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伊甸特供餐

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醒了。沈逐正靠在床边打盹,忽然感觉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睁开眼,看到凌正看着他,灰白瞳孔里很安静。

“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凌想了想:“饿。”

沈逐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凌说“饿”,以前都是他问“吃吗”,凌点头,现在凌会自己说了。

吴瀚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凌的额头,再查看了颈部后面,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开始变小,不再闪烁。看来临时稳定剂的效果还不错。

“退下去了”他说“核心稳定了,可以吃东西了。”

他转身走向墙角那几个玻璃罐,挑了一只最肥的老鼠,拎出来。

沈逐不解的看着他。

“你干嘛。”

“做饭。”吴瀚头也不回。“二十年没给人做过饭了,你们有口福了。”

沈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那只老鼠,皮毛光滑,眼睛圆溜溜的,浑身都圆溜溜的,正在吴瀚手里笨拙的蹬腿。

凌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吴瀚手里那只圆墩墩,忽然开口:“不吃这个。”

吴瀚愣了一下,凌看着他说:“吃别的。”

吴瀚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暖“好!”他说“吃别的。”

他把圆墩墩放回笼子里,从另一个罐子里捞出一把灰白色的菌丝,又从种植舱里摘了几片翠绿的叶子。

“变异麦粥,配炒菌丝和凉拌藻叶。”他说“伊甸特供,外面吃不到。”

吴瀚应该是一个充满文科生浪漫因子的理科老头,沈逐不禁想。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在另一个办公室改造的房间里,围坐在一张办公桌边。桌上摆着三个罐头盖子改成的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麦粥。麦粒煮得软烂,散发着淡淡的谷物香气,旁边是一小碟炒菌丝,油汪汪的,还有一小碟凉拌藻叶,浇了某种自制的酸汁。

沈逐看着面前这顿饭,眼睛被那些袅袅的白汽蒙住了,一时间竟有些模糊,太久没见过这样实实在在的热气。逃命的这几个月能没有戒备的坐下来吃一顿热食,太奢侈了。

吴瀚拿起一个缺了口的勺子,递给他。

“尝尝,麦子是自己种的,菌丝是自己养的,藻叶也是我自己培育的,调料我用变异莓果熬的醋,可能有点酸。”

沈逐接过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麦粒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不是那种人工合成营养剂的味道,是真正的粮食的味道。

他咽下去,没说话。

吴瀚看着他,有些紧张:“怎么样?”

沈逐抬头看他。

“好吃。”

吴瀚的眼眶突然红了,他低下头,假装舀粥。

凌坐在旁边,也舀了一勺,放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咽下去,然后看着吴瀚。

“好吃。”他说。

吴瀚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逐知道他在想什么,二十多年前,他喂养那个培养舱里的孩子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喉咙滚动,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他。那些日子,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了。

“为什么”凌突然开口“等我”

吴瀚抬起头,那日日折磨他的愧疚感想要挣脱而出:“因为欠你的,”他说。“那些测试,那些电击,那些被锁在墙上的夜晚.......我什么都没做。”

“你被锁着的时候,我就在监控后面看着,你晚上哭,我也听得见。”

“但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也做不到......”

之后,桌上只有勺子碰罐头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是种很舒服略带尴尬的安静。

饭后,凌主动提出来要回去看看,那个他呆了8年的地方。吴瀚带着他们来到机房后面的一排实验室,门都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倒塌的设备和破碎的玻璃。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气息,还混合着消毒剂残留的刺鼻味道。应急灯每隔一段才有一盏亮着,大部分区域都沉在黑暗。

“这里是基因测序室。”吴瀚指着一扇门,“这里是培养舱监控中心。那里——”他指向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是B3区。核心实验区。”

凌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那扇门很久。

“去过。”他说。

“还要进去吗?”

凌没回答,但他往前走了一步,沈逐跟在他身后。金属门很重,吴瀚用力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小门,门上贴着编号标签:B3-01,B3-02,B3-03......每一扇门上都有一块玻璃窗,玻璃后面是黑漆漆的房间。

凌走到B3-07门口,停下来,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那块玻璃窗。沈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玻璃窗上,有几道细细的划痕。很浅,但很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划过。

指甲!

沈逐几乎溺毙在那种心疼里,凌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划痕。

“这里”他说“八年。”

八年,被锁在门后面,没有人,只有这扇门和门上这块的玻璃窗。他用指甲在上面划,一天一道,沈逐数不清有多少道。

吴瀚站在后面,低着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凌没有回头,他的手指从划痕上移开,按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门开了。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马桶,墙上有一根锈蚀的铁链,铁链的一端固定在墙上,另一端垂在地上,那里就是曾经锁住他的地方。沈逐走出去抓住凌的手,想带他赶紧离开这里,凌回握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了。可能他想说如果没有出去他可能再也碰不到他的那束光了。这次,等了20多年的光和那只温暖的手来带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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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除夕夜,愿看到此书,此刻的你们,新年快乐!

生活似马踏春风,轻快从容。

健康若千里马姿,昂扬常驻!

接下来,我们灯塔最锋利的刀要回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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