拍掌,“你也有同感吧?他就是有点儿长偏了!”

翁植嘴角一抽:“……”

长偏?

要是和正直比较,他确实太有心机了。

隔日, 厉长瑛戴着魏堇做的护额,和他先后出现在林秀平的帐中用早膳。

魏堇看着她,眼中含着笑意。

林秀平一眼便发现了她的不同, “是该注意些。”

以前厉长瑛的衣物都是林秀平给她准备,来到奚州后见厉长瑛身边有人料理这些,便放了手, 现在整日跟着常老大夫在医帐药帐忙碌,和厉长瑛这个奚王的忙碌程度都不遑多让了。

厉长瑛大大方方地说:“这是堇小郎送的,他亲手做的。”

林秀平顿时哑然, 看向魏堇,想说男子怎能做这种事,可讷讷半晌, 最终只干干地说了句:“阿堇聪慧,学什么都快……”

厉长瑛的王是实实在在打下来的,半点水分都不掺,她没有道理逼一个女王去给男人洗手做羹汤, 这太离谱了。

更何况年轻人知情识趣,愿意做, 岂能扫兴?

林秀平倾身去看。

厉长瑛低头凑近。

林秀平看了看,摸了摸, 特意瞥一眼魏堇, 对厉长瑛道:“这是阿堇的一片心意, 你可要珍惜。”

“哪有不珍惜,昨日送我,我今日就戴上了。”

厉长瑛大大方方,没有半分暧昧之色。

林秀平瞅着她,半晌后无奈地看向魏堇。

魏堇弯起唇角, 微微摇头以示他并未介怀。

他学得东西多且杂,简单的缝补技艺可以轻易上手,手艺粗浅,日后也不会常做,也不打算深耕于此道。

左右厉长瑛不会挑剔,他做出来,她会贴身用,目的便达到了。

时机到了,一桩桩一件件小事汇聚在一起,她总不会毫无触动。

魏堇很清楚他最终要的是什么。

厉长瑛大口吃喝,没注意他们打什么哑谜,吃了个半饱后,才放慢速度,对林秀平道:“改制之后,巫医院会有许多人,娘你怎么打算的?是按照你的医术领官职,还是以王太后的身份在那儿挂虚职?”

王太后……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林秀平还不太适应这种一朝登天的身份转变,“我是你娘,人家对我态度必然不同,有何区别。”

“名义上有区别,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做个养尊处优的王太后,不要再做大夫……”

“那怎么行!我也有我的事,你是王你便要限制我吗?”林秀平秀眉一竖,“我做大夫可以治病救人!”

厉长瑛对魏堇做口型:泻药。

魏堇轻笑,眼神提醒她别玩闹太过,惹恼林秀平。

“别挤眉弄眼地作怪。”林秀平打断两人的眉目传话,十分严肃,“旁的都无所谓,你不能阻我去你说那个巫医院,我要做正儿八经的大夫,不做虚的。”

厉长瑛态度稍端正,“决定了?”

林秀平道:“你便是不准,我也要独自做下去。”

“那不成,我母亲不能做野大夫。”厉长瑛一本正经道,“巫医院要更规范,治病必须留下脉案,便于追根随缘,以免出什么官司。”

林秀平脸一撂,“你想叫我如何便直说,什么时候染上了拐弯抹角的毛病。”

厉长瑛看向魏堇。

他教得,学好学坏他都脱不了干系。

魏堇笑容无奈。

“你少攀扯阿堇,他岂能左右你?”

厉长瑛清了清嗓子,“排除我母亲的身份,在巫医院不会有任何特权,官职不会太高,应该是专管妇人科,和其他部落的一些巫医,级别差不多。”

林秀平不在意,“可以。”

“另外,你也得小心防备有心怀不轨的人接近你,对我不利。”

厉长瑛便看向林秀平,等她答案。

林秀平没有犹豫,“好。”

还有别的要补充的吗?

厉长瑛看向魏堇。

魏堇摇头。

厉长瑛便缓和表情,笑道:“我亲娘的身份变不了,肯定没人敢得罪你,不用掺和争权夺利的事儿,可以专心钻研医术……”

她说到这里,冲林秀平眨了下眼睛,“还有个好处,想跟谁学医,谁也不敢藏着掖着不教你。”

林秀平哭笑不得,“这不是特权?”

厉长瑛坦荡道:“这种特权,不用白不用。”

林秀平和厉蒙作为新王的亲生父母有什么样的尊荣都不奇怪,完全剔除身份上的特权根本不可能,没必要事事谨小慎微,否则她身为女儿,如何对得起父母?

但魏堇也建议厉长瑛以身作则,在为父母提供相对富足的日常所需之外,不奢靡享乐,不因血脉予以与自身能力不符的高官厚禄,不准任何人借她之名欺辱百姓……

夫妻两人可以成为厉长瑛对下公正亲和的直观表现。

如果厉长瑛连对至亲都一视同仁,严格约束,对其他人自然也会一视同仁,奚州民众一定会更加顺服。

民心所向,众望归一,没人能动摇厉长瑛的统治。

林秀平对厉长瑛和魏堇的打算没有异议,只是……“那你爹呢?他还没回来……”

厉长瑛安抚道:“才送过来信儿,薛家说派人偷偷跟着那姓许的了,河间王的人确实没有抓到爹他们,直接回了河间郡,林榆关有咱们的人等着,堇小郎山里的据地也有人,耐心等一等,应该快回来了。”

林秀平信任厉蒙,心里有底,不太担心他,更担心孩子们,“知不道他们受不受得住长途奔波……”

厉长瑛和魏堇沉默,这个事情难以预估,他们心里也有担忧。

林秀平见两人如此,忙故作轻松道:“应该无事,先前咱们一路从太原郡到燕乐县,孩子们都挺过来了,肯定会好好照顾。”

她转移话题,“阿瑛,你打算如何安排你爹?”

厉长瑛和魏堇对视。

魏堇解释道:“旁的都可以稍稍放开,唯有兵权,一定要掌握在阿瑛的手中,厉叔是阿瑛最信得过的人,如若正式成军,设置武选和考核,厉叔可以掌一支军队。”

他没想过厉蒙不能通过考核。

林秀平没那么自信,询问考核的大致内容。

魏堇简单说了。

通过武选才可以成为武官,同时精通夷语和汉话是基础,还有兵法治军等。

林秀平已经想象到厉蒙的反应,面露同情。

……

饭后,厉长瑛要带着魏堇从驻扎地西南出去,往濡水方向去。

翁植识趣,早早便知会魏堇,他今日不打算同行了。

是以只有厉长瑛和魏堇两个人两匹马,结伴出行。

厉长瑛胯|下的黑马一到空旷的地方,便开始兴奋。厉长瑛这个主人也喜欢风驰电掣的速度,侧头对魏堇邀请道:“一起?”

一人一马奔跑的欲望已经呼之欲出,魏堇笑着应:“好。”

厉长瑛双腿拍打马腹,“驾!”

黑马便如同离弦的箭,带着厉长瑛飞驰而去。

她在马上,眉目张扬肆意,发丝全都飞扬在脑后,大氅也好似翩翩欲飞,那种自由,任何人都无法不心生向往。

魏堇紧随在后,冷风刺脸,依旧难压嘴角的笑意和狂乱的心跳。

两人跑出几里才重新导正方向,来到目的地。

厉长瑛放开缰绳,随它们跑去,两人沿着河岸向东慢慢走。

“你的骑术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魏堇和她在一起,嘴角始终上扬,“远不如你。”

不如她再正常不过,厉长瑛神采飞扬。

魏堇看她这般模样,心里头便欢喜。

两人闲聊几句,话题便又转到正事上。

厉长瑛指着河面道:“越往西水越湍急,再往东河面更宽更平缓一些,两岸平坦,肥沃,应该适合耕种。”

“耕地占用水草,放牧要转到何处?是否允许私自养马?可有想过洪涝和干旱?”

魏堇给了厉长瑛许多肯定,可肯定不代表问题不存在,不需要考量。

“濡水有支流,也可放牧。”

“只要规范,不扰乱行价,不作为战马大量买卖,我不介意民众私养马和牲畜。”

“我在聚居地挖过几个储水坑,若是引水进城日常使用,可一道挖,以备不时之需。”厉长瑛问道,“至于洪涝……需要建堤坝吗?”

要建城池,要建堤坝,还得建新的石桥……都不是小工程。

对天灾不能心存侥幸,厉长瑛眉头紧锁,“外忧尚未解决,奚州的子民尚未饱腹,王庭不急着建,有毡帐可住,暂时有个城墙防敌防野兽,有互市方便行商交易即可。”

她是真的务实。

魏堇记下,回头整理在案,慢慢合计。

厉长瑛思维不受限,想起什么就说什么,突然想起俩人那时叉鱼,便笑道:“你见过冬捕吗?冰面冻实后,在上面上打个洞,下网捞鱼,还活蹦乱跳的。”

“只耳闻过,未曾得见。”

厉长瑛立即道:“到时我带你来。”

魏堇定定地看着她。

厉长瑛不明所以,“怎么?”

她没因为魏堇的眼神打量自己是否有问题,直接提出疑问。

魏堇仿若失神后回神,“你还记得你曾经许诺过我,会答应我一件事吗?”

厉长瑛:“……”

别说,真不太记得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