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本章涉及民俗,谨慎观看】

“你这么大检察官你还刨人家坟啊!”

邬游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天花板了。

他刚出走过来就听见池虚舟站在窗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安排一下,去起棺,做尸检。”

起棺?尸检?三年了!人都化成骨头渣子了还检什么检?!

池虚舟挂断电话,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毕竟刚才只是安排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出差:“我有文件。合法合规。”

“谁他爹跟你讨论合不合法的问题了?!”邬游火冒三丈,几步冲到他面前,他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甩出几滴水珠,“那是缺不缺德的问题!池虚舟!人家已经入土为安了!在地下躺了三年了!你为了查案,就非要把人从土里刨出来?你问得出来吗?啊?!他能爬起来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吗?!”

他胸口起伏,手指几乎要戳到池虚舟鼻子上。

“我当然不问他了,”池虚舟微微偏头,避开他激动的手指,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有法医。”

“池虚舟!”邬游吼出他的名字,眼睛都气红了。他觉得跟这个人讲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

“你!”

池虚舟不等他下一句骂人的话出口,忽然向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邬游脸上。

“你、你、你,”他模仿着邬游刚才结巴的样子,随即语气一转,带着点不耐烦,“你个胆小鬼。算了,你不想去,就在这儿等我吧。”

胆小鬼?!

邬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是胆不胆小的问题吗?!

“不是那么回事儿!”他试图解释。

池虚舟已经转身去拿外套,嘴里还低声嘟囔了一句,清晰地飘进邬游耳朵里:“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

他居然还敢说这是封建迷信?!

邬游看着池虚舟毫不迟疑地走的背影,邬游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头发也顾不得擦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前。

“不行!等会儿我!”他喊道,快步追了上去。

池虚舟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郊外的公墓,气氛肃杀。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辆公务车停在墓园管理处的空地上,法医、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还有墓地的管理员都已经到场,低声交谈着。

池虚舟一身黑色风衣,站在一个墓碑前,神情冷峻。邬游跟在他身后,裹紧了外套,脸色比天色还难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墓碑,嘴唇抿得发白。

“你干嘛?”池虚舟侧过头,瞥了邬游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你不喜欢不理解这种事还跟着我,是要追着我骂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

“别说话了!”邬游吼他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猛地抬起手,用外套袖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写满了抗拒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工作人员开始挖掘的墓穴。

“行了,看你矫情的——”池虚舟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人死三年,早就该白骨化了,能有多大味道?何况还准备了防护。

然而,当沉重的棺盖被撬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甜腻、又带着浓重化学药剂和泥土腥气的恶臭,像有实质的黑色浓烟,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呕——!”

“咳咳咳!”

“这……这什么味儿啊?!”

即便戴着口罩,那股穿透性极强的恶臭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了鼻腔,直冲天灵盖!

池虚舟脸色一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旁边的法医和民警也好不到哪里去,纷纷捂着口罩干呕,剧烈咳嗽起来。

死了三年,按理说尸体应该高度腐败甚至白骨化了,绝不可能还保持着如此浓烈、如此“新鲜”的尸臭!

这味道,更像是死后一个月左右,腐败高峰期的状态!

池虚舟猛地转过头,顾不上恶心,一把抓住邬游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你说!”

他指的是邬游刚才那副矫情的、提前捂鼻子的反应!

邬游被他抓得生疼,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声音闷在袖子里:“我靠!你们眼睛都瞎了吗?!鼻子也不好用?!那一看就是伪造的旧坟!土的颜色、草的长势都不对!”

他说的确实是表象,但池虚舟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不是这个!”池虚舟的声音更沉,逼问道,“你怎么在我们来之前,就知道有问题?!就知道尸体不对?!”

邬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池虚舟的视线。

这时,棺盖被完全打开。里面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法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被那股更浓烈的恶臭和眼前的景象冲击得连连后退!

“我问你话呢!”池虚舟掐着邬游的手臂没松,语气已经带上了怒意。

邬游看着棺材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又看了看周围人惊骇的表情,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家人既然搬走了……会有人……偷墓地,还会……配阴婚的……”

“什么叫偷墓地配阴婚?”池虚舟紧追不舍,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但他需要邬游亲口说出来。

邬游语速很快,像是想把这段不光彩的过去尽快揭过去:“就是……打听之前死的人,有没有结婚或者没成年的。自己家死了人也是这种情况,就会想办法‘配’在一起。偷墓地……就是借别人家的墓地,塞自己家的人进去。配阴婚……如果有一方家里不是很愿意,基本要给钱的。尤其是去世的先人是Omega的时候,很多人都来打听,家里不仅能赚一笔,还省了买墓地的钱……”

他说得含糊,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是一条隐藏在民间丧葬习俗阴影下的、肮脏的黑色产业链。

利用逝者,牟取暴利,甚至不惜盗窃他人墓地,强行合葬。

而他邬游,替人干过。

老邬,也替人干过。

所以他们清楚这里的门道,清楚哪些坟可能被动过手脚,清楚动了这种坟,可能会闻到什么。

所以他提前捂住了鼻子。不是因为胆小,不是因为封建迷信,是因为他知道下面可能埋着什么。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都是字面意思啊……”邬游眼珠子一瞥,“但你也别急,坟里的原主人还在,不过被压在下面了,你看——”

果然,法医发现了,那狭小的棺材里,竟然挤了两具尸体!

上面一具,显然是新下葬不久的,尸体尚未完全腐烂,呈现出可怕的青黑色,五官溃烂扭曲着。

而下面,隐约可以看到一具已经白骨化的骸骨。

池虚舟松开了抓着他的手,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没再追问细节。

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转向棺材,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

果然,如邬游所说,上面的尸体是新的,下面的白骨才是原主。

“暂时放过你。”池虚舟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下次,有这种事,早点儿说!直说!”

邬游揉着被他掐疼的手臂,闻言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我拦你了啊!我说了不能刨!是你自己不听!”

“你那叫拦吗?你那叫骂街!”池虚舟也提高了音量,眼睛里压抑着怒火,“下次!你就直接说坟被动过,可能有这种意外!懂吗?!”

如果今天不是邬游下意识地捂鼻子让他起了疑,如果他们没有准备足够的人员和防护,贸然开棺,面对这种恶臭和诡异的双尸景象,他们去自己查,自己追踪会浪费很多资源。

邬游被他吼得一噎,最终没再顶撞,只是别过脸去,看着远处荒凉的山坡,闷声不吭。

池虚舟说得对,但他本人就是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干过这种事儿……

这和蹲路边算命不一样的,他觉得这个更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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