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线



第二天早上,谢以安醒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今天是说好去看周怀远的日子。他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周渡已经起了。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然后坐起来。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洗漱完下楼。周渡在厨房里,围着那条围裙,蝴蝶结还是歪的。但今天锅里不是煎蛋,是文火慢炖的燕窝粥。灶台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凉拌海蜇、香椿拌豆腐、一碟醉蟹,还有一盅松茸炖蛋。

“早。”谢以安说。

“早。”

“今天怎么吃这么好?”

“今天去看我爸。吃好点。”

谢以安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在餐桌前坐下,舀了一勺燕窝粥。粥很稠,燕窝滑溜溜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好吃吗?”周渡问。

“好吃。你做的?”

“王姐教我的。说你胃不好,吃燕窝养胃。”

“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住院的时候,王姐做了送来的。我跟着学了几次。”

谢以安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大半碗,吃了半碟海蜇,又吃了两口松茸炖蛋。周渡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没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谢以安问。

“不饿。”

“你骗人。你早上不饿,中午不饿,晚上也不饿。你什么时候饿?”

周渡没接话。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吃完饭,周渡换了衣服。深灰色毛衣,黑色休闲裤,头发没打发胶,刘海垂在额前。谢以安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看什么?”周渡问。

“没什么。”

“你脸上写了‘有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你今天看起来没那么累。”

周渡没接话。他拿起车钥匙,谢以安也拿起自己的。两个人出了门,各自上了各自的车。谢以安开揽胜,周渡开大G。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地下车库。



到了老宅,周渡把车停在门口,谢以安停在他后面。两个人下了车。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快掉光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风吹过来,几片叶子飘起来,又落下去。

“你小时候在这儿长大的?”谢以安问。

“嗯。”

“院子里的树谁种的?”

“我妈。我出生那年种的。”

谢以安看着那棵树,树干粗了,枝丫伸得很开。两个人走进大门。阿姨迎出来,笑着说“周总来了”。周怀远从楼上下来,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来了?”他问。

“嗯。周叔叔。”

“坐。”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阿姨端了茶上来。周怀远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画室的事解决了?”他看着谢以安。

“解决了。下周开。”

“那就好。”

周怀远放下茶杯,看着周渡。

“你脸色不好。”

“没有。”

“你眼睛里有血丝。”

周渡没说话。

“爸。”他忽然开口。

“嗯。”

“你体检报告没事。以后按时吃药,按时复查。”

“知道了。”

“别说知道了。”

周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学谢以安。”

周渡没接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周怀远放下茶杯,看着谢以安。

“谢以安,你亲生父亲那边,最近联系你了吗?”

谢以安愣了一下。“没有。”

周怀远看了周渡一眼。周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下杯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联系我了。”周怀远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他找你干什么?”周渡问。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刚才紧了。

“他想见谢以安。不是现在,是等谢以安身体好了、记忆恢复了一些之后。他说他不急,等了二十多年了,不差这几个月。”

“他怎么有你电话?”周渡追问。

周怀远沉默了一下。“他打到公司办公室。秘书转给我的。我本来想挂,但他提到了沈伯安。”

“沈伯安?”谢以安问。

“他说,沈伯安的事,他也有责任。当年沈伯安去南方,是他帮着找的地方。他不求我原谅,只求我转告这句话。”

谢以安没说话。

“你怎么说的?”周渡问。

“我说,我不替他做决定。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周怀远看着谢以安,“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妈妈的信,你看过了。周渡跟我说了,你拿到了那封信。还有一样东西,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我替她保管了二十多年,现在该给你了。’”

谢以安的手指在杯子上攥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他没说。他说等你愿意见他了,他亲自给你。”

周渡看着周怀远。“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他也不肯说。”

谢以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周叔叔。”

“嗯。”

“他什么时候再来滨海?”

“他说随时。等你消息。”

谢以安点了点头。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中午,阿姨做了饭。今天不是家常菜,是请了私厨上门做的——清蒸东星斑、鲍鱼红烧肉、蟹粉豆腐、一盅花胶鸡汤。谢以安看着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吃这么好?”他问。

周怀远看了周渡一眼。“他打电话让做的。说你要来。”

谢以安看了一眼周渡。周渡没看他,低头喝汤。

谢以安夹了一块东星斑,放进嘴里。鱼肉很嫩,入口即化。

“好吃吗?”周怀远问。

“好吃。”

“比你做的呢?”

谢以安笑了。“我只会做排骨,还咸了。”

周怀远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周渡很像。

吃完饭,周渡帮阿姨收了碗筷。谢以安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周怀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谢以安。”

“嗯。”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不记得了。”

“一件都不记得?”

谢以安想了想。“不记得。但有时候会做梦。梦到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衬衫,站在湖边。风吹过来,他转过身,嘴角弯了一下。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是周渡。”

周怀远没说话。他看着院子里的树,看了很久。

“你以前来过这里。”

“我知道。”

“你怕我。”

“不记得了。”

“你坐在那个沙发上,我坐在你现在站的位置。我说,‘你离开周渡’。你说,‘我走。你放过他。’”

谢以安没说话。

“你现在不怕我了?”周怀远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坏人。”

周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跟你妈一样。她也不怕我。她说,‘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走了以后,我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周怀远的脸,他的眼睛红了。

“周叔叔。”

“嗯。”

“你以后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打电话给周渡。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也会打给你。”

周怀远看着他,没说话。

“你们都不会说。但可以学。”

周怀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拿着那本《小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这本书,我再看一遍。”他说。

“好。”



下午,两个人从老宅出来。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周渡忽然开口。

“谢以安。”

“嗯。”

“你想见他吗?”

“不想。”

“那东西呢?”

“想知道是什么。”

周渡没说话。他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周渡。”

“嗯。”

“你说,会不会是我妈的照片?”

“可能。”

“也可能是别的。我不知道。”

周渡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急。慢慢想。”

“嗯。”

车开到家门口,谢以安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上了楼。谢以安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三十五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落笔画了一道深棕色。像老宅那棵银杏树的树干。第三十六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深棕色。



画室复课那天,豆豆第一个到。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一进门就跑过来,抱住谢以安的腿。

“谢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谢以安蹲下来,看着她。“你画的那只猫,我裱起来挂在家里了。”

“真的?”

“真的。耳朵长,脸歪,但很好看。”

豆豆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跑到画架前面,拿起画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太阳!”

谢以安走过去,看了看。“圆了很多。”

“我练了好久!”豆豆仰着头,一脸得意。

谢以安笑了。小宇也来了,果果也来了,毛毛也来了。一个都没少。

下午,沈屿来了。他带了一袋橘子,还带了一个人。陆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大衣,戴着银框眼镜,站在沈屿旁边,手搭在他腰后。

“谢以安,这是陆辰。你见过。”

“嗯。你好。”

陆辰伸出手,谢以安握了一下。

“沈屿说想来画室看看。我陪他。”陆辰说,“他说每周三都来这儿,我想知道是什么地方让他这么惦记。”

“欢迎。”

沈屿把橘子放在桌上,走到画架前面,看着豆豆画猫。豆豆抬起头,看到沈屿,笑了。

“沈老师!你带了橘子吗?”

“带了。”

“我要吃!”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沈屿剥了一个橘子,递给豆豆。豆豆咬了一口,酸得皱眉头。

“酸的。”

“酸的好。”

豆豆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她继续画猫。这次画的猫耳朵不长,脸不歪,尾巴卷成了螺旋形。

“沈老师,猫尾巴能卷成这样吗?”

“能。你家的猫尾巴是什么样的?”

“直的。”

“那你想让它卷吗?”

豆豆想了想。“不想。它喜欢直的。”

沈屿笑了。“那就直的。”

豆豆低下头,把尾巴擦掉,重新画了一条直的。陆辰站在旁边,看着沈屿和豆豆,嘴角弯了一下。谢以安站在画室门口,看着他们。他觉得陆辰看沈屿的眼神,跟周渡看他的眼神一样。

陆辰走过来,站在谢以安旁边。

“谢以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沈屿来这儿。他变了很多。”

“我没做什么。是豆豆让他来的。”

陆辰笑了。“豆豆?”

“嗯。她说沈老师画猫画得好。”

陆辰看了一眼沈屿,沈屿正蹲在豆豆旁边,帮她调颜料。

“他以前不这样。以前他只知道恨。恨周怀远,恨所有人。现在不恨了。”

“他没不恨。他只是放下了。”

陆辰看着他。“你说话跟他叔叔一样。”

“沈屿也这么说。”



晚上,周渡回来的时候,谢以安在厨房里。不是切菜,是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沈屿发来的。沈屿叔叔画的那幅画,小孩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画笔,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沈屿配了一行字:“我叔叔的画室,二十年前。那个小孩是我。”谢以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看什么?”周渡站在门口。

“沈屿小时候。”

周渡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他叔叔画的?”

“嗯。”

“画得好。”

“嗯。”

周渡没说话。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海参,放在水龙头下洗。

“今天吃什么?”谢以安问。

“葱烧海参。王姐教的新菜。”

“你什么时候学的?”

“昨天。你说不想吃排骨了。”

谢以安愣了一下。“我说过吗?”

“说过。你说腻了。”

谢以安想了想。他不记得了。但他觉得,应该是说过的。

周渡切葱,切姜,海参焯水,下锅炒,加酱油,加糖,加水,盖盖焖。动作很熟练。谢以安站在旁边看着。

“周渡。”

“嗯。”

“今天陆辰来了。”

周渡的手停了一下。“沈屿的男朋友?”

“嗯。他陪沈屿来的。”

“他怎么样?”

“挺好的。看沈屿的眼神,跟你一样。”

周渡转过身。“跟我一样?”

“嗯。温温的。不烫人。”

周渡看着他,没说话。谢以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炒菜。

“周渡。”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周渡的手停了一下。“美院。梧桐树下。你穿白衬衫,笑得很开心。觉得你好看。然后就一直看了。”

谢以安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骗你的。”

“为什么骗我?”

“因为说了你也不记得。”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周渡的眼睛。

“周渡。”

“嗯。”

“我现在也不记得。但你说的时候,我觉得好像能看见。梧桐树,白衬衫,阳光很好。”

周渡看着他,没说话。他伸出手,把谢以安拉过来,抱住了。谢以安的脸埋在周渡的肩窝里,闻到松木味,很浓。

“周渡。”

“嗯。”

“你抱太紧了。”

“不紧。”

“喘不过气了。”

“忍一下。”

谢以安笑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抱着。海参还在炖,咕嘟咕嘟冒泡。谁都没松手。



周末,周渡带谢以安去看了养母。出发前,周渡从后备箱拎出几个礼盒——虫草、燕窝、一箱车厘子。谢以安看了一眼,没说话。

开车三个小时。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他把遮阳板拉下来,打开了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听着耳熟。

“周渡。”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周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汗。

“没有。”

“骗人。”

周渡没接话。谢以安笑了。

到了养母家,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柿子已经摘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养母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白了一半。她看到谢以安,笑了。

“以安!”

“妈。”

谢以安走过去,抱了抱她。养母的身体很瘦,骨头硌人。她拍了拍他的背,说“瘦了”。谢以安说“没瘦”,她说“瘦了”。周渡站在车旁边,拎着礼盒。养母看到他,招了招手。

“你也过来。”

周渡走过来,站在谢以安旁边。养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就是周渡?”

“嗯。”

“以安说你做饭好吃。”

“还行。”

“谦虚了。他打电话说,你做排骨比他做的好吃。”

周渡看了谢以安一眼。谢以安没看他,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

“进去吧。外面冷。”养母说。

三个人走进屋里。养母看到周渡手里的礼盒,皱了皱眉。

“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给您补身体。”周渡说。

“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补。”

“虫草炖汤,对肺好。燕窝养胃。”

养母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她把礼盒接过去,放在茶几上。

中午,养母做了饭。红烧肉、清炒时蔬、蛋花汤。不是大餐,但谢以安吃了两碗,周渡吃了一碗半。养母看着他们吃,嘴角弯着。

“你吃得多。”她看着谢以安。

“饿了。”

“你以前吃得更少。打电话总说‘吃了’,但我知道你没吃。”

谢以安没说话。

吃完饭,谢以安帮养母收了碗筷。周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柿子树。谢以安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

“看你小时候爬过的树。”

“你怎么知道?”

“你妈说的。”

谢以安笑了。“她什么都跟你说?”

“嗯。”

“她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不爱吃饭,追着喂都不吃。说你爬树摘柿子,她在下面喊‘你下来’,你说‘没事’。说你画了一面墙的太阳,歪歪扭扭的,她说‘歪的也好看’。还说——”

“还说什么?”

周渡看着他。“说你靠得住。”

谢以安愣了一下。“她真这么说?”

“嗯。”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那棵树,树干很粗,枝丫伸得很开。



下午,两个人从养母家出来。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他把遮阳板拉下来。

“周渡。”

“嗯。”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你多吃点。”

“还有呢?”

“说你小时候不爱说话,长大了也不爱说话。”

“还有呢?”

周渡看着他。“说你靠得住。”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车很多,他放慢了速度。

“周渡。”

“嗯。”

“你也是。”

“我什么?”

“靠得住。”

周渡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车开了三个小时,到家了。谢以安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上了楼。谢以安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三十六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落笔画了一道橘红色。像今天养母穿的那件棉袄的颜色。第三十七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橘红色。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渡。

“画了橘红。像我妈的棉袄。”

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嗯。好看。”

“哪里好看?”

“你画的都好看。”

谢以安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亮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关了灯。

周渡在主卧,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周怀远发来的消息:“谢以安的画室开了吗?”周渡打了几个字:“开了。”周怀远又发了一条:“豆豆来了吗?”周渡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她第一个到的。”周渡回复。

周怀远回了一个“好”。

周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谢以安走进来,躺到床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周渡。”

“嗯。”

“晚安。”

“晚安。”

谢以安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渡。他闻到松木味,从旁边飘过来,淡淡的。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今天的事——周怀远说的那件东西,沈屿小时候的照片,养母说的“交给你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想起以前的事,也许永远想不起来。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在替他记着。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轻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黑暗中,周渡听着他的呼吸声,很久没动。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谢以安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