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绑回去

邬游抬起头,再亲就亲死了。

他擦了擦嘴,看向池虚舟。那人还仰着脸,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嘴都不舍得擦,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黏糊得能拉丝。

“本来就晕,缺氧更晕了吧?”邬游嘴上损他,手却伸过去,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怕他不舒服,“活该。”

“我愿意。”池虚舟乖乖让他擦,眼神餍足,他靠在床头,脸色还白着,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亲满意了,但他还有正事。

杨崖的事儿。

“帮我去把我哥叫过来。”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门外。

邬游满口答应。

答应归答应,他心里还有怨气呢,拢共就和何以宁说过几句话,还被骗了一次——只有邬游骗别人的份儿,他还真就不允许别人骗他。何况是这种骗法,装个假姓逗他玩。

再说了,他看出来何以宁和明昭然有事儿。

那两人之间的气氛,隔着一堵墙都能闻见火药味儿,明昭然眼眶红着,何以宁背对着他站着,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这要是没事,他邬游的名字倒过来写。

这么好的扔炸弹机会,他能放过?

邬游拉开门出去的时候,明昭然正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感觉都快哭了,他站得笔直,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看着何以宁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以宁背对着他站着,抽烟,一副拒绝沟通、油盐不进的模样。

气氛僵得像要结冰。

邬游特别适时地插了一句:“明上校,池检有话和你说,要你过去。”

明上校。

这个称呼是邬游故意的。何以宁是上校,但他故意没改姓氏,因为旁边真站了个姓明的人,这样一叫,两个人都要愣一下。

果然。

何以宁愣了一下,眉头皱了皱。明昭然也愣了一下,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何以宁反应很快,马上抓住这个机会把话扳回来,他转过身,看着邬游,语气板正像他没骗过人似的:“你记错了。我姓何。”

邬游立刻顺坡下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还配合地眨了眨眼:“哦,是吗?我脑子可能也摔糊涂了,不好意思,何上校。”

他特意把“何”字咬得重了一点。

“没事。”何以宁板着脸,声音硬邦邦的,但邬游看见他的眼角余光扫了明昭然一下。

“池检让我去检察院拿点东西,”邬游往后退了一步,“先告辞了。”

说完他就溜了。

走的时候他特意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一道冷的,一道热的。

走廊里只剩下何以宁和明昭然。

明昭然一把拉住要走的何以宁,眼眶更红了,那红色从眼尾蔓延开,像要溢出来。

“以宁。”他的声音有点抖,“他为什么说你姓明?”

何以宁没看他,只是用力抽回手,那动作还是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他记错了,记混了。”他说。

“真的吗?”明昭然不松手,又拉住他,这次力道大了些,“以宁,你看着我。”

“真的假的跟你没关系。”何以宁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字往外砸,“松开我。”

明昭然就是不松。

他觉得何以宁还是喜欢他的。还是喜欢他的吧?还是在乎他的吧?不然为什么会因为别人叫错姓氏而愣住?不然为什么眼神会往他这边扫?不然为什么——

何以宁瞪着他,眼神能杀人。

“逼我在医院掏枪是吧?”

明昭然当然不怕他掏枪。他见过何以宁掏枪的样子,见过他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他满身是血还在往前冲的样子。他什么没见过?

但他不想何以宁太生气。

他慢慢松开了手。

还想跟着他。

何以宁回头就是一顿骂。

“滚。”

何以宁推门进去的时候,池虚舟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些,他看了一眼何以宁的表情,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没问。

“杨崖的位置还在确定。”何以宁开门见山,没一句废话。他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建明火车站,但是没有购票信息。可能是有人帮他换了身份,也可能根本就没走正规渠道。”

池虚舟皱了皱眉。

不听这件事还好,一听头就开始疼。听了之后更疼了。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拿小锤子敲。

何以宁看他那副样子,语气软了些,不再那么硬邦邦:“你老实歇着吧。我去办。”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

拉开门——明昭然就站在门口。

何以宁气得抬脚踹了他一下,那一下没收力,踹得明昭然后退了一步。

“天天就跟个鬼一样跟着我干嘛!”他骂道,咬牙切齿的,“天天就没个正事儿!滚远点儿!”

明昭然挨了踹也没吭声,只是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稳下来了,就那么看着他。

何以宁骂完就走,头也不回。

脚步声渐渐远了。

明昭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病房。

池虚舟懒得抬眼,声音有气无力:“我就是脑震荡,不用一直看着我。”

明昭然在他床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冷笑一声,“还知道自己只是脑震荡啊。”

池虚舟现在就是跟邬游装傻,装他不懂,装他不清楚,装他需要人照顾,就要让邬游还陪在他身边。

但面对明昭然,他懒得装。

“你说怎么样才能让他愿意和我回首都?”他问。

明昭然刚刚在走廊里什么都看见了——那两人在病房里亲成那样,嘴都粘一起了,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得一清二楚。

“你俩都亲成那样了。”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他还不愿意?”

“我的问题。”池虚舟的声音很轻。

明昭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削下来的皮又薄又匀。

“绑回去。”他忽然开口,冷冰冰吐出三个字。

池虚舟愣了一下。

他忽然特别明白何以宁为什么那么烦明昭然了。

“说点文明人能用的办法。”他说。

明昭然头也不抬,继续削苹果,刀刃贴着果肉,一点一点推进:“他每天跟着你乱转,你偷偷带他回首都他可能也不知道吧。”

池虚舟气笑了。

“你少跟着我哥了。”他说,“你都不说人话了。天天说的好听——你敢绑我哥吗?”

明昭然没说话。

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

池虚舟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凡当年何以宁四处求人只为见他一面只为知道他在哪的时候,明昭然出来一次呢,现在追在何以宁屁股后面有什么用了,追出什么来了?

“出去吧你。”池虚舟闭上眼睛,靠在床头,“看见你们,头都疼死了。”

明昭然把苹果削完,削了一半,也没心情了,他看着手里削了半边的苹果,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把苹果往桌上一扔,站起身。

“那你睡吧。”

门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池虚舟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白。除了白还是白。白得晃眼,白得让人想闭上眼。

头疼。晕。但脑子还在转。

绑回去……

他觉得明昭然这个提议,是完全不可行的。他怎么可能那样对邬游?怎么可能用强的?怎么可能把人绑回去,关起来,当个东西一样留在身边?

他也舍不得。

他只要邬游自己愿意跟他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是——

他闭上眼。

万一呢?万一邬游真的不愿意呢?万一案子查完了,杨崖抓到了,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邬游真的要离开呢?

他能怎么办?

他不能怎么办。

他只能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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