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悦儿姐姐,你说姐夫的心另有所属,我倒不信!”安瑞祺眼中流露出的深情任谁也能看得出来,笑颜回想起自己曾因宁悦的话而怪责过他,不禁有些愧疚,因此急着为他抱不平。

“是也好,不是也罢,我从来就不是他的良配……把这份情埋于心底深处于他于我才是最好的选择……”随着手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温热一点一点地散去,宁悦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悦儿姐姐…我看姐夫并非计较身份地位之人……你……”

未等笑颜说完,宁悦便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细声说道:“祺大哥为人洒脱,心性淡泊,自不会看重这些,可惜世间上能如他一般的人不多,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他遭人非议……再者,阻隔在他与我之间的,又岂止是这些……我心意已决,笑颜妹妹你就不必再劝了……”

见她神情清冷,目光坚定,笑颜明白到事情已无回旋之地,只好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过来一会儿,沈一刀等人也陆续出现。除了沈一刀外,其他山寨兄弟只是待了半个时辰左右,见战龙气息平稳,便就离去了。“有宁姑娘照看我们大当家,我们甚为放心!”自看到宁悦对战龙无微不至的关怀,这几个草莽匹夫除了自叹不如外还不免有些羡慕。能得佳人的垂怜,就算要受再重的伤,也是值了。自知久留无益,于是他们便识趣地悄然离开,以免扰了他们两人的清静。这两天那条岔道上虽是风平浪静,然而训练有素的他们却丝毫没有掉以轻心,在沈一刀的调遣下,这十余人轮番前去看守,时刻准备迎战。快到午时,换上一身青色长袍的安瑞祺翩然而至,他朝三人抿嘴一笑,接着便走到宁悦的身旁席地而坐,安静地翻看起手中的书卷来。沈一刀狐疑地审视着这位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安坐于宁悦身边的安将军,皱起眉来。一时间,营帐内鸦雀无声。

军营前,两匹快马狂奔而至,守卫未及拦阻,它们便已然前脚跪地,气喘吁吁,口吐白沫,倒地不起。马上其中一人身穿黑色劲装,武艺不凡,在他所骑乘的马就要倒下之际,他纵身一跃,安然落地,另一人身穿布衣儒服,鹤发童颜,慈眉善目,面带微笑,只是不懂武功的他着地时的姿态,却不如前者般潇洒。“哎哟!”他本想仿效黑衣人从马背跃下,可不但并未成功,还在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还不赶紧把我扶起来!”见军兵们站在一旁面面相觑,黑衣人袖手旁观,老者有些动怒。“来者何人!”军兵把他们两人团团围住,质问道。黑衣人迅速把狼狈至极的老者一手拉起,无视老者的碎碎念叨,气势逼人地回道:“神医在此,速速让道,若延误了替大当家治病的良机,你们可担待得起!”“既知道我是神医,便该敬若上宾,且不说这两日让我不眠不休地赶路,单单是方才从马上摔下来,就足以要了我这副老骨头的命了!”老者怒气冲冲地斥责道。“你再这样不依不饶,耽误了时辰,那五颗续命丹药恐怕便会全数落入他人腹中,化为乌有了!”黑衣人厉声回道。老者闻言立刻噤声,军兵们见状也急忙退开,放他们通行。“快走!”说完,黑衣人拉着踉踉跄跄的老者疾步向战龙的营帐走去。

黑衣人与老者匆匆赶到战龙营帐内,还未言明来意,黑衣人便把正要战龙施治的大夫拦下,老者则反客为主,屏退左右,毫不客气地占居软塌一侧,气定神闲地为战龙把脉,气派十足。

众人屏息以待,半响,老者慢悠悠地说道:“此人先前曾服灵丹妙药,如今再服我所调制的续命丹药,两药相辅相成,不仅保住了他的性命,还促进了伤势的愈合,妙!实在妙!”

宁悦一听,急忙把怀中的药瓶取出,递给老者过目。老者把药倒在手上一闻,当即眉开眼笑道:“不过是寻常补益之药罢了,只是所用的药材皆属上乘,难怪有这样的奇效,哈哈!”

黑衣人见老者一谈及方药便忘乎所以,于是低声问道:“他的伤势究竟如何?是否还需要服用那续命丹药?”

“自然不必!”老者生怕他们会糟蹋了他的宝贝丹药,连忙摇头摆手道:“待我开两个方子,内服外敷并进,不出两日即可痊愈。”

众人见老者目光镇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见一旁的大夫露出钦佩的目光,赞叹连连,知道老者所言非虚,都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宽慰。

“只是……”片刻后,老者突然开口,让众人刚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神医,大当家他可是……”宁悦见他欲言又止,焦急得满眼是泪。

“非也非也,姑娘莫要担心,此人身患宿疾,缠绵至今,本应是赢弱之躯,可现在看来却大相径庭……老夫以为他应是自小便被悉心照料,经年累月进服大补汤药,还以贵重滋补之品养着,才能有这般成效。”老者捋着胡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当家他在山寨中长大,没你说的那么娇贵!”沈一刀护犊心切,高声驳斥道。

“笑话!此等小事老夫怎会看错!”老者见眼前这个装扮粗俗的老匹夫竟敢质疑他的医术,顿时怒得吹胡子瞪眼。

看着互不相让几欲动手的两位老前辈,安瑞祺无奈地叹了一声,然后走到两人之间,温和谦恭地劝道:“两位请息怒。据在下所知,大当家武功高强,想来凭他的内功修为要把病压制住也并非难事……”

“若他真有深厚的内力护身,那旧疾自然不会发作,只是观其脉象,却未见半分功力,怪哉怪哉!”说完,老者陷入沉思之中。

听到老者的话,除了黑衣人外,众人皆震惊不已。战龙武艺超群无人不知,而老者医术高明也是有目共睹,可如今他居然断言战龙并无内功根基,其中玄机,着实让人费解。

突然,一个念头从安瑞祺心中一闪而过,睿智的眼眸失去了原有的光亮,隐隐透出一丝慌乱,然而他瞬间便恢复淡然沉静,躬身问道:“神医,可是因为大当家受了重伤,内力虚耗太过,所以你才未能从脉象中探出一二?”

“确实如此!”黑衣人向老者使了个眼色,以坚定的语气抢先回道。

安瑞祺闻言迅速地转过头去,意味深长地看了黑衣人一眼,便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有老夫在,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只要此人醒来后隔天进服老夫调制的汤药,好生休养,一月过后那顽疾便可药到病除。”老者一脸傲然地说道。

“太好了……谢谢神医相助!”得知战龙日后无需再受喘证的折磨,宁悦不由得喜极而泣。

老者扶起向他毕恭毕敬行叩拜之礼的宁悦,回以慈祥的微笑。一时间,营帐内和乐融融,无人察觉到安瑞祺眼底深处的那份苦涩。想不到在此等事关性命之时,我却仍存着争风吃醋之心,实在为人所不齿!安瑞祺自嘲道。

“神医,小女子厚颜,还有一事相求……”宁悦颔首低眉站在老者跟前,轻声说道。

“姑娘但说无妨。”老者看着这个端庄有礼的小姑娘,心中甚是喜欢,有意相帮。

“安将军患有头风多年,求神医为他诊治……”语毕,宁悦又向老者行了个大礼。

安瑞祺不料她竟会在这时念及到自己的病,适才的阴郁顷刻间消失殆尽。只见他双眸生辉,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难掩心中喜悦,若不是碍于还有旁人在帐内,他定会把宁悦拥入怀中,尽诉衷肠。

“小事一桩!”老者一口答应。

“既然他已无需再服续命丹药,还请你们把剩余的药尽快归还给我们将军。”

黑衣人冷漠的话音中透露着威吓的意味,沈一刀听了不免有些恼火,只是战龙毕竟受了这位将军莫大的恩惠,因此也不便发作。“我们青峰山寨中人行事光明磊落,虽不如你们为官之人富庶,但也绝非贫贱之辈,将军今日之恩,我沈一刀感激在心,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将军尽管吩咐便是!”说完,他把药瓶双手递给安瑞祺,目光灼灼。

“不过是举手之劳,沈前辈言重了!”安瑞祺恭敬地接过药瓶,拱手回道。

站在一旁的宁悦到此刻才发现,那黑衣人和老者与安瑞祺关系匪浅,一想到自己去求他为安瑞祺诊治未免多此一举,不禁羞愧难当,脸上一片潮红。随军大夫如获至宝地捧着老者开好的药方看了又看,恨不得铭刻于心,直到笑颜出言催促,他才足下生风地去为战龙抓药。奔波了两日的黑衣人与老者见事情已了,便回营休息。笑颜见安瑞祺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不经意地看向宁悦,便知趣地借故把沈一刀拉出营帐,好让他们两人促膝长谈。

“悦儿,既然大当家已无碍,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安瑞祺抚摸着宁悦苍白的小脸,眼中溢出溺爱怜惜之情。“你不必挂心大当家,我会替你照看好他……”安瑞祺迟疑片刻,淡然地继续说道。

“祺大哥,谢谢你……只是,我想在这里等大当家醒来,确定他安好,我才能放心离开……”宁悦给仍高热不退的战龙擦了擦汗,轻声回道。

“我知道你对大当家甚为上心,可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悦儿,你可知当我见你满面病容,我的心就像被万根针刺一样痛……”安瑞祺的话透着淡淡的忧伤,令人听之黯然神伤。

“祺大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宁悦回以一笑,柔声安慰道。不忍安瑞祺再为自己劳心伤神,宁悦答应在给战龙换药后回笑颜的营帐中歇息一会儿。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笑颜与大夫各端着一碗汤药匆匆走进帐内,身后跟着手提一个竹篓的沈一刀。竹篓中俨然满载着新采的草药,草药之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石磨。在笑颜的帮助下,宁悦耐心地把药一匙一匙地喂入战龙口中,坐在一旁的沈一刀则开始用石磨捣碎草药,以供外敷之用。

安瑞祺静静地看着宁悦的一举一动,神情无以名状,而后见她毫不避讳地为战龙宽衣,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迅速站起身来,挡在宁悦面前,说道:“悦儿,让我来。”然而,这位从小娇惯的少将军,又何时侍奉过旁人,唯恐他的笨手拙脚会伤了战龙,沈一刀一手把他推开,亲自为战龙包扎上药,安瑞祺审视他纯熟的手法,嘴角勾勒出无奈的浅笑,自叹不如。

宁悦喝过药后便随笑颜回去,沈一刀和大夫也各有要事在身先后离去,独留安瑞祺一人在帐内守着战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从第一次见他便觉得分外熟悉,此刻再看他沉睡中平静的面容,更是如此,只是究竟有何熟悉之处,安瑞祺却说不上来。长相俊美,气度不凡,雄霸一方,还身怀盖世武功,这无一不能博得女子的青睐,何况是四者集于一身的青峰山寨大当家,上天对你未免太过眷顾……只盼苍天见怜,不要连她也许给了你,毕竟我这一生所求,仅是悦儿一人而已……想到这里,安瑞祺叹了一声,重新执起书卷以解胸中郁结。

神医不愧是神医,一剂药下,热退汗出,临近傍晚时分,战龙**了一声,便缓缓睁开双眼,恢复神志。安瑞祺见状急忙差人去知会宁悦和沈一刀等人,不消片刻,众人踉跄赶至,望着死里逃生的战龙,皆热泪盈眶。安瑞祺在宁悦耳边叮咛数句后,便悄然回营处理军中事务,山寨十余兄弟怕扰了战龙的清静,留了半柱香时间也都纷纷散去。笑颜陪着宁悦在战龙的榻旁坐了许久,见他气息平顺,脉象沉稳,惊叹神医医术之精湛,心知战龙的命总算是保住了,不由得喜上眉梢。宁悦凝视着虚弱得连说话也十分费劲的战龙,心中隐隐作痛,本想留在他身旁照料,却见战龙一味看着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合眼休息,只好狠下心来,就此别过。

“大当家,好好养病,我明天再来看你……”未等战龙回过神来,宁悦便已消失在他眼前。

“大当家,这几天宁姑娘抱病照顾你,日以继夜,劳心劳力,却没有半句怨言,这样的女子实在是难得,日后你可不能辜负人家啊!”沈一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战龙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第二天一大清早,当宁悦把一锅热腾腾的药粥带入营帐时,仍在睡梦之中的战龙和沈一刀皆不约而同地被那四溢的香气唤醒。

“大当家好福气啊,竟能在这战乱中吃上如此佳肴,实在是羡煞老夫了……”沈一刀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热粥,垂涎三尺。

宁悦听后连忙把刚盛好的粥给沈一刀递了上去,再给战龙盛上一碗。沈一刀接过后无惧滚烫,狼吞虎咽,不消一会儿碗中的粥已一滴不剩。顾念战龙重伤初愈,多有不便,意犹未尽的沈一刀打算先把战龙喂饱自己再继续吃,却被战龙冷冷地瞪了一眼,憋屈之余也当即心领神会,于是添过粥后便走到一旁自顾自地细嚼慢咽。宁悦见战龙拿着汤匙的手颤颤发抖,心生怜悯,便提出要喂他吃,战龙闻言,薄唇上溢出一抹微笑,欣然接受。事实上,自今晨醒来,战龙便觉气力恢复了不少,只是他有心挽留宁悦,故而装作仍旧全身无力罢了。就这样,宁悦陪在他身旁,不时嘘寒问暖,递水喂饭,直至午后,看着他喝过药,安睡下来,方才悄悄地离去。

傍晚时分,数日不见踪影的斗虎突然出现在战龙营帐内,高声叫喊道:“战龙,不好了!山寨中出大事了!”

战龙骤然惊醒,挣扎着支起身来,朝斗虎望去,但见他手持大刀,全身染血,很是吓人,可听他声如洪钟,估计不过是受了些轻伤,因此便舒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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