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玫瑰星河 10

今天是暑假前的最后一天。

“哎,”江洋在后座主动开口问他,“我昨天在你教室外面等你的时候,看见你同桌了,她叫什么名字啊?”

“苏望云,”顾远清简单回道,“我们班化学课代表。”

“那感情好,”江洋笑道,“你现在就当个物理课代表,还挺清闲的,不像我,要当学委,负责全班的学业事务。”

“听程澈说,你同桌是咱们学校的校花……草,”顾远清半途改口,“还挺有名的。”

“我还以为你骂人,”江洋思索片刻,“老章说,他是隔壁二高拔出来的尖子生。”

“那那个体育生呢?”顾远清问道,“路过你们教室窗外的时候,总能看见你们两个聊天,都聊些什么?”

“呃……”江洋仔细想了一会儿,这几天确实一到下课就被余驰拍后背哥俩好地聊人生,以及翻来覆去地讲同一道地理题,“也没什么,就随便聊了聊。”

“你们班上总共才六棵金草,”顾远清冷笑了一声,“加上那两位勉强八棵。”

“程澈也在我们班,”江洋随口笑道,“还是我前桌。”

“她是你们班语文课代表吧。”顾远清笃定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江洋狐疑地打量着他,“奇怪,你也不像爱打听别人的人啊。”

“苏望云跟我说的,她们是好朋友,”顾远清顿了顿,“认识好多年了。”

“怪不得我老是能看见程澈下课的时候去你们班,”江洋比了个“OK”的手势,“了解了。”

“那你呢,”顾远清很平淡地问,“为什么没见你来找过我?”

“我……”江洋顿了顿,“忘了。”

顾远清没再说话,把车停好,背起书包走向教学楼。

江洋淡淡地应了一声,随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到了教学楼,走进各自的教室。

教室里依然昏暗,需要他们打开灯,坐在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学习,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常,很多事情和过去并没有两样,却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江洋心里冒出了一个天下之大不韪的念头∶

他想带手机。

他也想让顾远清带。

早读时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余驰后,后座这位好哥们当场大惊失色∶“洋哥,你这是要把自己跟远哥一锅端了吗?咱们学校跟外面其他学校不一样,这方面管得巨严,发现带手机第一次直接停课一周,第二次就直接退学了……你们拜把子兄弟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江洋沉默。

余驰压低声音又补了两句∶“说实话,我感觉结拜兄弟也不会这样,你们这架势,跟要私奔似的。”

“胡说什么,”江洋翻了个白眼,后面底气却明显微弱了,“谁要私奔了。”

“不要掩饰,”余驰盯着他偏过去的脸,“没有心虚的话,怎么不敢看小弟我了?有时候这人呐就是需要旁敲侧击……”

“真朋友,再问自杀,”江洋打断他的话头,“或者我一会儿就检查昨天下午留的各科作业,看谁没写直接报给老师。”

“饶命啊,”余驰仰面瘫在桌子上,“我也没让你公报私仇啊大兄弟。”

这时章宏卫走进教室,站到了江洋的座位旁边∶“跟老师搬卷子去,再叫三四个男生,把咱们暑假作业发了。”

“好的老师,”江洋拍了拍余驰,“走呗,你再叫一两个。”

“得嘞,”余驰从座位上窜出来,“来几个兄弟,咱们搬卷子去!”

一摞,两摞,四摞……

这么多?

噔噔咚……

“完了,”余驰把最后一摞厚纸堆砸在讲台上,“这辈子有了。”

“……”江洋深吸了一口气,“老章这回真疯了。”

其实上完了这几天的课,江洋才知道老章之前不会教地理是装的,他一到重点班简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什么教学方法课程安排全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当然一同提升的还有作业量。

一天做的作业等于普通班一个星期,不过不是全做,而是只做划的几道题,重复题型和重复知识点的几乎没有,刷题全靠自觉。

这种模式要是在普通班推广,结果只能是大家都不写作业。

看来是自己以前的想法太武断了,能在一高从教二十年不被辞退还能升职,老章绝不是那个只会慢悠悠走路和优雅训人的中年男人。

“每一排数好人数再发,”章宏卫叮嘱他们,“如有差错多退少补,多的卷子放讲台上,少的来讲台上领。每科的张数我写在黑板上了,谁敢少拿一张卷子回家那就完蛋了,开学我一个一个检查,按顺序排,张数和页码都要对得上。”

教室里格外安静,大家都在数着自己手头的卷子,生怕自己少了哪一张。

明显有人手头多了一两张,有人在焦急地找着什么,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台。

“多卷子少卷子的不要害怕,只管上来问,班委他们难免有人会数错,重要的是每个人的卷子要齐,别影响你们做题,”章宏卫灵光一闪,“再说了,你们看咱们班学委长得多帅啊是吧,不想借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跟学委说一两句话?说学习的事我又不会拦着你们。”

“学委我这里多一张地理卷子!”

“学委我少一张历史!”

“学委有没有多余的数学第三套9到12页?”

……

“小姑娘嘛,都大大方方的,别怕上台,更别怕开口讲话,”章宏卫和蔼地笑着,“今天是他站在这里,以后就算是我站在这里也一样,只管开口,没什么不能说的——“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那个,学……学委,”人声鼎沸中,一个瘦小的女孩站到他面前,低着头开口道,“等到第一节下课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时间不长,就一会儿。”

“可以,”江洋温柔一笑,“别紧张,慢慢说就行。”

“我……我走了学委!”女孩慌慌张张地跑下讲台,回到了自己教室角落里的位置上。

江洋俯视着全班的同学,第一次觉得虽然来这个班已经几天了,身为班干部,很多人的名字他都记得,却不记得这个小女孩叫什么,多少有点不礼貌。

视线一扫,瞥见余驰在讲台下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江洋叹了口气,继续维持着教室里的秩序,直到人群全部散去,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洋哥,”余驰嘴里叼着一根辣条,辣条味儿从他周围香飘四野,“那女生我好像认识,是我初中同学。”

“你怎么能跟这么多人认识啊,”江洋一脸好奇,“我也想在咱们这儿认识五湖四海的人。”

“因为我一见人就记名字,这样至少知道怎么叫人家,”余驰递给他一根辣条,“跟你说话那女生叫秦寒烟,之前跟我在一个乡镇初中同班过,那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胆小羞怯不敢看人,到现在还这样,估计是有社恐。哎,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咱们学文科学得好的,八成都有点什么毛病,没准老了能在同一个精神病院里遇见。”

“也许吧,”江洋点了点头,“要是没点病,谁能放着隔壁的好路不走,非要来学这个。”

“感觉自从来这个学校,林倦这病就好多了,”余驰若有所思,“好久没看到他犯病了,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犯病大概是个什么症状啊?”江洋看了看林倦,他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画画。

“女的,”余驰沉吟片刻,“画那种特别夸张的大浓妆蹬着高跟鞋穿着裙子,还把自己一头长发卷了卷,乍一看就是个十成十的女的。以前在二高,他一犯病,那群畜生闻着香水味儿就过来了,要不是有我拦着……直到来这里上学,遇到的人都正常,没人刻意在他面前评价他的长相,他才算脱离危险了。”

“那些……畜生,”江洋喉头一哽,从脊背处升起一阵寒意,“是怎么回事?”

“二高太乱了,”余驰摇了摇头,“没监控,出了事也查不到,女生被拖进林子里的都有,更别说林倦长成那样。要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早就不知道被怎么样了。”

江洋听完,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哑声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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