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祺哥哥……为什么……为什么……”宁雪听后花容失色,泪如雨下。

“宁雪,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安瑞祺声音中充满了关切之情。

宁雪沉默片刻,才怯生生地回道:“祺哥哥……只要有你在……我便不害怕……你能每天都来看我么?”

“我身受皇命,不日便要领兵出征了。之前听郁梅说你病得很重,我放心不下,所以才来看看你。宁雪,你我情同兄妹,我实在不忍见你如此痛苦,告诉我,你心中究竟隐藏了些什么?”说着说着,安瑞祺不免有些动容,伸手轻轻地为宁雪拢了拢散乱的发丝。

宁雪听后很是委屈,她拼命抓住安瑞祺的手不放,呜咽着说道:“祺哥哥,你是知道的,我从未将你视作兄长!即便你生我的气,也不应该这样践踏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啊!我……我并未对你有所隐瞒……”

安瑞祺长叹一声,稍稍用劲,把手从宁悦的束缚中抽离,略显失望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问了……这一去,不知归期是何,我且调派两名护卫暗中保护你,有他们在,寻常之辈无法接近这个房间,如此一来,你便可安心养病了……若你回心转意,愿意告诉我你心中的秘密,便唤那两名护卫替你传信即可。”说完,安瑞祺看了看床头上的玉佩,便默默地离开了。

从那天起,宁雪终于能安然入睡,梦魇隔三差五才发作一回,但也不若先前般厉害了。宁镇海与二夫人看着宁雪一天天好转,激动得数次掩面哭泣,家仆丫鬟们见二小姐的病有了起色,也是非常高兴,他们重新振作精神,做事分外卖力。一时间,笼罩着宁府的灰暗阴霾一扫而空,宁府上下尽是欢欣雀跃。

一日夜里,二夫人依偎在宁镇海怀中,柔声说道:“老爷,看来这安家二公子确实是雪儿的一剂良药。如今安二公子仕途顺遂,何不把握时机将他们两人的婚事给定下来?一来可以给雪儿冲喜,二来与安大将军结姻日后你们两人也好在朝廷中相互照应,可谓是一举两得。老爷,你说我的话对不对?”

“夫人所言甚是……待安家军凯旋,我便去找安大将军共商此事。”宁镇海心不在焉地回道。两府联姻虽是好事,但自发生段明命案后,皇上为了避嫌,对宁镇海不若从前般器重,宁镇海失去了唯一的靠山,自然风光不再。宁府已是今非昔比,若牟然向安府提出婚事,只怕会落人口实,说我们宁府有意高攀……纵然听闻安家兄弟两人都倾心于宁雪,然而他们高门大户联姻,各种利害关系千丝万缕,又岂能单凭小小儿女私情而草草定下。如不是小悦闯下弥天大祸,宁府又怎会衰落至此,眼下就连雪儿的大好姻缘也被她给断送了,哎……

经过多日的颠簸,先锋营数万人马终于抵达青峰山附近。安家兄弟两人看着被洪水淹没的青峰村,不禁面色凝重,皱起眉头。一是可惜村子里的一切随着洪涝的来临,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二是苦恼水泊阻挡了大军的行进,一时之间,想不到上山良策。安瑞祺只好命大军沿着水岸安营扎寨,静观其变,自己则安坐帐中,调遣影卫队暗中行事。

“主人,先前派到山上去探听情况的两名影卫至今了无音讯,怕是已落入他人手中,请主人责罚。”影卫队的头领惭愧地低下了头。

安瑞祺听后脸色一沉,想不到区区山寨之中竟也卧虎藏龙,能把两名武艺高强的影卫抓住,往后我不能再如此掉以轻心了……“罢了,你先替我把工部侍郎宁风宁大人请来,我有事要与他商谈,另外,我要的水灯可已准备妥当?”

“水灯明日清晨便会送到,我这便去把宁大人带来。”话音刚落,影卫队头领便消失在眼前。

过了一会儿,安瑞祥快步走入帐内,在安瑞祺面前坐了下来,垂头丧气地问道:“二弟可有越过水泊之妙计?”

“瑞祺不才……”安瑞祺一脸云淡风轻之貌。

“难道只能造船渡水”安瑞祥重重地叹了一声。

“大哥莫急,且容我好好想想……”说完,安瑞祺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那就有劳二弟费神了……末将先行告退!”安瑞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向安瑞祺玩笑一句后,便拱了拱手,黯然离去。

傍晚时分,身穿素雅长袍的宁风悄然出现在安瑞祺眼前。

“打扰了,安少将军,别来无恙?”宁风看着身穿银白色战甲、英姿飒爽的安瑞祺,露出欣慰的微笑。

“不过数年不见,宁兄倒与瑞祺生分起来了。”安瑞祺连忙请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祺兄弟如今身处高位仍不改初心,实在难能可贵。”宁风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几日前宁某就已听闻安家军将要来此地与青峰山寨交战,本想借此机会与两位兄弟一叙旧情,但转念一想,宁某不过一介文弱书生,不懂行军布阵之道,于战事无益,唯恐烦扰到二位,延误了军情,故而作罢。”

“宁兄过谦了,瑞祺和大哥初来贵地,对这里的地形民风皆十分陌生,还请宁大哥能多加提点。”说完,安瑞祺又给他添上热茶。

“且不说事关大局,仅凭我们三人交情至深,宁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宁风坚定地回道。

“实不相瞒,瑞祺如今确有一事要问。”安瑞祺正襟危坐,定眼看着宁风问道:“敢问宁兄可知宁悦如今身在何处?”

“小悦?祺兄弟为何有此一问?”宁风闪烁其词。

“瑞祺此番前来,为的就是找到她然后带她回去……”

看着安瑞祺认真的样子,宁风心中诧异,难道祺兄弟心中所想竟不是雪儿而是小悦?如此一来,这两人岂非是两情相悦却又对彼此的情愫浑然不知?实在可喜可贺啊……想到这里,宁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见安瑞祺投来疑惑的目光,宁风收住笑意,开始给他巨细无遗地讲述他与宁悦数次相聚时的所见所闻,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把宁悦对安瑞祺的心意隐瞒了下来。小悦对祺兄弟的深情,怎能容我随口道来,还是等他们两人见面之时,再好好地互诉衷情吧……“据邻近村子里的民众所说,每逢洪涝之时,青峰村的村民总会到青峰山上去避险,想来小悦如今应是上山去了……”宁风看了忧心忡忡的安瑞祺一眼,继续说道:“正如我方才所言,救助小悦的韩飞兄弟与青峰山寨中人颇有交情,宁某敢断言,小悦在山上定不会受欺负,祺兄弟你大可不必担心。”

“但愿如此……”只是,无论山寨里的人如何以礼相待,始终不及她留在我身旁,由我来好好照顾。

当日夜里,安瑞祺挥笔疾书,花了一个多时辰,写下了数十张小纸条。他不愿假手于人,为的就是希望宁悦能碰巧看到这其中的一张,认出他的字迹,确信他正在找她,好尽快前来与他相会。站在一旁的影卫队头领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拿起来看,只见正面写着:一请青峰山寨大当家前来商谈,二请悦儿速来相见。背面写着:轻舟静待,勿伤来使。

“既然他们会派小船过来接你们,那我们今日就先打道回府,待明日一早把战龙叫上,你们俩再一同到军营里去,也好有个照应。”笑颜把小纸条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拉着宁悦往回走。

“笑颜妹妹,安家军此番前来,怕是要与青峰山寨兵戎相见,两军统领相见,免不了剑拔弩张,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对方,这是我所不愿见的……在旁人眼里,山寨中人皆是奸恶之徒,然而,经过数十日来的相交,我深信他们实乃侠义之辈。若我能顺利见到他,向他解释其中的误会,兴许能阻止一场无谓的战事,化干戈为玉帛。”宁悦沉静地说道。

笑颜愁眉苦脸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宁悦,哀叹道:“若能如此,自然再好不过,只是,此行前路不明,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笑颜妹妹无需为我担心,既然他已作安排,我便相信他能护我周全……”说完,宁悦露出浅浅的微笑。

“主人请看。”一穿着气派,看上去地位颇高的随身护卫把一盏夹有小纸条的水灯双手呈上。

高高在上、身披锦裘的男子随手取出纸条,轻蔑地看了一眼,便把纸条丢弃在地,讥笑着说道:“想不到这两人关系匪浅,看来,那小丫头远比我所想的有用……去把她给我请来,切莫失了礼数。”

“遵命!”堂下一众黑衣人齐声应答。其中为首的黑衣人瞪着纸条上的“悦”字,目露凶光,心中暗想:这小丫头害我手下数名精锐负伤,若让我再见到她,绝不会轻饶!

目送黑衣人无声离去,那名护卫开口说道:“属下以为他们不足以担此重任,还望主人允许属下带领部下相助。”

“相助倒是不必,他们既是那人所赠,必定是身怀绝艺,只是,江湖中人桀骜难驯,你且去暗中监视他们,也好看看他们是否忠心于我。”那人一边摆弄着手中的小巧的白瓷药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属下领命!”

翌日,天色微亮,宁悦悄悄地告别仍在睡梦中的三人后,便背着包袱,带上笑颜为她准备的驱除瘴气的药包,孤身一人走下山去。一缕缕耀眼的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枝叶照射在山林之间,顿时白雾消散,一滴滴晶莹的露珠不时从叶尖上滑落,闪闪发亮,让人看了心情愉悦。伴随着欢欣跃动的鸟鸣声,宁悦快步走在小道上,心中激动不已。今日终于能与祺大哥相见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让她早已忘却了自己仍是戴罪之身,一旦出现于人前则随时会被认出来,再陷囹圄之中,难逃死罪。待她走到山脚下,天已经全亮了。只见一叶扁舟静静地泊在岸边,旁边站着一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

“请问这位大哥可是安家军的来使?”宁悦走近数步,毕恭毕敬地问道。

“宁悦?等候多时,你可总算来了。”男子哼了一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箭步上前,朝着宁悦后背重重一击,宁悦但觉一阵恶心欲吐,接着便晕厥了过去。男子毫不费力地把宁悦扛到小舟之上,用布盖住,审视一番后,便狞笑数声,划舟而去,数个黑影从林中窜出,踏水行走,紧跟其后。

待宁悦醒来,她已是身困牢笼之中。

难道我已昏睡了数个时辰?记得遇到黑衣人之时不过是清晨,如今环顾四周,暗无天日,仅有一盏将灭的油灯在数步之遥发出一丝光亮。

“你们……是要抓拿我归案么?”她大声问道,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宁悦揉了揉后背,被重击的地方如今依旧隐隐作痛。“请让我去军营一趟,然后我便随你们回京领罪,一刻也不会耽误。”宁悦继续说道,却还是无人回应。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险些跌倒在地,她急忙扶住身旁的墙壁,稳住身子,定了定神,便摸索着往前走去。走了几步,手就碰到了木栏。她双手紧抓木栏,深吸了一口气,放声叫道:“求求你们,我只想要去军营看上一眼,绝不再逃!”一时间,寒冷阴森的牢狱里回荡着她绝望的叫声。

“人带来了么?”帘帐之中,传来男子的声音。

“属下幸不辱命,如今人已关押在牢房之中。”跪在屏风外的黑衣人头领得意洋洋地回道。

“传令下去,小心看守,别亏待了她,毕竟她可是一枚重要的棋子。”男子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

“是!”说完,黑衣人头领快步离去。

“主人,既然人已在我们手上,此时属下是不是应该去给安少将军捎个信?”站在屏风内侧的随身护卫低声问道。

“不急,我还没决定好要如何利用这枚棋子,暂且坐观其变吧。”说完,男子面带讥笑,重回梦乡。

“斗虎,你这是要上哪里?”一大早,笑颜便坐在去往战龙住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斗虎。

“昨天晚上,山下的看守发现了这些水灯,里面夹有敌军的书函,我这正要拿去给战龙过目呢。”斗虎笑嘻嘻地回答道。没料到今日竟能遇到笑颜,斗虎心中甚是欢喜。

“依我看……过两天再告诉他吧。”笑颜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吞吞吐吐地说道。

“此事延误不得。”斗虎惊愕地看着笑颜,断然拒绝。

笑颜见他如此顽固,有些生气地说道:“兴许不出数日,山下的兵马便会撤走,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告诉战龙呢!”

“你说他们会撤兵?这又是为何?”斗虎不解地问道。

“这……我便不能告诉你了……只是,不过是让你多等两天,试问短短两天又能出什么大乱子呢?”笑颜支支吾吾地回道。

“可是……”斗虎看了看手中的水灯,犹豫不决。

“就两天,两天后我和你一道去见战龙,然后再详细地跟你们说说其中的隐情。”笑颜认真地看着斗虎说道。

“那……那好吧……”斗虎勉强答应下来。

傍晚时分,安瑞祺正与宁风在营帐之中一同分析地形图,不料安瑞祥突然冲了进来,大声说道:“二弟,大事不妙,你今日派去青峰山寨的使者被人所伤,就连那小船也被人夺去了。”

安瑞祺惊讶地看着安瑞祥问道:“不知那位弟兄可有向对方言明去意?”

“据他所说,当他发觉有人靠近,便朝他们喊了几声自己是来接送大当家和宁姑娘的,并无恶意,然而那些人却未予理会,一上前就动起手来,双拳难敌四手,不一会儿他便被打晕了扔在岸边。”安瑞祥愤愤不平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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