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大家盯着最后那片瓦片。

仪式没有顺利进行,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不安。

一滴汗从李哲言额前滴落。

灵堂的灯光开始闪烁,挽联在股股阴风里翻涌着。

火盆里的火苗忽然矮了下去。

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尖叫起来,坐在后排的某个男人也不安地站了起来。

和尚们的经声彻底停了,领头的师傅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祖保佑”。

苏诗珞开口:“李哲言,怎么回事?”

李哲言停在第九块瓦片前面,声音有些犹豫:“好像……有人在干扰我。”

灵堂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都害怕了起来。

此时,脚步声从灵堂门口传来。

皮鞋一下一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在诡寂的走廊上回荡。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汉斯穿着一件深黑色大衣站在在灵堂门口。

他目光扫向灵堂,对众人面上挂着的古怪表情有些不解。

他又看向呆若木鸡的和尚,打扮奇怪的李哲言,最后目光落在苏诗珞身上。

苏诗珞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出现,仿佛让灵堂的温度升高了不少。

他抬腿从容向苏诗珞走去,顷刻间,火盆里的火苗猛地窜起来,火光照亮了整个灵堂。

李哲言抓紧机会,抬手,木剑落下。

第九块瓦片终于“啪”地碎了。

李哲言木剑翻到身后,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越过火光腾腾的火盆。

木剑在火焰里横着一扫,剑尖划过的地方,火苗跟着转了一个圈,像一条被惊醒的龙。

他落地的瞬间,火墙在他身后合拢。

就在大家以为破地狱仪式完成,松了一口气时——所有的灯全灭了。

火盆里的火也在同一瞬间矮了下去,只剩下一小撮苟延残喘的炭火。

灵堂里彻底黑了。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大家在黑暗中摸索着往门口跑,呼喊着“开灯”“快开灯”“怎么没人开灯”。

和尚们也纷纷撤退:“周少!我们已经打完斋了!尾款晚点再过来拿——”

周子朗的手下来到他身边:“周少,这里很邪,快走吧!”

周子朗本也想跑,可目光擦过苏诗珞时,抬起的脚收了回来。

“你们走吧,我要留下来。”

“……不是吧?”手下看了看四周,然而他们只是打工的,既然老板让走,他们当然麻溜地走。

“周少,你自己小心点!”

安雅走近李哲言:“现在怎么办?”

“别出声。”李哲言压低声音,“有东西来了。”

大家在黑暗的灵堂中,望向昏暗的走廊。

首先是一面紫色的旗帜,旗面无风自动,诡异地飘在空中。

旗面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而在旗帜下,是一个高约两米,手长脚长的身影。

那穿着白色长衫的身影缓缓移动,四周飘着丝丝缕缕的白绸,恐怖诡异。

他的脸被旗帜挡住,没人能看清那张脸,也没人敢往前看清。

随后,几把白色的纸伞轻飘飘地跟在后面,伞柄上缠着黄色的纸钱,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纸伞下同样是几个高大的身影,他们排成一行,无声无息地在走廊飘过。

李哲言用极小的气声说:“别看,他们是阴兵。”

刚才的破地狱仪式,竟把阴兵带上来了。

说罢,他猫着身子,悄悄往后门退去,“快走。从后门走。”

周子朗的手攥住了李哲言的道袍,安雅跟在他后面,苏诗珞也紧紧牵着汉斯的手,让他跟着自己走。

五个人贴着墙根往后退。

就在大家快退出门口时,“哐”的一声,周子朗的脚踢到了一个罐子。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罐子“咕噜噜”沿着地板滚动。

阴兵顿时停了。

那些惨白的身影齐刷刷地转过来,朝向他们站着的方向。

李哲言又气又急,对周子朗说:

“我都说你时运低……现在阴兵要把你拉去地府交差了!”

周子朗声音颤抖:“那、那怎么办!”

“还不快跑!”

李哲言一把拽住周子朗,把他往后门推了一把。

几人顺着后门快步往外跑。

“你们三个——往那边走!”李哲言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三人喊道,“那些阴兵追的是周子朗!”

说罢,他已经拽着周子朗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跑了。

周子朗被他拖着跑,嘴里还在喊:“你、你就不能跟他们打一架吗?!”

“你会跟拿枪的警察打架吗?!”李哲言气急败坏,带着一种“我怎么会摊上你这种人”的绝望。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了殡仪馆的大门。

“喂,那些阴兵好像没有追来!”

周子朗西装翻飞,在街道上狂奔,不时回头张望。

李哲言刹停了脚步。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子朗也惊恐地左右回望,嘴唇煞白。

突然,他指着路中心一个人,声音颤抖地说:“那、那又是什么鬼!”

一个人站在漆黑的马路中央。

那人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金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两颊各有一团圆圆的腮红,嘴唇也是红的。

他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放大了的纸扎人偶,站在殡仪馆门口等着什么人。

周子朗双腿抖得不行。

李哲言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握紧了手里的雷击木剑,往前跨了一大步,狠狠地敲在那个人头上。

“咚”的一声,木剑扎扎实实敲在那人偶头上。

那个人惨叫了一声,捂着脑袋蹲下去,涂着红胭脂的脸皱成一团,嘴里骂骂咧咧:“哎哟——你个扑街打人——”

李哲言愣了一下。

周边忽然亮起了灯。

“Cut!你们谁啊!”

几个人从阴影里跑出来,扛着摄像机的,拎着道具箱。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困惑之间。

“谁啊?谁在这里捣乱?”

李哲言张了张嘴,发现剧组竟在拍戏,自己把演员误认成鬼了。

他张了张嘴,想跟那抱着头的演员道歉。

周子朗从路灯杆后面走出来:“你连我都认不得了吗?”

导演眯起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周、周少?你怎么在这?”

周子朗哼了一声,把衣领整了整。

导演回过头对大家说:“没事了,一场误会,我们继续拍!”

然而身后的演员和剧组人员都没动。

“你们愣着干嘛,不想拍了是不是?”

导演怒气冲冲对他们说。

刚才那扮演纸扎人偶的演员抬起手,指向导演身后说:“有、有、有鬼啊!”

导演骂了句脏话,回过头来,顿时瞳孔骤缩。

一群影影幢幢的身影出现在路边、花坛旁、墙脚边……

“他们”身上都带着团灰蒙蒙的雾气,在昏黄的路灯下看不真实。

工作人员的脸色变了,导演也知道眼前这些绝不是人。

周子朗躲到李哲言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这、这么多……你搞得定吗。”

李哲言看着那些乌泱泱的身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么多鬼,怪不得连阴兵都要加班干活。”

他叹了口气,把木剑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张黄符。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年轻人,你不是想真的捉鬼吧?”

那声音不高不低,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李哲言回头,几乎惊掉了下巴:“九、九叔!”

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狂喜,往前冲了两步,差点就要扑上去。

“我是你的粉丝!我从小就看你的电影!”

林正英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这个身穿道袍的小子到底在干嘛。

李哲眼的目光从林正英身上移到旁边的道坛上——

那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坛,上面摆着香炉、供品之类,是剧组的拍摄道具。

李哲言眼睛亮了。

“九叔,借你的坛用一下。”

林正英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哲言已经冲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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