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安瑞祺听后不免有些动气,冷冷地说道:“对蛮不讲理之人,恐不能以礼相待。大哥请帮我好好安抚那受伤的弟兄,我这便再拟对策,定要让那山贼头领安分前来见我。”

“二弟何必与虎谋皮,待洪水一退,我们便一举攻上山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宁风见他怒气冲冲,连忙开口劝道:“祥兄弟请听我一言,青峰山上长年雾气浓重,不慎吸入则会致病,且山寨占据地利,易守难攻,若牟然开战,只会两败俱伤,故而说其归顺,方为上策。”

“所谓两军对敌不伤来使,可如今他们竟不守礼节,打伤使者,难道你们还妄想他们会被你们三言两语给说服不成?”安瑞祥争辩道。

“大哥息怒,暂且容我一试,若不成功再诉之武力也未尝不可……”安瑞祺淡然地回道,心中却暗暗叹道:丞相大人,你不愿见双方折损一兵一卒,奈何天不遂人愿,不得已之时,我也只能强行拿下青峰山寨了……

夜里,安瑞祺唤来影卫队头领,吩咐道:“明日你派几个武功了得之人随使者一同去往山脚等待,若遇人袭击则将其活抓,待我好好审问。”

“属下领命!”

“此外还有一事,至关重要,不知你能否办到。”安瑞祺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书中记载道,每逢严冬,北方人便会在菜肴中作以花椒、肉桂等香料,食用后可驱除体内寒气,青峰山中终日雾气萦绕,辛温之物更是不可或缺。倘若山寨中香料紧缺,想来他们定会派人下山购置,届时,即便他们的头领万般不愿,也只能亲自前来请我们予以放行了……”

影卫队头领听后脸色一沉,低声问道:“主人的意思是,让属下等想办法把山寨中的香料全数尽毁?”

“仅留五日之量,明日我便派人去准备大量香料,只要他们大当家来见,我自会双手奉上,绝不让山寨中人因此而受寒。”安瑞祺温和地回道。

“主人睿智过人、宅心仁厚,属下佩服。纵然青峰山寨铜墙铁壁,守卫森严,但若只是此等小事,属下自信能办得妥当,断不会再辜负主人所托。”影卫队头领挺了挺胸,显得胸有成竹。

“那就有劳了。”安瑞祺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天,用过早饭,笑颜如约跟随斗虎去见战龙。

“不见。”看过斗虎递过来的小纸条,战龙哼了一声,一口回绝。

“据看守回报,安家军每日都会派人到山脚下等待……”斗虎看着他漠不关心的样子,嘀咕了一句。

“朝廷中人一向狡诈,且多派些人手去监视他们,只怕他们借等人为名,暗地里另有所图。”战龙悠悠地说道。

“我这便去办。”

斗虎正要动身离开,战龙又开口问道:“悦儿……是何许人?”

“正是我悦儿姐姐。”站在一旁的笑颜见战龙对她视若无睹,心中郁怒,如今一看有插话的机会,急忙上前回道。

“是她?”虽说早已知晓她的名字叫宁悦,但却到了如今才知道是这样写的……悦儿,悦儿,叫得倒是挺亲近的……想到这里,战龙心里很不是滋味,冷冷地问道:“她与那军队统领究竟是何关系,竟在这重要信函中出现她的名字?”

“战龙,我相信宁姑娘定然不会是细作!”斗虎以为战龙误会,慌忙为宁悦开脱。

“我也从未怀疑过她……”战龙轻叹道。

笑颜见战龙一脸不悦,故意落井下石,回道:“让心上人去见自己有何值得大惊小怪的。”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把战龙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心上人……原来,她的心上人竟是个将军……难怪……她会拒绝得那么坚定……区区商贾正妻的身份又怎及得上将军夫人之位呢!即便我再如何真心以待,终究也是徒劳无功啊……战龙紧握双拳,心中尽是酸楚。

笑颜见他沉默不语,便继续说道:“今日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两天前悦儿姐姐已经下山去见他了……”

“笑颜,为何你要将此事隐瞒至今!宁姑娘乃一介弱女子,此番孤身前往军营,途中若有何闪失该如何是好!若我早些知道,定会把她护送到她心上人面前!”斗虎一脸大义凛然地说道。

“这便用不着你费心了,有军队派人沿途护送,悦儿姐姐应可平安抵达……悦儿姐姐说了,她会向她的心上人好好解释青峰山寨中人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希望双方能冰释前嫌,免除一场血战。”

听着两人一句一个心上人,战龙心里更是苦闷,正要开口送客,却听笑颜笑嘻嘻地说道:“斗虎,悦儿姐姐临行前曾称赞你们皆心怀侠义,方才听你一言,我深有同感。”顿时,战龙心中阴霾一扫而空,藏不住满心欣喜,不禁露出一抹微笑。斗虎听后起初有些羞涩,接着便开怀大笑了起来,很是高兴。

正当斗虎与笑颜向战龙告别之时,突然从屋外传来一声喊叫:“大当家,二当家,不好啦,仓库里的香料不知被谁掺了馊水,如今都发臭了!”

“进来说话。”战龙听后镇静如初。

“参见大当家、二当家!方才仓库管事来报,因厨房里香料所剩无几,故而掌厨派帮工去找他开仓领些回去,两人进去后一看,发现装着香料的袋子污迹斑斑,打开一闻,臭气熏天。管事信誓旦旦称仓库的钥匙从未离身,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斗虎的随从恶狠狠地说道。

“仓库重地,守卫森严,能躲过众人耳目去犯事者,必是深藏不露、居心叵测之人……只不过,这香料也值不了多少钱,那犯人不把它们偷去反倒是糟蹋了,究竟是何目的?”斗虎喃喃自语道。

“香料虽非贵重之物,于我们而言,却是必需之物,想来是有人想借此逼迫我下山相见吧……”战龙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回去告诉掌厨,新的香料不日就会送到,让他别慌。”堂堂大将军,竟使出如此诡计,看来是由不得我不见了……

临近傍晚,战龙换上一身银丝暗纹素色锦袍,带上佩剑,飘然往山下走去。慢悠悠地走到山腰,但见水上漂浮着一个个光点,正朝这边缓缓行进,摇曳的光辉倒影在水中,晕开化作一片微光,甚是好看。战龙不禁心中暗叹谋划者心思之精妙。水灯为数众多,且在夜里分外夺目,只需稍稍往山下一看便能发现它们,于是也容不得我装作没有收到信函了,见我迟迟不出现,才以香料作要挟,倒算是先礼后兵了。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未免过于小觑未免青峰山寨的厉害了,作为山寨大当家,又怎会如此轻易遂了他们的意。走到山脚下,已是日落黄昏,一叶扁舟在岸边轻轻的漂浮着,泛起阵阵涟漪,一个军兵正在整理缆绳,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战龙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你可是军队的来使?”

那人一听慌忙亮出兵器,向后踉跄数步,才抬起头来想要回话,却被战龙俊美不凡的容貌给惊住了。

“怎么?这便是你们朝廷中人的待客之道?”战龙以锐利的目光看着那人,冷冷地说道:“还有藏身于树上的几位,是打算伺机把我抓拿回去吗?”

一直屏息藏匿于树影之中的影卫队数人见来人一眼便将他们识破,惊讶不已,想到来人功力之深厚,轻率用强恐怕不敌,因此便继续岿然不动地躲在暗处,蓄势以待。

战龙见他们一言不发,冷笑一声,说道:“仅凭你们几个就想要抓住我,无疑是异想天开,还是安安分分给我带路吧。”

“大……大当家请……”军兵看他并无恶意,方才畏畏缩缩地请他上船。

战龙轻轻一跃,平稳地落在船头之上,小舟纹丝不动。军兵紧跟其后爬到船上去,然后拿起木浆,笨拙地划起水来。就这样,小舟轻盈地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行走,身后留下了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痕。战龙静静地站在船头,身姿挺拔,潇洒飘逸。他任由冰冷的微风吹拂他的衣衫,不由自主地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之中。自记事以来,我便始终受制于他人股掌之中,身不由己,穷竭十余载为他们争权夺利,至今仍不能抽身离去,似乎未曾有过这样的闲情逸致去欣赏沿途风光。如今回想往事种种,错过的实在是太多。不值得……只是不值得又能如何?只怪我自己狠不下心来抛下所有,一走了之。想到这里,战龙叹了一声,深感怅然若失。

“大当家,这边请。”不知不觉,小舟已渡过洪水,来到彼岸。军兵把小舟用绳索拴在岸边的树干上后,便领着战龙朝先锋统领营帐走去。

“启禀少将军,青峰山寨大当家求见!”安瑞祺营帐外看守的军兵匆匆来报。

“快请!”安瑞祺急忙放下手中书卷,站起来迎接。

不一会儿,看守军兵便带着两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身穿军服,另一人则身穿锦缎长袍,腰间系有一把镶着宝石的长剑,只见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然而举手投足之间却有几分傲气。他从容地走到安瑞祺面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深邃的双眸中透露出一丝讥讽。就连心高气傲的战龙,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统领不仅气质高贵,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而且才华横溢、儒雅持重,颇具大将之风。纵然他的目光温和而平静,却掩盖不住其中睿智的光芒。不知为何,两人但觉一见如故,一时间竟忘了对方的身份,互生好感。

“大当家请坐。”招呼战龙坐下后,安瑞祺便向使者点了点头以示赞许,然后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军中生活简朴,眼下只有清茶相待,还望大当家海涵!”说完,安瑞祺便亲自给战龙倒了杯热茶。

战龙轻蔑地看着眼前色淡如水的茶,冷冷地回道:“将军无需如此惺惺作态,此番找我来是何用意,但说无妨。”

听到战龙出言不逊,安瑞祺倒也不怒,只是浅浅一笑,谦恭地回道:“在下斗胆,请大当家念及宋国之兴亡,带领山寨中的弟兄一同归顺朝廷,助圣上平定外敌内乱,也不负一腔热血。”

战龙听后冷笑一声回道:“将军太过抬举我等山野草莽了,试问宋国的存亡与我青峰山寨何干?让我们抛下逍遥自在的生活以身犯险,岂不可笑?”

“在下虽不才,但也深知大当家心怀百姓,悲天悯人。安家军初到贵地便已听闻青峰山寨不但从未扰民,每逢饥荒灾害还会开仓散财救济黎民,实乃英雄豪杰所为。先贤曾言道:唇亡而齿寒,宋国一旦覆灭,千万宋国子民沦为亡国之徒,流离所失不在话下,更有甚者,为奴为婢,在下以为,这绝非大当家所愿见。”安瑞祺沉静地看着战龙,情真意切地说道。

听过安瑞祺痛陈其中利害后,战龙心中暗暗赞许,脸上却故作冷漠,沉默片刻后,他悠悠地回道:“虽我素来自命不凡,然而却从未妄想能以一己之力拯救天下苍生。想我青峰山寨人强马壮,保一方之安定于我等而言游刃有余,即便是不敌,还可依靠分散在各地的弟兄前来支援,既然如此,又何需委身朝廷,作茧自缚?”

安瑞祺听后楞了一阵子,不料这山寨头领竟这般才思敏捷、能言善辩,实在令人惊讶。“大当家所言恕在下不敢苟同。纵然大当家手下弟兄众多,能人辈出,可敌国和朝中奸臣手握重兵,要想以一敌百并非易事,况且朝廷兵马训练有方,两方对阵之时,恐怕青峰山寨占不了上风。”安瑞祺义正辞严地回道。

“将军说的固然在理,只是,这十年来,朝廷一直对我等视若无睹,其中缘由就不必我多言了。由此可见那些人未必会如将军所言,为了区区几个贫瘠的村落和一帮乌合之众而大动干戈,毕竟,他们所想要的,一直都是那几个富饶的城镇,以及那张龙椅……”说完,战龙露出一丝笑意,冰冷刺骨。

安瑞祺一时无言以对。

眼看两人已无话可谈,战龙意欲离去,临行前不忘冷淡地提醒道:“我既已应邀前来,将军是否该把香料如数归还了?”

“这是当然,香料早已备好,明日我便派人给大当家送去……”一想到香料之事,安瑞祺但觉羞愧,他难堪地笑了笑,正要起身相送,突然发现战龙腰间挂着的那药囊上,绣着他极为熟悉的图案,于是顾不上失了礼数,连忙问道:“不知大当家所用的药囊从何而来?”

战龙心中本就犹豫应否向安瑞祺询问宁悦近况,如今见他提起,便随水推舟问道:“这是宁姑娘之物……不知她可还安好?”

“大当家所说的宁姑娘可是宁悦?据在下所知,此时她应是身在山寨之中躲避洪灾,不知大当家为何有此一问?”安瑞祺神情忧虑,略显焦急地问道。

“将军日日派人在山下等候,为的不就是尽快把她接来相见……”以解相思之苦……战龙不愿说下去。

安瑞祺一改之前严肃的语气,温和地回道:“我确实希望能早日见到她,只可惜好事多磨,数天以来我一直都没有听到她的音信……还望大当家回去后能帮我带个口信给她,就说她所担心害怕之事已然解决,因此她也无需再为此躲藏,安心前来便是。”

战龙听后十分震惊,早已没有心思去理会安瑞祺的话,他一言不发,径直往营帐外走去,刚出营帐便施展轻功,朝青峰山方向飞奔。宁悦,为何你没有在军营里?这几天你到底去了哪里?战龙心中狂跳不已,深感大事不妙……

安瑞祺见战龙神色有异,隐隐察觉事有蹊跷,急忙吩咐影卫队全力追查宁悦的去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