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顺手牵羊

温其被带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无人机失控一案伤损严重,加之他太操之过急,还邀请众多官员前来,想趁机拉拢一番,以此来弥补后续经济吃紧的缺陷。

”成于算计,败于野心。”

房间中,单居延正着手整理二人为数不多的行李,感慨道,“这两天,君叔他们会把备份的证据整理好公布,死罪或免,活罪难逃……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胸口隐约泛起闷痛,萧燕然默不作声,低头小口地啃咬苹果肉。

事情自然不如单居延所想的那般简单,如果单靠法律便能制裁温其,那此人兴风作浪数余年,当真是一点破绽不曾露出吗?

答案毋庸置疑。

这个世界不仅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更是一池肮脏的污水。

为正义忙忙碌碌的家伙躲在阴暗潮湿角落中不敢现身,而满手孽债的衣冠禽兽却站在幕前接受喝彩与掌声。

象征公平礼法的天平早已暗中倾斜。

可瞧着单居延松懈下来的肩线,萧燕然也说不出只字扫兴的话,只得叹息地说,“我还不能走,我要找到解除起爆的方法。”

他这才恍然大悟,念叨着“不能让你一辈子担惊受怕”的话,拉起萧燕然的手去主控室。

镇守此地的恶鬼已经被捕,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机器运作的窸窣声连成乐章,而身处中央的人不见苏醒。

萧燕然坐在主机前查阅解药的线索,等待加载时,他瞥向站在仓前若有所思的单居延,哂笑,“要不把小孟接来试试?能唤醒的话,阖家团圆了。”

单居延却坚定地轻轻摇头,“他没有母亲的概念,即便来了也不一定能成功唤醒,而且骆主管看上去不太想让他们接触的样子。”

新闻发布会后,场面乱成一锅粥,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也分不清他俩究竟是谁牵着谁跑,反正今天是没见着人。

叮咚——

程序发出轻响,输入的搜索内容有了结果,连单居延也绕到他背后仔细地看。

“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上面的小字,疑惑道,“主程序无响应,可这不是好好的吗?”

一切运作正常,萧燕然不死心地点击解除按钮,可系统还是持续弹出那令人费解的提示。

“再不济也应该是权限不足吧?”他难以接受如此荒唐的失败原因,喃喃自语,“难道他一开始就没留后手,只想跟我同归于尽……”

这触到了单居延的神经,他用掌心轻轻拍了下他的唇,呵斥,“别乱说话。”

不过他的猜测也不无道理,温其对待骨肉向来严苛,不留余地。

沉默半晌,单居延忽然转身向外走去,萧燕然还在走神,胳膊已经下意识伸过去,扯住他的衣角。

“去哪?”

“找骆主管他们,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不是说不打扰吗?”

“那也不能放着你不管。”

他说得果断,比拒绝继续唤醒计划更加坚定,目送单居延的背影离开,萧燕然窝在转椅里散漫地伸了个懒腰。

漫无目的,长指在鼠标上轻叩,他开始将自己的职位权限等级调高。

反正温其现在远离权利旋涡,即便有人能捞他出来,那也是后话。

有血缘加成,转移财务都不在话下,更别提自主操作暴力升职了。

把目光所及的密钥全加了他的身份卡,此时此刻,拥有百分之九十权限的他不禁挺直腰杆,哼笑,“回来看到瞧不起的私生子与你平起平坐,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定很精彩。

萧燕然起身准备离开,回住处养精蓄锐,思考彻底打垮温其的致命一击。

忽然,从未冒出过的逻辑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安置炸弹是为了利用他套出荆棘鸟的情报,抓住技术核心,那么在新闻发布会之前他明明已经达成,为什么不直接起爆以绝后患呢?

绝不会是手下留情,除非……

“他也没办法引爆?”说出来萧燕然自己都觉得荒诞,他打开通讯,言简意赅地问,“上次组织破译了起爆代码,是怎么做?”

那端的单居延梗了一瞬,严肃道:“你别干傻事。”

“……少废话。”萧燕然扶额。

“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是洲洲在,你知道的,骆主管私下给他开的级别很高,足以覆盖研究所百分之百。”

“怎么可能?!”

萧燕然难以置信,他刚才明明确认过,连温其这样的老狐狸也没把权力全捏在手里,但孟洲却能通过入侵轻松实现?

剩下的百分之十到底捏在哪个神人手里!

他如锅盖上焦急的蚂蚁般来回乱转,倏然,在滴答作响的仪器轻响中,僵硬地抬起头。

那双黯淡的黑眸正注视着他,长发如同柔软的藻飘动,静谧而又温柔,像是个无言的拥抱。

“是你……拒绝了他?”

和尸体说话实在太魔幻,可鬼使神差地,萧燕然定定地瞧着那双眸子,极小声的唤。

“妈妈?”

四周爆发出嗡鸣,平稳沉睡似的滴答声被急促尖锐的鸣笛代替,桌面壁纸静止的直线骤然开始剧烈波动,犹如象征生命鲜活的心电图。

萧燕然迟钝地意识到,这里的每一台机器都是闵的电子器官。

她从未离开。

"妈妈!我在这里!"

他叫得很顺口,或许是身为替身的母亲和闵的确眉眼相似,也算情真意切。

“你能醒过来吗?”为避免露馅,萧燕然特意夹了点嗓子,学着孟洲的腔调说话,“你还记得君吗?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似乎被按下慢行键,萧燕然说不清时间流逝了多久,紊乱的呼吸中,他眼睁睁看着心电图重新归于沉寂。

还是失败了啊……

他失望地转身,蒙着薄汗的掌心轻搭在把手上,一道清冽的女声如同过电般穿过他的双耳。

“孩子,你过得还好吗?”

闵大概真的相信了他,语速极快地说道,“你长大了,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

萧燕然也是没想到,距离上次失忆时穿自己过去的马甲已经很久,时至今日,他还要再穿一遍孟洲的马甲,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很讨厌演戏的。

伪装并不是一件易事,要时刻观察动向不能掉以轻心,每分每秒都很艰难。

但这次他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还好。”

萧燕然拖着椅子来到罐体前,像与多年未见的亲戚闲聊家常般,轻轻叙说起来。

“你走之后,我们重建了福利院……哥哥很照顾我。”

“家里做了点小生意,温饱不愁……不需要我担心什么。”

“他还是很想你,为了夺回遗体不惜和温其作对,这其中发生了很多事……但现在已经解决了。”

苏醒没多久,闵的回应很慢,生命线涟漪般点点浮动,久到萧燕然有些坐不住,心虚地发消息找借口把单居延他们支到机械部。

“那我就放心了。”她低语,“看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墙角的医疗机器人被支配着晃到面前,举着测温仪和他大眼瞪小眼,萧燕然忍俊不禁,难得听话地把额头凑上去。

“没有生病。”他解释,“还是有些麻烦的后续还要处理,比较头疼。”

闵再次睁开眼睛,想关心又怕太冒犯的客气目光,萧燕然犹豫再三,还是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关于人造人项目,你知道多少?”

还是改不掉贪婪的坏毛病,他想,利用一个母亲的执念去套取真相,简直是太恶毒了。

忏悔中,却听见闵干脆利落地说,“我有密钥,但是没看过。”

数百台电脑同时熄灭,头顶灯泡滋啦作响,仅剩的一台屏幕变得雪白,不需要任何操作,文字图像内容便跃然而上。

“喏,你自己拿去吧。”

闵安慰他,“乖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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