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玫瑰星河 09

两天后,学校公布了成绩和排名,以及文理科班级的分配情况,以张榜的形式贴在高二教学楼各个教室面向走廊的墙上。

一楼左边是理科筑梦班(年级前50),右边是文科A班(年级前50);二楼左边两个理科宏志班(50-170名),右边两个理科强化班(170-290名);三楼四楼共10个理科普通班;文科B班在五楼,和垫底的理科1班作伴。

吃过午饭,学生们都跑去看教室,江洋和顾远清也去了。

他们先从一楼看起,在人头攒动中用身高优势寻找着顾远清的名字。

江洋和顾远清身高差得不大,平时几乎感觉不出来顾远清很高,只有当站在人群中,看他的视线轻而易举就能瞄准人头遮挡位置最高的那一处时,才能有一些他真的有一米八六的实感。

“找到了,”顾远清轻声道,“虽然名次在下边。语文考了82,不及格,有点拉后腿了。”

“没事,”江洋拍拍他的肩膀,“进了就好。要不要赌一把我的?”

“我觉得你能进。”顾远清转头向另一边看去,许多女生正围着那个榜单一字一行地指着。

“奇怪,怎么没有我啊,”江洋把表格倒着看了好几遍,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我去B班看看吧,估计是凉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一沉,甚至把自己以后在五楼的抢饭路线都规划好了。

“等等!先别走!”顾远清拉住他的衣角,指向表格的最上方,“你看这里。”

那上面赫然写着∶江洋,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1。

“我草!”江洋整个人弹了起来,捂着嘴小声嘟囔,“原来我才是挂!”

“语文145,数学143,英语149,物理71,化学92,生物88,政治96,历史95,地理85……”顾远清一路念下来,“考得确实好,就差物理拖后腿。”

“物理这又不怪我,”江洋摊了摊手,“尽人事听天命。”

“以后就是隔壁班了,”顾远清欲言又止,“我不在,你……”

“也就隔着一堵墙,你就想象这堵墙实际上打通了,我们一直都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江洋想了一会儿,“你语文我假期可以帮你补补,选择题还是挺好练的。”

“可我没什么帮得上你的,”顾远清有些愧色,“你哪一门都这么好,物理下学期学考以后也用不上了。”

“你不需要帮我,”江洋定定地看着他,“我帮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而不需要你回馈什么,更不需要你觉得亏欠……只要是你就足够了。”

“我对你真的很重要吗?”顾远清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

江洋出人意料地认真点了点头∶“嗯。”

只要那个人是你。

他其实很不爱帮人,也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一直和很多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但唯独顾远清,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就让他想上前一步,想伸出手,想触碰。

好像冥冥之中,江洋能在他这里感觉到一种唯一的被需要,感觉到自己并不只是一个没有温度、没有生命的符号,感觉到自己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对顾远清都有意义。

而顾远清向他索求的无非只是一个“重要性”,他为什么不能给。

重要吗?当然重要,偌大一个校园里,对江洋来说,再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人了。很多时候,哪怕他陷在人海里,穿着和大家一样普通的衣服,江洋也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因为只有这个人,会被他逗得钻进桌子底下,会脸红,会装正经,会偷偷在纸条里给他塞糖,会吃他给的巧克力,会给他改卷子,会带他上学放学……

这些事情看似什么人都能做,但其实换了一个人就是会不一样,会觉得,怎么都不是那个人。

但他也说不清这算不算喜欢。或许只是欣赏,或许亲情友情参半。他没见过真正的爱情,只见过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他恶心。

“怎么了?”顾远清凑近一些站到他身旁,“回班收拾东西吧,下午就要搬去新教室了,咱们也该和老章道个别。”

“没什么,走吧,”江洋回过神来,“老章干得漂亮,还得谢谢他地理不杀之恩。”

“我地理其实也考了七十多分,”顾远清挠了挠头,“老章这次给分确实挺大方的。”

“可能想着咱们都要走了,留个好印象吧,”江洋上了楼梯,在拐角处碰见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章宏卫,“老师好!”

“你小子考得这么好!”章宏卫大力一拍他的肩膀,“在我这儿藏了一年是吧,一飞冲天了,现在全级都有名了你!到时候那个荣誉墙你的照片一贴,又得有多少爱心画在上面,我都不敢想!”

“哎呀老师别夸了,”江洋笑了笑,“肉麻。”

“还有你啊顾远清,”章宏卫转过头,表情一下子变成了皮笑肉不笑,“都分班了最后一次考地理还不考好点!不过以后进了筑梦班嘛,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知道了老师。”顾远清回道。

“他脸皮薄,您别嚷他,”江洋笑着把顾远清往身后推了推,“老师,我们先去搬东西了,下午还要换教室。我们在新的班级也会想念您的!”

“想念什么想念!”章宏卫掏出一张表格,“我还是你班主任!”

“噗……”江洋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老师您说真的?”

“对啊,”章宏卫得意洋洋地仰起了头,“年级主任说咱们班这次成绩好得出人意料,重点班入围率50%,甚至还有一个文科全级第一,一个理科筑梦班,一定有我这位班主任的功劳,给我升职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呃,”江洋仿佛看到了自己地理完蛋的未来,“是挺意外的。”

“老师那我们先走了,”顾远清和江洋进了教室,“一会儿见。”

桌屉里的书籍资料被装进了可移动书箱里,顾远清一趟趟帮江洋搬下了楼,来回两三趟,终于全部转运成功了。

江洋的位置依然排在第二排靠走廊的桌子,按原先的顺序摆放好了所有物品。

“我的我自己搬就行,”顾远清摆了摆手,“你不用跟着,坐这儿歇会儿。”

“我还是跟着吧,”江洋开了个玩笑,“不然万一一会儿有哪个小美女发善心愿意帮你搬,你又要把人家吓跑。”

“哪儿有小美女,”顾远清环顾四周,“也行,走吧。”

身旁忽然走过几个女生,边走边闲聊道∶“哎你们知道吗,文科A班的全级第一叫江洋!”

“男的女的呀?”

“男生,我朋友在他们班,说他长得超级帅!”

“真的吗?有没有照片啊?”

“到时候荣誉墙一贴不就知道了,这种又帅又高智商的男生真的好有魅力!”

江洋深吸一口气,朝顾远清摊了摊手∶“看,小美女。”

“……”

随着上课铃响起,他们开始了高二第一学期的第一节自习。

新课本和新资料都发了下来,江洋认真预习着新课,直到章宏卫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两个打扮都很独特的少年。

一个穿着咖啡色的皮衣,配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脸上戴着墨镜,头发留到了肩上,校长看了能报警。

另一个……

江洋揉了揉眼睛。

一身浅粉色衬衫,耳朵上挂着一对白色爱心的耳环,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金色的阳光。

这张脸漂亮得简直不可方物,江洋愣了好一会儿,以至于前一个男生坐在了自己后排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章宏卫的介绍声拉回了他的思绪∶“这位也是隔壁二高转学来的,是美术生,叫林倦。大家鼓掌欢迎新同学!”

“哇!!!”

“好漂亮啊!男生女生啊,怎么看不出来?”

“男生吧,喉结还挺明显的……”

“哥们,”后排新来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背,“我叫余驰,搞田径的,以后多多关照啊。”

“我叫江洋,”江洋转过头礼貌一笑,“幸会。”

“我知道你,”余驰也笑了笑,“全班第一,老师特意让我坐这儿好跟你请教问题。”

“那个,同学,”林倦有些尴尬地站在江洋面前,“我能坐你旁边吗?”

江洋环顾四周,确实只有自己旁边这一个空位了,连忙站起身∶“抱歉啊,刚刚没注意。”

林倦刚坐下来收拾好东西,就拿出了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开始画一幅素描。

“他是我以前的室友,”余驰笑着看了他一眼,“特别喜欢画画,他的画也特别好。”

“男生啊,”江洋顿了顿,“他人也挺好看的。”

“你以后可别提这个,”余驰忧心忡忡道,“这人一提这个容易犯病。他有性别认同障碍,经常以为自己是女的……不能夸他漂亮,越夸他越起劲儿,要么穿裙子要么卷头发的。”

“性别认同障碍?”江洋小声问,“是环境因素引起的吗?”

“我也不太清楚,这个还是我后面根据他的症状问心理咨询师得出来的,”余驰看了林倦一眼,他正聚精会神地画着画,“这人平时话就很少,除了画画就是发呆,这种事情我也不敢问他。”

江洋叹了口气,回过头划起了政治新课本的重点知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