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谢嘉希率先做出了反应。

因为她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在此刻响起。

谢嘉希猛地回过神来,拿起手机一看,却在瞧见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后越发慌张起来。

她本想挂掉电话,可慌乱之下,手指不慎触碰到了接听键,只得硬着头皮接起:“……二哥。”

听见这声“二哥”,祝昀伊的心脏仿佛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心跳一时快得失序,浑身血液如同逆流了一般,使得双手手掌都忍不住微微发麻。

“你在门口了?”谢嘉希的声音突然在这时提高了些许,她飞快地看了眼正火速转过身背对着诊所大门的祝昀伊,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好了,我现在马上出去!”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她连忙握着手机快步往门口走,语气里透着万分的焦急:“你不用进来!承、承宇哥现在有病人,下次再打招呼吧,我我我马上就出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一直到谢嘉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诊所内,声音也再听不见分毫,祝昀伊仍然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卢承宇见她的面色苍白如纸,惊魂未定,突然缓声喊了她的名字:“昀伊。”

祝昀伊闻言神色仓惶地抬起头,整个人的反应和表情都有些呆板,看着竟像是被吓懵了。

卢承宇指了指诊间,温声道:“请进来吧,我们聊一聊刚才发生的事。”

此时的诊所外头,谢嘉希刚走出大门,一眼就看见正沿着台阶走上来的青年,她吓了一跳,连忙飞奔过去挡在对方身前。

谢今越看着她面上惊慌又心虚的神情,微微眯起眼睛,狐疑道:“做什么这副表情?”

“没……没做什么。”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谢嘉希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干笑一声:“哥你怎么从车里下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车上等呢。”

谢今越睨了她一眼:“我去和承宇哥打个招呼。”

却见谢嘉希突然张开双手,高声喊了一句:“不行!”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连忙解释道:“我、我刚刚出来的时候,他恰好有病人来了,现在应该忙着看诊呢,你也知道做咨询比较耗时间,不如我们下次再来吧……”

谢今越扯了扯唇角,沉声道:“既然知道他忙,就别老是跑来打扰人家。”

谢嘉希闻言忍不住反驳:“我是来送伴手礼的,又不是无缘无故跑来,而且不来这里,难道要去承宇哥家──”

后头的话在注意到自家二哥骤然沉下来的眼神时立刻打住了。

她耸拉下脑袋,摆出一副郁闷又委屈的模样。

可惜谢今越不只吃这套,见状只语声凉凉地说:“装可怜也没用。”

谢嘉希一噎,心道她哪有装可怜,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可怜好吗?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家人也不支持她,她真是太惨了!

谢今越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来打招呼,他看了眼垂头丧气的表妹,又看了玻璃门紧闭的诊所一眼,忽地转身朝台阶下走。

眼见二哥没有坚持要进诊所,谢嘉希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快步跟上去,下了台阶后,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诊所一眼。

想起刚刚在诊所里见到祝昀伊时她分外慌张的表现,似是对于撞见她一事感到非常惊乱,又在听见她和谢今越打电话后立刻背过身去,一副很害怕会遇见他的模样,谢嘉希不由心下忐忑。

昀伊姐姐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如果她是来看病的,又是因为什么而来?

谢嘉希看着正走在她前方的青年,忍不住想着,二哥知道这件事吗?

从昀伊的反应来看,大抵是不知道的,那么无意间撞见这件事情的她,是否应该告诉他呢?

谢嘉希的脑子一片混乱,只觉得烦恼无比。

更令她感到头疼的是,离开诊所之后,谢今越并没有带着她回到车里,而是领着她进了一家开在诊所正对面的咖啡店。

谢嘉希连忙拉住他正要推门的手臂,急声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谢今越回头,答道:“这是乔屿和他姐合开的咖啡店。”

这家店已经开了一阵子了,不过他一次都没来过,只在咖啡店刚开幕时订了咖啡和甜点分送给卓曜资本的员工。

乔屿天天嚷嚷着要他来捧场,恰好今天来接谢嘉希,这便顺路过来了。

说起来,谢今越倒是今天才发现卢承宇的诊所竟然就开在乔念初的咖啡店对面。

他先前就曾听他哥说过,卢承宇从澳洲留学归国后并没有回梓城,而是跑到京市开了家心理诊所,以此躲避希望他回家继承家业的家人,只是他一直不知道他的诊所开在哪里。

卢家就卢承宇一个直系子孙,长辈早有把公司交给他继承的念头,可惜他志不在此,因此听说卢家的产业目前是交由他的表弟卫珣协助管理。

谢嘉希自然也认识乔屿,只是她哥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间过来喝咖啡!

此刻乔屿正好在店里,冷不防见到谢今越领着表妹进来,他先是一愣,旋即也和谢嘉希一样感到紧张起来。

他记得这个点是祝昀伊在对面诊所回诊的时间来着……

要是恰巧让这位哥撞见昀伊从对面诊所走出来可就完了!

乔屿心头一凛,正想着要赶在昀伊看诊结束前把好兄弟劝离,乔念初却先一步迎上去,语气浮夸道:“哟,稀客呀,谢大少爷怎么突然到鄙店来了?”

“买咖啡。”谢今越扫了眼正冲着他怪里怪气的乔念初,又抬目看向菜单,道:“从第一个品项到最后一个品项通通都——”

乔念初一抖,很快想起刚开幕时被他点的上百杯咖啡支配的可怕经历,一颗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他突然话锋一转:“不需要那么多,冰美式和拿铁各三杯,打包送去对面诊所。再一杯桂花热美式和卡布奇诺,在店里喝。”

乔念初松了口气。

她很快又意识到不对,不由问道:“为什么要送去对面诊所?你认识诊所里的人?”

谢今越应了一声。

乔念初好奇地问:“为啥?怎么认识的?”

谢今越却没有回答,付完了钱后,他便越过乔念初往咖啡店内走,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乔念初:“……”

这个没礼貌的臭小子!

乔屿赶忙坐到谢今越对面,追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对面诊所的人?还请他们喝咖啡?”

谢今越答:“诊所院长是我哥的朋友。”

“哈?”

乔屿惊呆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该不会祝昀伊的医生就是那位院长吧?

谢今越见他神情震惊,只觉得古怪:“那么惊讶做什么?”

乔屿额冒冷汗,干笑道:“哈哈,就、就是觉得挺巧的,乔念初说那间诊所的院长和她是高中同学……我草!”

是了!

乔念初不只和诊所院长是同学,和谢今越的亲哥谢承晔也是同学,他怎么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情!

乔屿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实在奇怪,再一瞧正坐在他身侧的谢嘉希脸上也是类似的神情,谢今越不由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端倪。

这两人此刻的模样倒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似的,可他俩又不熟,怎会知道什么共同的事情却瞒着他不说?

似乎是在提到卢承宇时才出现这种反应。

难道是卢承宇有什么不对劲?

谢今越不动声色地思索着,这时乔念初亲自送了咖啡过来,她一边将咖啡放下一边说道:“不过今天怎么只有你和嘉希过来,昀伊没有一起来?”

谢今越一顿。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此刻凝结了一瞬,随着坐在对面的人抬目扫来,乔屿吓得险些心脏骤停。

“昀伊?”谢今越仔细咀嚼了下这个名字,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划过面前的姐弟俩。

随后他唇角微扯,皮笑肉不笑地问:“你认识她?”

乔念初觉得他这话问得古怪,难道昀伊没和他说她来过他们咖啡厅?

不应该啊,这两人不是情侣吗?更何况昀伊又不是只来过一次。

思及此,她正要说话,乔屿却抢先一步:“她之前路过时来过一次,刚好我那时在店里,就和我姐介绍了她和你的关系。”

说完,他一边朝谢今越摆出真诚无辜的表情,一边见缝插针冲自家笨姐姐使眼色。

乔念初眨眨眼睛,面露茫然。

谢今越将两人的表情收入眼底,轻声:“是吗?你怎么没和我说?”

面对他意味不明的打量,乔屿只觉得头皮像是要炸开了,他努力维持住表情,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她就来了那么一次,我当时还有事,和她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后来也忘了这事,就没告诉你。”

这段话编得还算合情合理,他硬着头皮等待谢今越的回应。

只听他接道:“她自己一个人?”

乔屿点点头,又听他问:“她在店里都做了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但乔屿还是勉强答道:“好像就拿了块平板坐在那画画……”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没注意看。”

谢今越沉默。

他想起先前质问昀伊每周五下午关闭定位消失的那段时间都去了哪,结果还没得到答案她就因为严重经痛晕倒在他面前的事情。

等到她在医院醒来后,她告诉他是去了松林美术行附近的咖啡店,因为想要一个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独处时光来思考创作。

当时谢今越说了相信她。

可是他真的信了吗?

——不,其实他根本就不相信她,既不相信她说的理由,也不相信她会对他说实话。

直到此刻听见乔屿说的这些,谢今越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可恶。

谢景懿的话又突然浮现在脑海。

“维系亲密关系的前提是信任。”

“因为信任是安全感的来源,而人只有在感到安全时才会愿意向他人敞开自己。”

她向他敞开了自己,可他回以的却是不信任。

是因为这样,昀伊才想要和他分手吗?

谢今越有片刻的失神,心下尝到了难以言喻的悔恨和苦涩。

他从来都是情绪不外露的人,旁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见他久久不说话,便越发感到不安起来。

除却不明所以的乔念初,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是又忐忑又心虚的心情,心里更是不约而同地想着同一件事情。

只希望昀伊从诊所出来时别撞见谢今越才好。

要怎么阻止他们两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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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诊间内,祝昀伊已经沉默了大半堂心理咨询时间。

卢承宇知道她心下混乱,也没有开口催促,而是体贴地留给她整理思绪的时间。

又过了几分钟,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冒昧请问,您为什么会认识嘉希呢?”

卢承宇一顿,缓声解释:“我和她的表哥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因为家人之间彼此熟识,我和嘉希也是认识许久的关系。”

祝昀伊扯了扯唇角,声音更哑了:“也就是说,除了嘉希以外,您也认识她的其他家人?”

卢承宇答道:“是的。”

祝昀伊再度沉默下来。

这次轮到卢承宇问:“昀伊,你和嘉希是朋友?”

祝昀伊没有立刻回答,她又沉默了一会,这才点点头,又很快地摇摇头。

没等卢承宇询问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便听见她说:“她的哥哥是我的男……前男友。”

卢承宇闻言一愣,有些诧异。

提到嘉希的哥哥,他首先想到的人是谢承晔,但谢承晔长期待在港城,而昀伊却在京市读书,两人不太可能有交集,不会是他。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也在华大上学的谢今越,于是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他并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可祝昀伊一见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果然也是认识谢今越的,甚至是与他熟识。

她实在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哪怕知道卢承宇是个非常有职业素养的医生,不可能把她的病情和咨询内容告诉旁人,可她还是觉得无比别扭与恐慌。

岛语诊所和卢医生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座完全与外界切断联系的岛屿,她不必担忧自己所吐露的一切会与现实生活产生联系,因此可以安心地释放情绪,倾吐心声。

可卢医生偏偏是谢承晔的朋友。

为什么那么巧?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她?为什么她偏偏在今天撞见谢嘉希,知道这些事情?

她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她便可以继续安心地在这里接受治疗。

祝昀伊真的觉得很崩溃,这样的心情让她整个人的灵魂都像是要碎裂瓦解了。

卢医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他用那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面对着她,温声说着:“昀伊,我确实认识谢家人,这个巧合带来的冲击已经超出了我们今天的咨询范畴。”

在昀伊怯怯地抬眼看来时,他神情温柔而坚定地说道:“你现在不需要去思考‘应该如何面对他们’,你只需要思考‘要怎么对待我’。”

祝昀伊哑声道:“……什么意思?”

卢医生微笑,给了她三个不同层面的选择权。

第一个是暂停的权利。

“如果你现在觉得不舒服,我们今天的咨询可以就到这里,诊所后方还有一个出口,我可以安排护理师带你从那边离开。”

第二个是切割的权利。

“如果你介意我的社交圈与你的重叠,并且认为这会影响到后续的治疗,我们可以就此中止医病关系,我会替你引荐其他优秀的同行,你不必担心有关你的医疗信息被透露,没有你的授权,绝不会有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最后是保持沉默的权利。

“如果你现在什么也不愿想,或者想安静地待一会,我们可以什么也不聊,这间诊疗室的隔音很好,也不会有任何人进来,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听完卢医生说的话,祝昀伊仍然十分混乱,但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惊乱与不安稍稍平息些许。

她安静片刻,轻声答道:“我想坐一会。”

卢医生点头:“好,那就坐一会,如果你想与我聊任何事情,随时都可以开口,这是完全属于你的时间。”

祝昀伊微微红了眼眶,哽咽着应了一声。

她忍不住开口:“卢医生,我非常非常信任您。”

卢医生回道:“我知道。”

祝昀伊红着眼睛继续说:“我很庆幸能够遇见像您这么优秀又厉害的医生,您带给我的帮助很大程度地影响了我的人生,我很希望能够继续在您这边接受治疗。”

话到这里一顿,她狼狈地垂下眼睛,喉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但我现在觉得很混乱,对不起……我需要思考一下是否继续留在岛语。”

卢医生温声回应道:“昀伊,你无需感到抱歉,你之所以感到混乱与犹豫,是因为你想要保护自己,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想要保护自己并没有错。”

祝昀伊放在膝上的双手用力地攥紧,她垂着脑袋,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刻除了卢医生竟然认识谢今越这件事,令她感到无比担忧的还有另一件事情。

她无措地说道:“嘉希那边,我、我担心——”

后头的话没有说完,但卢医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担心她把遇见你的事情告诉那个人?”

祝昀伊的眼睛更红了,她抿起唇,轻轻地点点头。

卢医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语声平缓而温和地说道:“昀伊,我无法向你保证她绝不会说出去,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而这方面是旁人无法控制的。”

“但我能向你保证的是,即便你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个人也仅仅只会知道你出现在这间诊所里,他拿不到你的诊疗纪录,也没办法逼我开口,他不会知道你内心深处不欲人知的一切。”

祝昀伊闻言一愣。

这段话的意思是,即便谢嘉希真的把今天在这里遇见她的事情告诉谢今越,他也只会知道她来到这间诊所,但绝不会知道原因。

一个人之所以出现在心理诊所,不见得都是为了治疗抑郁症,毕竟卢医生不只是心理咨询师,他更是一名拥有医学专业的精神科医生。

卢医生道:“精神科也会协助病患处理睡眠障碍、情绪调节等问题。”

祝昀伊立刻听懂了他的暗示。

不得不说,卢医生最后的这句话着实给了她很大的安慰,令她原先分外惶恐的心情快速地稳定下来。

祝昀伊总是习惯在一件事发生前先百般演练各种最坏的结果,唯有在得到了应对最坏结果的方法后,她才能够感到心安。

正如此刻。

眼见她露出恍然大悟,并稍稍松了口气的表情后,卢医生又轻缓地笑了起来,道:“最后,我还想再给你一点信心。”

“虽然我无法替嘉希背书,但出于一个兄长对妹妹的观察和了解,我相信她是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我对她有着这样的信任。”

-

谢嘉希正在思考人生。

当谢景懿推门进到女儿的房间时,就见她呈大字状躺在床上,脸上敷着一块面膜,漂亮的大眼睛则定定地盯着天花板,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谢景懿走过去坐在床沿,问道:“小宝,在想什么呢?”

谢嘉希喃喃地答道:“攸关一生的大难题。”

谢景懿知道她今天去见了卢承宇,不由轻笑一声:“怎么,终于决定要放弃你那crush了?”

谢嘉希想也不想便答:“当然不是。”

话完一顿,她猛地掀了面膜从床上坐起,脸上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妈妈怎么知道crush是什么……”

谢景懿挑着眉玩笑道:“妈妈是个时髦的人,而且不是你一天到晚把crush挂在嘴边吗?”

“我有吗?”

谢嘉希的脸更红了,她被母亲打趣的目光惹得一阵害臊,连忙转移了话题:“我不是在思考我的人生大事,是在思考二……别、别人的!”

谢景懿露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

谢嘉希想着参考一下妈妈的想法也好,因此便向她说明了下自己在想的事。

“是这样的,我有两个朋友——用A和B代称好了,他们原本是情侣,但最近分手了,是B提的分手,而A对于B为何与他分手的原因不太了解,因为B在提分手时没有明说。”

谢景懿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最近我在无意间知道了B身上的一件事,虽然我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我觉得依照B的性格,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导致她和A分手的原因之一。”

谢景懿接道:“所以你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A?”

谢嘉希点点头。

她表情纠结地道:“其实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外人,不应该轻易介入别人的事情里,我也知道B之所以不告诉A是因为有自己的考量,甚至这件事情就是因A而起,照理来说不该由我开口,但看着A茫然痛苦的样子,我又感到有些不忍心。”

谢景懿问道:“你想要告诉A,是为了帮A挽回B吗?”

谢嘉希咬着唇应了一声,道:“我很希望他们能够继续在一起……”

谢景懿突然反问:“那你能保证A知道了B的秘密后,两个人的感情就能重圆,而不是变得更糟糕吗?”

谢嘉希一愣。

随后便听见妈妈接着说道:“真相不一定是良药,有时候反而是催命符。”

“B情愿看着A承受被分手的痛苦也不说,代表这个秘密可能比分手带来的痛苦更沉重,你把秘密告诉A,确实让他不再茫然,可你无法保证一切会因此导向好的结果。”

“且你揭露了B的秘密,就如同撕开了她的伤口,这对于B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背叛?或许会因而让她感到更加痛苦。”

谢嘉希沉默。

谢景懿看着她,语声轻缓地说道:“嘉希,感情的事最忌讳旁人的自以为是,你以为告诉A是在帮他,但如果像你猜测的,这件事是因为A而起,那么A的茫然和痛苦,就是他需要自己去承担的结果。”

“即便你替他拿到了答案,可他却未必能够承担那个答案所带来的后果,你自以为的帮助有可能只会导向更坏的结果。”

谢嘉希闻言安静了许久,脸上纠结的表情慢慢消失,最后取而代之的一股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她轻声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妈妈。”

谢景懿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突然轻笑着说了一句:“当然,如果A实在太笨了,你还是可以适当地给予他一点提示,剩下的就交给A自己去解决。”

谢嘉希一怔,亮着眼睛点点头,“好!”

谢景懿温声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正要起身,又突然听见女儿问道:“妈妈,最近……舅妈的身体还好吗?”

谢景懿一愣,对上女儿迟疑与忐忑的表情,虽然不解,但她还是笑着答道:“挺好的,你舅妈前阵子才和她的妹妹们去了瑞士旅游呢。”

“怎么突然问起你舅妈了?”

谢嘉希哈哈一笑:“就是,就是很久没见到舅妈了,想关心一下……”

话到这里一顿,她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谢景懿耐心地询问:“小宝想说什么?妈妈都听着呢。”

谢嘉希沉默几秒,轻声说:“我只是,想到了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那时我年纪还小,对这件事了解得不多,现在突然觉得有些好奇。”

谢景懿从善如流地问:“小宝想知道什么?”

谢嘉希并没有立刻答话。

只见她纠结了好一会,这才迎着妈妈温柔的眼睛,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想知道,舅妈因为抑郁症割。腕自。杀被二哥亲眼撞见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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