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晚风呼啸, 傅六朝回府时心中隐隐感到不对,大红朱门前凌乱的脚印都映照着他内心的想法。

怀中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烫在他心口,他有些心慌, 不由得加快脚步。

方才拿春联时发现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和离书,他一时懵然, 怕情绪上头做出一些让双方生气的事情。

傅六朝缓过来后也大概能猜测到檀茯的想法,他也只是有些悔恨和生气。

生气自己处理事情的速度和效率还是太低, 竟然让檀茯也为此事忧心。

傅六朝沉着脸, 下颌紧绷着,冰冷的面色在他清隽俊美的面容上倒添了几分冷戾。

高束发尾带来的少年气此时也尽数褪去。

府外脚步凌乱府内更甚, 遍地的雪白都被踩脏,周管家正焦急踱步, 看见傅六朝如同看见了救世主般。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 焦急开口:“您终于回来了!方才将军带人闯入府上,掠走了夫人。”

“这可如何是好啊。”

傅六朝周身气压很低,眉间如同结上了一层冰霜。

傅恒前两天曾寻过他,口出狂言, 难怪他拒绝后傅恒也未有半分不悦。

傅恒的画面仍历历在目,话语也清晰地印在记忆中。

傅六朝顿步后, 先大步走向书房, 片刻后拿出一封书信,塞给周管家。

周管家只是瞧了眼, 信外的墨迹还未干涸, 定然是方才新写的。

“将这封信送至太傅府上,太傅是不会相信的,切记亲手交给季安,让他再去寻太子。”

周管家严肃点头, 一刻也不敢耽误,放置妥贴后就向外走。

地上被雪打下的树叶被寒风卷起,掠过傅六朝脸侧,半张脸在光线中晦暗不明。

屋内落针可闻,萧风用尽全身力气扯过檀茯,盯着她的双眼。

“我也不想如此的夫人,可是为何我们见面后中毒症状便忽然显现呢。”

“我寻遍了京城的医师,甚至还寻了蛊师,无药可解啊,我将剑擦过他们皮肤,威胁,他们也只能配出缓解的药物。”

檀茯毫不退怯的同他对视,被他逼迫的不得不往后仰。

“想要解药当然可以,只要告诉我你们今晚的计划,解药我马上便奉上。”

威胁罢了,谁不会呢。

况且檀茯十分笃定,萧风的身世在有线索之后玉娘便已经查了个水落石出。

他是黑风寨寨主同强行抢来的一位女子生下的,但这种□□最喜新人。

前期还对他母亲百依百顺,新鲜感到头后便新人在怀忘却旧人。

萧风的母亲辛苦将他拉扯长大,后来黑风寨不满足于现在的只霸占一个山头地方。

想派人潜入官方朝廷去打探消息,萧风从小头脑灵活,他自荐后寨主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自己的血脉寨主自然相信,凭借一些关系和人脉成功将他送到了军营。

萧风自己一步一步爬到傅恒身旁,寨主大喜过望,催促萧风定时传递一些周边重要消息回来。

但萧风没有按照他们要求来,这让寨主万分气愤,心狠手辣直接拿他母亲威胁他。

他被迫回寨,直接被寨主抓起来锁在后院。

直到檀茯那次清剿,才被他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他同意的。

萧风沉默了良久,扭头屏退了守在外面的侍卫,他这样佝偻沉默的姿态反而让檀茯有些不太习惯。

“具体我是不会说的。”

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若是今晚事成,他的地位只会再往上,此时全盘托出,就算不被毒死也活不过今晚。

他说:“此事与傅六朝无关,你不必担心。”

檀茯有些搞不懂,他们要做的事情可不是小事,若是失败就算傅六朝并未参与,也必然逃不了。

“我只能……”

他转身的瞬间,檀茯瞧准间隙将他打晕。

同样的方法,同样的结果。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自然会对檀茯放松警惕,再加上萧风此时焦急的状态以及枯槁的身体。

只会让檀茯更容易得手。

檀茯利落将身上大氅给萧风披上,晚晴也过来按照原来的姿势绑住他的手。

环境昏暗,从外来看也难以辨别。

晚晴自然明白檀茯想要做些什么,利落将萧风摆放好,朝她点点头。

门外的守卫是被萧风亲自支开,萧风的话语在这里还是有分量的。

不仅仅门口守卫退下了,周围也鲜少能见人影。

这儿并不是晚晴所说的庙宇,周围青石墙瓦,分明是正儿八经的宅邸。

除去关着檀茯的那个茅草房,旁边还有一处相似的小屋,木门也被锁栓着。

正在檀茯小心摸索观察时,一阵清晰可闻的说话声朝着这个方向传来,愈来愈近。

她连忙侧身闪进被堆在一旁的稻谷堆后,方才守在门口的那两人回来了。

门是半掩着的,其中一人探头进去随意看了眼,昏暗下两个人影被捆在原地。

他收回头,疑惑道:“萧大人走了这么也不同我们说一声,万一这两人跑了咋办。”

“哎呀,萧大人前些日子回来行事就变了,不过她们两个女子,还被绑着,肯定是跑不掉的。”

“也是,也就是这里人少,刚刚到外头一看,啧啧啧。”

他们聊着聊着坐回了原位,面朝着这里唯一的出入口。

也就是说,檀茯要是想从这个院子出去,便无法逃离被他们看见。

暗器没带在身上,檀茯从地上抓了一把小石子,攻击力不强,但将人打晕还是绰绰有余。

檀茯还未出手,屋内便传出了一些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这可不能出差错。

他们连忙便推门进去,檀茯抓住间隙,悄无声息地隐匿出了院子。

外面的人手显然比里面多出许多,檀茯看准机会打晕了一个身形与她差不多的侍卫,换上了他的衣服。

檀茯趁机混入了一列队伍之中,周围都是陌生的环境,圈圈绕绕的环境让她也找不到目的。

本欲寻个高处的偏僻地,但人数太多不好隐蔽,只能混入他们之中见机行事。

好在檀茯运气不错,这支队伍恰好要前去汇报情况,她就这么低着头随在末尾。

七弯八绕,此处从外看是红墙高瓦,但里面布局却被掏空,许多无用累赘之处都被拆除。

大片大片的空地更加方便了他们行事。

这支队伍的目的地是操练场,场上鸦雀无声,银色的甲胄泛着寒光,黑影重重,将士整齐列队排列。

果然和猜测没有错,檀茯撩起眸看了眼,在傅恒看过来时又收回视线伪装于人群。

傅恒也一身盔甲,立于站台之上,常年浸泡在战场的经历给他的眉眼带来风霜。

他摸着手上的扳指,长枪被好生放置于架上,被擦拭得能反射出寒芒。

队伍首长一板一眼汇报兵力军备、情报和计划等等部署。

傅恒摆弄着他的长枪,汇报被打断,有人匆忙前来禀告。

“将军,少爷闯了进来。”

傅恒动作一顿,硕大的身躯挺直,视线在下面巡视了一圈。

“把他带过来。”

檀茯弯腰的姿态也僵硬住了,傅六朝怎么寻到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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