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子是你爸爸

机车一路疾驰。

原本需要二十余分钟的路程,秦野硬是将时间压缩至十几分钟。

电梯轿厢缓缓上升,金属门映出他紧绷下颌与沉郁眉峰。

他指尖按向数字键时,指节泛白,整颗心像坠入深井,沉得发闷。

如果……

如果他真的自杀了……

这念头刚一浮现,一股暴戾的气息便从他骨缝里翻涌而出。

裹挟着硝烟与铁锈般的冷意,几乎要将狭小轿厢里空气撕裂。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他方才回过神来。

门口,外卖员放在门边的外卖还在。

秦野快速的打开门,直接冲去了卧室。

直到视线撞上床上那一团微微起伏的鼓包。

被子隆起的弧度柔软而真实,像一枚裹着暖意的茧。

悬在喉间的那口气,终于沉沉落回胸腔。

他长舒一口气。

感觉自己被这小祖宗整得,比接一次国际任务都要紧张。

他缓步走近床沿,抬手推了推,“起来吃饭。”

秦野说完,就站在床边等着。

想着这小少爷会从被子的哪个方向把他那颗小脑袋伸出来。

可十分钟过去,被窝纹丝不动。

秦野眼皮倏地一跳,俯身一把掀开被子。

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少年紧闭双眼,呼吸浅促,白皙精致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睫毛在高热中微微颤动,像濒危蝶翼。

“啧。”他低骂一声,眉心拧成一道深壑,掌心覆上对方额头。

不出意外的,发烧了。

“喂,醒醒。”

他拍了拍路知行烧得发烫的脸颊,试图叫醒他。

小少年迷蒙地掀开一条眼缝,目光涣散地扫过他。

大概是烧迷糊了,忽然抬起滚烫的手臂,猝不及防圈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拽。

秦野顺势迎面扑了上去。

路知行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鼻尖蹭了蹭,嗓音黏糊含混,带着孩童般的依恋: “妈妈……”

秦野:“……”

老子是你爸爸。

秦野黑着脸将人从怀里扯了出来,按在床上,再一把拽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那具滚烫的身体。

在床头柜里找到了温度计,掰开他的嘴直接就怼了进去。

最后测出来的温度是38.4。

秦野转身出去找感冒药,但发现他的医药箱里除了治外伤的药,发烧感冒的药是一粒都没有。

又只得出门找药店买药。

拿了几种专治感冒发烧,疗效好,见效快的药,秦野又马不停蹄的往家赶。

等他端着水和药进卧室,却发现小少爷又将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

秦野叹了口气,正要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却见被窝拱动两下,紧接着,一角被子缓缓掀开,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半张泛着病态绯红的脸。

路知行看着秦野,没说话。

秦野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起来吃药。”

结果刚说完,就见小少爷缓缓的,又将被子给拉了上去。

秦野额角青筋微跳。

半晌,被褥深处传来嗡嗡囔囔,含混不清的一句。

“没病。”

秦野放下杯子,下一瞬直接将路知行连人带被子整个抱了起来。

将他的脑袋从被子里剥了出来,将刚刚买的体温枪在他额头上一打。

透着红光的数字在显示屏上闪烁。

他拿给路知行看,“自己看,这是多少?”

路知行盯着那串数字,嘴唇翕动许久。

秦野也不急,就这么举着体温枪给他看,等着他开口。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吐出一串数字:“38.6……。”

秦野冷笑:“再烧两度,怕是要把脑子烧成浆糊了,还嘴硬?”

“张嘴。”

秦野直接将胶囊塞进了路知行的嘴里。

“敢吐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幽暗,“我就把整盒全塞进去,看是你吐得多,还是我塞得多。”

路知行原本要往外顶的舌头忽然停了下来。

“惯得你。”他嗤笑一声,将水杯递至少年唇边,“张嘴,喝。”

看着路知行一点一点的将杯子里的水喝下大半。

秦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将人松开。

再次将人按回了床上,将被子严严实实的给他掖好。

“发发汗就好了。”

秦野忽然想起来,从昨晚把人带回来后,他就没吃过饭。

中午他给他点的炒菜。

现在他这样子,只能吃些清淡的。

秦野去厨房看了一圈,幸好还有些米,还能熬点清粥。

秦野将之前点的外卖打开,自己三下五除二的吃完。

便守在灶台前熬粥。

秦野倚在灶台边,目光落在锅里翻涌的米粥上,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他是个孤儿,华裔孤儿。

后来那个国家发生战争,他被正在执行任务的雇佣兵救了。

后来,他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他经历过战争,那是断肢残骸和鲜血铺就的战场。

也曾暗杀过一国高管,在枪林弹雨中逃出生天。

刺杀过全国首富,他的名字至今还被挂在悬赏榜上。

他见惯了死亡,也亲手制造了许许多多的死亡。

他杀人,人也会杀他。

这是一个人在世界上活着的基本生存法则。

即使现在有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说要取他的命,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意外与波澜。

对他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昨晚,按照他的行事风格,他只会当作没看见才对。

但小少爷的眼睛,在那一瞬莫名的让他触动。

他潜意识觉得,那么漂亮的眼睛不该是这样。

那样的眼神不该出现在那张脸上。

他竟鬼使神差地破了例。

第一次,主动向白三爷开口。

不是要情报,不是要武器,也不是要一条命,而是要一个人。

一个眼里无光,支离破碎的少年。

现在他把他带回来了,但是之后呢?

秦野摸出烟盒,打火机“啪”地脆响。

幽蓝火苗跃起,映亮他下颌冷硬的线条。

锅中热气蒸腾而上,与他唇间吐出的灰白烟雾,在半空悄然相融,盘旋,缠绕,弥散……

最终消隐于寂静。

半个小时后,粥便算是熬好了。

秦野盛了一小碗,放在灶台上晾凉。

顺便等着自己嘴里的烟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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