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街上的车流比白天稀疏了些,霓虹灯闪烁,映照着车内气氛局促的两人。

“我跟安雅商量好了。”

苏诗珞开口,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何叔说的话,苏国栋养小鬼的事,还有安雅在澳门那边的安排。

汉斯一直听着,没插嘴。

等她说完,他缓缓应答。

“你知道你们这做法有多危险?”

苏诗珞愣了下:“危险?”

“这是绑架。”汉斯看着她,“你们打算困住苏国栋在澳门超过三日,这叫非法禁锢,这样还给他更多把柄让你继承不了遗产。”

苏诗珞张了张口,想反驳。

“还有,”汉斯打断她,“我一点都不觉得,困住他三天有任何意义。”

他依然无法相信什么南洋邪法,什么养小鬼。

要是人死了还能被利用,那还要警察有什么用,世界上早就乱套了。

“当然有意义……苏氏突然转运,就跟他养小鬼有关!”苏诗珞试图说服他。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汉斯语气平平,“运气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你却要冒险劫持他,这根本不值当。”

苏诗珞急了:“他要是继续走邪运,做的事只会越来越猖狂,严启明已经因为他进了医院……”

“哦?严律师?”

汉斯听到她提起严启明,语气冷了几分。

“你说到底还是为了他,做这么不理智的事。”

苏诗珞被他强词夺理,连呼吸也变乱了。

“当然不完全是为了他!”苏诗珞想解释,但汉斯继续向前驾驶。

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终于开口:

“你要去澳门,可以。”

苏诗珞望向他侧颜,深邃的双眼似乎有了主意。

“但要完全听我安排。”

苏诗珞一愣,连忙转过身子,正脸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会跟我一起去?”

汉斯脸色冰冷,双手从容打着方向盘:

“澳门不是法外之地,总要有个人,在你做出什么傻事之前阻止你。”

苏诗珞咬了咬下唇,心里头有些不服气,嘀咕着说:

“你怎么说得我很笨似的,我做事也是会深思熟虑的……”

口上抱怨着,但想到他会陪自己过澳门,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

她视线不知不觉往下移,瞥向他西装袖口下露出小半截前臂,线条绷得紧紧的,再往前,是他宽阔的胸膛……

汉斯没再说话,过了两个灯位,才把脸转向她。

“你不打算跟严启明说清楚?”

“说什么?”

汉斯忽然转过头,眼神意味深长。

“你心里清楚。”

苏诗珞立刻挪开眼不安分的眼神,耳根发热:“清……清楚什么……”

看她还在逞强,他再把话说明白一些:“你总不会是那种喜欢钓着别人的人吧?”

苏诗珞愣了一下,立刻转回身子:

“我跟他根本没什么!”

汉斯挑挑眉,一脸“你就继续演”的表情。

苏诗珞也有些生气,她眯着眼瞥向他:“你别总在乱点鸳鸯谱,我真喜欢谁我一定会说,你这样会显得自己李哲言一样幼稚。”

汉斯面色一变。

他跟李哲言一样幼稚?

她到底知不知道,每次她见到自己,那色眯眯的样子,他都看不下去了。

……

夜深,苏家别墅灯火通明。

苏国栋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一万试玩积分?好好好,我明天一定到!”

他搁下电话,从衣架上扯下外套,一边穿一边往楼下走。

心里暗忖,这人要是运气来了,连赌场都巴巴地给送钱。

他推开大门,穿过玄关,刚踏进花园。

“爸。”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苏国栋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苏倩怡站在花园的石径上,穿着黑色长裙,灯光照在她脸上,神色晦暗得瘆人。

她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整个人像是从暗影里长出来的。

“你……你怎么还不睡?”苏国栋下意识裹紧外套。

“你要去哪里?”苏倩怡盯着他,语气冰冷。

“出去走走,”苏国栋摆摆手,“很快回来。”

“喂了古曼了吗?”

苏国栋愣了下,随即点头:“喂了喂了,不然哪会有那么好运气?”

苏倩怡没作声。

她的视线越过苏国栋,落在他身后……

那团东西趴在苏国栋的肩膀上,黑乎乎的一坨,比上个月又大了些。

它像是察觉到苏倩怡的目光,蠕动了一下,又缩回去。

苏倩怡嘴角微微扯了扯,心里冷笑。

她这便宜父亲还真是蠢得可以,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喂吧,多喂点,等这东西大到他控制不住,就该我收回来了。

到时候练成血降,那个不成气候的小道士算什么?

那个煞气重得吓人的洋人又算什么?

“爸。”

她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是个佛牌,黑色的蜡绳栓着,牌面暗红色,泡着浑浊的尸油。

“戴上这个。”苏倩怡走近一步,“能保你平安。”

苏国栋接过佛牌,低头看了看,心里暖洋洋的。

“真是好女儿,”他一边往脖子上套,一边拍拍她的肩,“这么关心你爸。”

苏倩怡噙着笑,也没应声。

苏国栋带着笑意,大步流星向车库走去。

……

葡京赌场最顶层的贵宾厅,灯光璀璨。

苏诗珞窝在沙发里,安雅坐在她旁边,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冰蓝色的特调鸡尾酒。

“喂。”安雅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你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苏诗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李哲言正趴在一张百家乐桌子上,盯着台面上那一堆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筹码,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那些筹码面额大得吓人,一万、五万、十万,堆成几座小山丘,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苏诗珞收回视线,抿了抿唇:“多个人,多双手。”

安雅大口喝了一口特饮:“我只预期你带上帅气的洋人,没预期你还带上傻小子。”

“喂!”

李哲言耳朵尖,一下子从赌台上抬起头,回头瞥向那穿得像波斯猫一样层层叠叠的安雅:

“谁是傻小子?”

安雅挑起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目光里全是戏谑。

“说的就是你!你还真以为这些筹码是你的?”

李哲言噎了一下,目光又回到那些金灿灿的筹码上:

“我……我只是没摸过那么多筹码!”

安雅笑出声,把杯子搁在边桌上。

她蹬着高跟鞋来到他旁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

“你乖乖回去读你的金融系,等你退休了,应该就能赚到桌面上的筹码了。”

李哲言脸都绿了,他忽然挺直腰板,一脸正气:

“你有所不知,我们李家有条家规叫‘千不留一’,赚一千块,只能留一块,其余的钱全部要捐出去做善事。”

安雅露出鄙睨的眼光。

李哲言表情严肃:“如果不是这条规矩,我早就赚到这桌面上的筹码了。”

安雅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真会说笑,”她抹着眼角,“这是你家里哪个人想的家规?”

李哲言一脸认真:“是真的,不然凭我这脑子,哪会穷得在这里被你笑话。”

安雅笑够了,忽然凑近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脑子很好使?不如我们赌一把?”

李哲言往后缩了缩:“赌啥?”

安雅扬扬下巴,指向那桌筹码:“你赢了,这些筹码归你使。”

李哲言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表情变得为难起来。

“我……我不能赌。”

“为什么?”

“我的道法,”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不能用来赌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不赌钱。”李哲言一脸正气,“只是纯玩。”

安雅睨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赌钱,那你输了怎么办?”

李哲言眨眨眼,忽然咧嘴一笑:

“我输了,帮你做一件事。任你吩咐。”

安雅挑了挑眉,看了苏诗珞一眼。

苏诗珞没理他们,视线一直落在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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