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叫路知行

秦野进来的时候,路知行依旧是将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

秦野将粥放在一边,伸手在被子里扒拉半天,将路知行的脑袋给扒拉了出来,连人带被子一起让他靠坐在床头。

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大概是真饿极了,不等秦野开口,路知行便顺从地微微张口,乖乖的含住勺沿,小口咽下。

秦野微微挑眉,看来这世上,还真是只有冷了,饿了才最能让人老实。

看着路知行将一碗粥喝了个干净。

秦野问道:“还要吗?锅里还有。”

路知行摇了摇头。

秦野看着他下唇沾上的碎米,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抽了张纸给他擦干净。

“我一会儿得出门,晚上才回来,这个。”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床头那台老式台式座机。

“我会打这个电话,响了你必须得接,听见没。”

路知行被迫仰起脸,眼睫低垂,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微微颤动的阴影。

无声而局促。

“嗯。”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

秦野这才放开他,看着迅速垂下头的少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放得缓了些。

“对了,你叫什么?”

路知行被子下的手瞬间攥紧。

秦野发现,他问他的名字时,他似乎格外的紧张。

经过早上的事情,秦野知道他受不了刺激,于是摆了摆手。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他端起空碗起身要走,衣角却猝不及防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牢牢攥住。

力道不大,却固执得令人心软。

秦野垂眸,望着那颗埋得极低、发顶绒毛在光下泛着柔金光泽的脑袋,静默片刻,耐心地等着。

“我……我……”

路知行喉结微动,气息短促,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仿佛正拼尽全力撬开一道锈蚀多年的锁。

“路……知行。我叫……路知行。”

路知行结结巴巴好半天,急得满头是汗,终于将自己的名字完整的告诉了眼前这个人。

姓lu?

安阳市盘根错节的世家谱系里,并无显赫的lu姓同音豪门。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只仍在微微发颤的手,掌心覆上去,轻轻拍了两下。

“知道了,路知行。”

说个名字都能急成这样。

他又没逼他现在必须说。

秦野将他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我得去上班了,这个,是投影仪遥控器,开机就能看,就裹在被子里,别见风,吃了药得发汗。”

一通嘱咐下来,秦野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个孩子似的。

不由得发笑。

“行了,电话响了记得接。”

说完,秦野没再停留,转身便要离开。

但临出门之际,身后飘来一道极轻,极软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际。

“再见。”

秦野关门的手倏地顿住,他看着床上眨眼间就裹成一团的人。

这个时候动作倒是快。

。。。。。。

汽修店的人,看着自家老板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沉着脸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结果下午又踏着散漫步子晃了回来。

他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指间还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神情松弛得近乎慵懒。

一个个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墨是个没心没肺的,见秦野现在心情似乎不错,立马凑上前去套近乎:“野哥,家里有人啦?”

秦野斜睨他一眼,烟雾自唇间缓缓升腾:“怎么说?”

杨墨嘿嘿一笑,“中午我在外面听见你打电话来着。”

秦野嗤地一笑,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拍了一记:“你小子耳朵倒灵,属狗的?”

“我属羊的。”

见秦野没否认,杨墨来了兴致,继续追问:“野哥,是对象吧?嫂子长得好看吗?有空带出来我们一块儿聚聚啊。”

“嫂子?”

秦野点烟的手一顿,是不是嫂子他不知道。

但……确实漂亮。

不然也不会让他破了自己的规矩。

秦野瞥了一眼杨墨极其渴望求知的眼神,脚尖一抬,不轻不重踢在他小腿肚上

“干活去。一天天的,老板的私事也敢打听?信不信这个月工资给你清零?”

杨墨往后退了一步,夸张地哀嚎一声。

“这哪是打听私事?这是关心您的人生大事!

哥你是不知道,中午你前脚刚走,后脚那个想泡你的富婆小姐就来了。

看见您不在,眼皮都没抬一下,谁都不搭理,转身就走。

她那车啊,三天两头抛锚,我们可都门儿清。

哪是车坏了,分明是想见你啊!”

他顿了顿,挤眉弄眼。

“人家长得也不赖啊,还有钱。

都追了你好几个月了,您愣是连个笑脸都不给。

这么个人您都瞧不上,我们能不好奇吗?

就想知道是个什么手段了得的大美人能把您给收了。”

听杨墨提起,秦野指尖捻着烟,神色淡了几分。

那女人是白三爷的侄女。

也是刚从国外回来的。

当初白三爷有意牵线,他只当寻常聚会,陪吃了一顿饭,便再无下文。

但那女人却一眼就瞧上了秦野。

这几个月里有事没事就往店里跑。

秦野不厌其烦。

但人家是打着修车的名义来的,每次出手阔绰得很。

做生意的人,就没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加上白三爷那儿总得给几分面子。

没赶人,已经算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给她好脸色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秦野将手里的烟掐灭,朝杨墨嗤笑道:“我看起来很差钱吗?”

他秦野又不是靠色相做生意的!

杨墨讪笑道:“您是老板,当然不差钱了,我这不就是用来跟衬托一下嫂子的丰功伟绩嘛。

有时间带嫂子出来玩玩嘛!”

秦野没再跟他插科打诨,提起自己的工具箱,便往里面走。

摆手道:“以后会见到的。”

见秦野去的方向是后院,杨墨没再敢追上去。

汽修店后院的小仓库里,有一辆秦野改装过的赛车。

那上面的每一个零件可都是秦野亲自安上去的。

炫酷得很,也宝贝得很。

连每次的保养一直都是他亲自来,从不假手于人。

可奇怪的是,这辆车,在仓库里停了太久太久。

从未见秦野开出过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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