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嗯……”颜可期在睡梦中发出模糊的嘤咛,呼吸被夺走,有些不适应地微微挣扎。

顾见轻的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圈在怀中,吻却未停,反而更加深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迷和压抑已久的狂热。

颜可期迷迷糊糊间,感到唇上传来陌生而滚烫的触感,呼吸间全是兄长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生涩地、依循本能地微微回应了一下,舌尖怯怯地碰了碰对方的。

只这细微的回应,却让顾见轻浑身一震,吻骤然变得激烈起来,带着分明的占有欲。

纠缠间,颜可期无意识地溢出一两声细碎的低吟,含糊地唤着:“兄长……”

顾见轻稍稍退开些许,气息灼热而凌乱,落在颜可期潮红的脸颊上。

他抵着他的额头,望进那双雾气迷离的眸子,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渴望:“我的宝儿……”

他再次吻着他的唇角,叹息般低语:“我不想只当你兄长了……”

“唤我怀舟。”

声音清晰又模糊。

颜可期醉眼朦胧地望着他,似乎听清了,又似乎没有。

他只是觉得热,觉得渴,觉得唇上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

他舔了舔自己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下意识地、软软地,顺从地,又唤了一声:

“怀……舟……”

这一声,正中顾见轻的心头。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静谧的夜,画舫在湖心轻轻打着转,纱灯摇晃,在水面投下缠绵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2.20更

颜可期醒来时, 只觉额头微痛,喉咙亦干涩发紧。

他蹙着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流苏, 身上盖着锦被。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昨夜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画舫、酒香、还有……唇上灼热而陌生的触感,以及低沉沙哑的耳语。

是梦吗?可那感觉为何如此真实?颜可期心口砰砰作响, 耳根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小公子醒了?”

门外, 沐寒的声音适时响起。

“嗯,醒了。沐哥哥,请进。”颜可期沙哑开口。

沐寒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 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 热气袅袅。

“公子吩咐膳房熬了醒酒汤,一直温在灶上, 您趁热喝了吧, 能舒服些。”

颜可期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坐起身,接过温热的玉碗。

汤液温热, 混着山楂和陈皮的微酸香气,几口下肚,喉间的干渴与额头的微微钝痛也跟着缓解了些许。

“多谢沐哥哥。”他声音有些沙哑, 将空碗递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状似随意地问,“兄长呢?他……可在府中?”

沐寒接过碗, 语气平静无波:“公子天未亮便起身更衣, 说是陛下急召,有要事需即刻进宫面圣。临走前特意叮嘱属下,让小公子您好生歇着, 若今日身子不爽利,告假一日也无妨。”

“陛下急召?”颜可期心下微动,想起卢晓笙交托的册子,莫非与此有关?

他按下疑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边缘,终究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沐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羞赧:

“沐哥哥,昨夜……我是不是醉得很厉害?可有……胡言乱语,或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

他问得含糊,目光却紧盯着沐寒的表情。

沐寒眼帘微垂,收拾托盘的动作流畅自然,声音一如往常:“小公子酒量浅,那女儿红后劲又足,您饮得急了些,是有些醉了。公子将您从画舫抱回府时,您已睡熟,很是安静,并未有其他事发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子亲自照顾您歇下,守了片刻才离开。”

“是……是吗。”颜可期低声应道。

并未有其他事发生?理应如此,想也是如此,可怎么突地失落自心间而起。

他有些恍惚,难道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真的只是自己醉酒后的荒唐梦境?

可兄长那时晦暗深沉的眼神,唇上残留的、若有似无的酥麻感……又是那般真切。

他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小公子可要告假?”

“不必,亏得兄长准备的醒酒汤,现下好多了。我稍后便去。有劳沐哥哥。”

沐寒温声问道:“小公子客气。您再歇歇,属下就在外间,有事唤一声便可。”

说完,他便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颜可期重新躺回枕上,望着帐顶,心绪纷乱如麻。

皇宫,御书房。

皇帝负手立在窗前,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鬓角几缕白发也变得不分明。

顾见轻报呈连夜整理好的证供,老太监接过,一一陈于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

他声音清晰,沉稳回禀:“陛下,卢晓笙所献账册仅为冰山一角。臣循迹暗查,去岁南地四州所谓平仓粮,自地方征购、漕运押解至通州仓廪入库,每一环节皆有大小官员经手,且互相包庇。南地官员虚报粮价、以陈年霉麦充作新粮已是惯用伎俩,更有胆大妄为者,勾结水匪和漕帮,将部分官粮于中途盗卖,再以沙土砾石充数,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皇帝缓缓转过身,面色有些阴沉。

他走到御案前,手指翻阅那些密密麻麻的册页:“年年赈济,岁岁亏空,朕的国库,倒养了这些蠹虫!户部呢?陈敬之身为一部堂官,掌管天下钱粮,他是老眼昏花看不见,还是心也跟着瞎了,任由此等硕鼠在眼皮底下横行?!”

“陈尚书年高,近年于部务精力已有不济,确有可能被下僚蒙蔽。”顾见轻语气平稳,“可此案关节,在于数份核准超额置换陈粮、特批加急转运乃至仓廪特殊调拨的文书,上面都盖有户部正堂印信。”

他直视着皇上,观察他脸上神色,“臣核对近两年户部存档账册,相关记录……皆被巧妙修饰,近乎天衣无缝。”

“修饰?天衣无缝?”皇帝眸中寒光一闪,“能接触印信、翻阅乃至篡改账册记录,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把柄……摄政王,你心中,想必已有怀疑对象了吧?”

顾见轻抬眸,目光清正无偏:“臣不敢妄断。不过,据查,户部左侍郎王喜安,分管漕运、仓场事务多年,其门生故旧遍布漕司、各仓监督等要害职位,树大根深。去岁,其位于京郊的别苑大肆翻修,亭台楼阁极尽精巧,耗费之巨,远超其俸禄所能支撑。此外,”

他稍作停顿,“陈尚书的女婿,现任户部清吏司主事施余青,为人机敏,深得陈尚书赏识,常代管紧要文书及印信。其妻去年诞下一子,陈尚书所赠贺礼,除金银玉器外,更有京中繁华地段铺面一间,京郊院子一座,价值不下千金。”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死寂。

皇帝沉默地踱了两步,忽而冷笑一声:“好呀!他们一个掌实务要害,一个掌管机要文书,,将朕的户部经营得多妙!陈敬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怒意,“即便他未亲手沾染分毫,一个昏聩失察、纵容亲属、治下不严致使国库巨额亏空的罪名,他也难辞其咎!”

他猛地转身,坐回龙椅,目光却锐利:“这几桩事,看似是户部内部勾连腐败,但朕细细想来,去岁南地巡抚出缺,太子曾数度在朕面前力荐一人;年初漕运新章程议定前,太子亦曾单独召见王喜安数次,二人似相谈甚欢……”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沉了些:“见轻,这里没有旁人,你给朕一句实话。太子……在这些勾当里,到底……沾没沾手?朕要听真话!”

顾见轻神色未动,仿佛早已料到皇上有此一问。

“陛下,臣目前所获一切证供,并未有直接证据表明此事与东宫有关。”

他略作停顿,续道,“太子殿下举荐官员、咨询部务,皆在储君职责分内。若在证据未足时,仅凭些许关联便贸然牵扯太子,恐非但难以服众,反易被指为构陷,只怕那些人更是会狗急跳墙,横生枝节。”

“哦?”皇上狐疑地看着他,顾见轻的话倒像是为太子开脱。

只听顾见轻话锋一转:“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厘清户部内部,剪除其羽翼。”

皇帝紧紧盯着他,顾见轻坦然立着,无波无澜。

良久,皇帝重重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你说得对……是朕心急了,牵扯储君,确需万分慎重。”

他挥了挥手,“就先从户部清理门户吧。陈敬之,让他自己上表,朕念他两朝老臣,许他体面致仕。其他涉事人员,证据坐实后,一律从严处置!该抄家的抄家,该问斩的问斩,该流放的流放!朕要……杀一儆百。”

“臣,遵旨。”顾见轻领命应下。

“新科状元卢晓笙,可安置妥当了?”

“陛下放心,已安排在隐蔽之处,由郎中照看着。此番他冒死献证,忠勇可嘉,又险些丧命,待其伤好,望陛下褒奖才是。”

“嗯,你斟酌着办,拟个章程上来。”皇帝摆摆手,面露倦色,“下去吧,朕乏了。”

“臣告退。”顾见轻行礼,稳步退出御书房。

殿外阳光刺目,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沉静。

扳倒陈敬之、王喜安等人,不过是冰山一角。东宫那条线,如今动不得,可一点一点查,总有土崩瓦解的一天。

想起昨夜二人……

顾见轻不禁心悸,不经意间已抬手,指尖轻点唇瓣,旋即恢复常态,面上波澜不惊,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顾府,花厅,午后阳光正好,空气中木兰花香隐隐。

顾母正与柳家小姐柳若萱说着体己话,丫鬟轻手轻脚地奉上茶点。

她身着鹅黄云缎裙,外罩一件月白绣玉兰薄绸,发髻轻绾,斜插一支点翠嵌珍珠步摇,姿态娴雅,容貌清丽。

颜可期步履欢快迈进花厅,人未至声已闻:“……母妃。”

可入目便是母慈客雅、言笑晏晏的场面。他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收敛心神,神色如常地走上前。

“母妃安好。”他上前,向顾母行礼。

顾母见到他,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招手让他近前:“可期来了。快过来,娘正和柳小姐说起你呢。”

她拉着颜可期的手,转向柳若萱,温声道,“柳小姐,这便是可期。”

柳若萱早已起身,此刻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婉转,如春风拂柳:“民女柳若萱,见过二殿下。”

她抬眸,飞快地看了颜可期一眼,目光触及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容时,微微一愣。

早闻这位二殿下姿容绝世,今日一见,竟比传言更胜三分,且气质清贵高华,并无丝毫脂粉之气,令人见之忘俗。

“柳小姐不必多礼。”颜可期拱手还了一礼,态度温和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依言在顾母下首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袍角银线绣的竹纹上,并未过多打量对方。

柳若萱重新落座,似乎因颜可期的到来而略显拘谨。

顾母见状,便笑着引开话题,语气亲切:“柳小姐方才说平日爱读李易安的词,可巧了,我们可期对诗词也颇有涉猎。”

她又转向颜可期,笑道,“柳小姐方才还赞我们府上的木兰花别致,我正说等你得空,让人移几株好的送到柳府去。”

柳若萱细声接口:“王妃娘娘厚爱,若萱愧不敢当。二殿下才名,若萱亦素有耳闻,今科探花,实至名归。”

她说话时眼波微动,情绪内敛。

颜可期微微欠身:“柳小姐过誉,侥幸而已。”语气平淡,并无多谈之意。

顾母又笑着问起柳若萱平日可擅女红,喜欢何种花色,柳若萱一一细声应答,言辞得体,态度恭谨而不失大方。

说到近日京中流行的双面绣和雨过天青的配色时,她还能说出一番专业见解,显然颇有见识。

显然讨得了顾母欢心,她连连点头称赞。

颜可期安静地坐在一旁,大多数时间只是聆听,偶尔在顾母问及时简单应和一两句。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柳若萱精心装扮的侧影和温婉的笑容,又很快移开。

约莫一盏茶后,柳若萱便起身告辞,言辞恳切:“今日叨扰王妃许久,娘娘慈爱,若萱铭记于心。不敢再多扰王妃清净,这便告辞了。”

顾母笑着挽留两句,见她坚持,便对颜可期道:“可期,你代娘送送柳小姐。”

“是,母亲。”颜可期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至垂花门下。柳家的青绸小轿已候在门外。柳若萱再次转身,敛衽行礼:“劳烦二殿下相送。”

“柳小姐客气,请慢走。”颜可期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平淡,并无多言。

柳若萱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抬眸见颜可期神色疏淡,终是抿唇一笑,再次行礼,便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小轿。

轿帘落下,小轿缓缓抬起,转过照壁,消失在视线之外。

颜可期独立在原地片刻,昨夜便是她与兄长泛舟湖上……

他心头不由地烦闷,随即转身,步履如常地回到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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