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要不要跟着我

打开小仓库的卷帘门。

门内赫然停驻着一辆银光流转,线条凌厉的改装赛车。

光撒进来的那一刻,车身如液态金属般泛着冷冽光泽。

仿佛蛰伏的一头蓄势待发的银色猎豹。

秦野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试了试车子的各项性能。

这时电话猝不及防的响了起来。

秦野眉心微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却饱含不耐的“啧”字。

尾音低哑,带着被强行打断的烦躁。

店里的人都知道秦野在宠幸他的宝贝爱车的时候,最不喜欢被人打扰。

但今天秦野进来之前忘了关静音。

电话铃声这才响了起来。

秦野原本想直接掐断的,但来电显示是谁时,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喂。”

蒋义的声音自听筒里传来。

“处理干净了吗?”

秦野检查了下刹车,感受液压系统传来的细腻反馈。

“处理什么?”

“你带回来的那个精神病啊!”

蒋义忽然一顿,惊呼道:“你该不会……还把人搁家里呢吧?!”

秦野面色倏然一沉,他缓缓起身,脊背倚向宽厚的赛车座椅。

指节无意识叩击扶手,声线低缓却极具压迫感。

“你说谁是精神病?”

蒋义显然听出了秦野语气里的警告,适时的闭了嘴。

但他打电话来就是要问这个事的,闭了两秒。

他又开口道:“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又不能送警察局?

你遇到他的经过你说得清吗?

自己给人安全送家去?

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对于这个问题,秦野也还烦着呢。

但从跟路知行这一通接触下来,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一个关于他的侧写。

他身上的衣服布料都是高级货,且并不是他所见的任何一种品牌。

配得上这种料子的只能是定制服装。

说明他的家世一定很不一般。

他身上除开那些被绳子勒出的伤痕,并没有其他明显的旧伤。

睡觉之前一定要洗澡,洗澡就一定要睡觉。

说明他的家人平时把他照顾得很好,生活很规律。

从这个角度出发,他的某些异常不排除遗传的可能。

但他既然出生在世家豪门,家人又对他很好。

那他就不可能会以那种形式出现在被白三爷那两个手下的车上。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内与外部的可能。

对外可能就是他家族的对手肆意报复,导致他落在了那两个人手里。

对内,便涉及到家族内部的权力更迭。

一个是外人蓄意谋害,一个便是至亲扫除障碍。

秦野其实更偏向后者。

若真将路知行送回去,无异于亲手将一只折翼的白鸽,放归布满捕网的鹰巢。

可刚把他从火坑里扛出来,又怎能眼睁睁看他再度坠入更深的深渊。

见秦野好半天不说话,蒋义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跟秦野那可是好几年的交情啊。

他从来没见他对某件事或是某个人这么难以决策过。

“你,不会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动了心思吧。”

秦野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当时确实是有那么一瞬间动了心思。

但他后来也只是想拉他一把而已。

仅此而已。

秦野犹豫的这几秒,蒋义在电话那头炸了。

“不是,哥们儿,你清醒一点,这世界上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

以你的条件不差这一个吧。

他这情况精神方面的问题那是没跑了。

你可别因为一时的见色起意,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搭进去啊。

得三思啊!”

秦野听着那絮絮叨叨的话,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你管不着。”

说完,便直接掐断了通话。

结果刚刚挂断,微信提示音便开始“滴滴滴”的响个不停。

【蒋义:行,我看你这样子,主意早八百年就定了。】

【蒋义:你决定的事,天王老子都掰不回来,我也不费那唾沫星子做无用功。】

【蒋义:既然觉得要把人留下,那你还是得搞清楚他的来历,万一人家找上门来要人,你到时候怎么办?】

【蒋义:还有,我说了你别不爱听,你最好赶紧先带他先去医院做个精神方面的检查。】

【蒋义:要真有问题,治疗肯定是要做的吧,药肯定是要吃的吧。】

【蒋义: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像他这样的,你得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万事你都得顺着他来。

不然你就等着他跟我前女友那弟弟一个下场吧。】

【蒋义:其实吧,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你这脾气,养他真不合适。】

【蒋义:你还不如养我家胖胖呢。起码它扛揍啊。】

秦野仔细看了前面的信息,后面的那些废话直接无视。

路知行的来历他确实得调查清楚。

他得掌控主动权。

至于去医院看病……

从中午他给他塞感冒药来看,他对这方面应该是有抵触的。

秦野仰靠在驾驶座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将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只沉甸甸的金属磨砂壳打火机。

拇指擦过滚轮,火苗倏然跃起,轻轻一甩,盖子应声合拢,又瞬间熄灭。

反复了五六次左右。

半晌,他重新拿起手机。

拨了个电话出去。

一秒,两秒……四十八秒,五十六秒。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他没停顿,再次拨出。

一秒,两秒……四十九秒,五十六秒。

电话自动挂断。

秦野面色平静,再度拨了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五十三秒,五十五秒……

终于电话接通。

但对面却并没有说话,只有一阵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秦野将手机贴至耳边,率先开口,声音下意识的放轻,“我是秦野。”

对面骤然一静,呼吸愈发急促,却迟迟未言。

他不催,只是静静等着,耐心如深海无声。

约莫五六分钟后,听筒里才艰难地挤出断续的音节。

“我……我是……路,路知行。”

秦野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真实,嗓音愈发柔和: “知道。”

之后路知行便不再说话了。

秦野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哒一声,待烟气缭绕渐浓,方才缓缓开口。

“我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要问你,你要认真听,仔细考虑后再回答我,知道吗?”

大概是秦野说这话时太过严肃,电话那边原本逐渐平缓的呼吸声,再度急促起来。

秦野及时出声,安抚道:“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你。”

他微微顿了顿,十分郑重的开口。

“你要不要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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