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伯远病逝

从北京回来之后,温时晏的设计师生涯正式起飞了。获奖的消息上了新闻,这次不是第十九,是第三。宋晚晴打电话来,声音比上次还大:“第三!你上热搜第三了!”温时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嘴角弯着。热搜第三,不是因为他是沈太太,是因为他是温时晏。拿过奖的温时晏,会做面的温时晏,让沈砚清从“不会笑”变成“会笑”的温时晏。

工作室的订单开始多起来。不是沈氏集团介绍的,是慕名而来的。有咖啡品牌想做视觉识别,有书店想做空间设计,有公益组织想做海报。项目不大,但每一个都是他独立完成的。温时晏每天在书房里画图、开会、改方案,沈砚清下班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画,沈砚清睡觉的时候他还在画,沈砚清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画了。

和准备比赛的时候一样,但不一样。那时候他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他是为了成为自己。

八月的一个下午,温时晏正在书房里改方案,手机忽然响了。是沈砚清。

“温时晏。”他的声音比平时沉,沉到温时晏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我爸住院了。仁爱医院。”

温时晏放下笔。“我马上到。”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沈砚清站在病房门口。走廊很长,灯很亮,沈砚清站在那盏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温时晏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沈砚清看着他。“脑溢血。早上送到医院的,做了手术,还在昏迷。”

温时晏握紧了他的手。沈伯远。那个说沈砚清“你真没用”的人,说“沈氏不需要靠Omega才能站稳的继承人”的人。他病了。沈砚清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他在怕什么?怕进去看到那个人躺在床上,和自己六岁那年推开门看到妈妈躺在床上一样?

“沈砚清。”

“嗯。”

“我陪你进去。”

病房很大,设备很多,滴滴答答地响着。沈伯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戴着氧气罩,手上扎着针管。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坐在沈家主宅的客厅里,端着茶杯,说“砚清,不是我说你”。那种威严的、不可侵犯的气势,像一座山。现在这座山塌了,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

沈砚清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父亲。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但他的信息素出卖了他。雪松和焚香的味道乱了,忽浓忽淡,像一场找不到方向的暴风雪。

“砚清。”沈伯远的声音很弱,弱到几乎听不见。他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

沈砚清在床边坐下来。“爸。”

沈伯远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移到温时晏身上,停了一下。“时晏也来了。”

温时晏走过去,站在沈砚清旁边。“爸,您好好休息。”

沈伯远没有回答。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砚清,我以前对你不好。”

沈砚清没有说话。

“你妈走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自己也不会当父亲。我父亲对我更差,我觉得不打不骂就是好了。”沈伯远闭上眼睛,“现在要死了,才知道自己错了。”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现在要死了,才知道自己错了。这句话沈砚清等了二十多年。从他六岁等到现在,从“你真没用”等到“我错了”。他等到了,但太晚了。沈伯远快死了。

沈砚清看着他。“爸,别说了。好好休息。”

沈伯远睁开眼睛,看着他。“砚清,你恨我吗?”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不恨。”

“骗人。”

沈砚清看着他,眼眶红了。“恨过。现在不恨了。”

沈伯远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伸出手,很慢,很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沈砚清握住了他的手。和温时晏握他的手一样,掌心贴着掌心。

沈伯远在医院住了两周。

沈砚清每天下了班就过来,有时候温时晏陪他,有时候他自己来。他坐在床边,不说话,只是坐着。沈伯远也不说话,只是躺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二十多年的恩怨,和一扇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门。

温时晏有一天问他:“你跟你爸说了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什么都没说。”

“那你们坐在一起做什么?”

“看着他。”

温时晏不明白。沈砚清看着他困惑的表情,说了一句:“小时候,我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去我妈房间看看她。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只是看着她。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看不到了。”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原来他坐在沈伯远床边不说话,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怕以后没机会看了。他恨了他二十多年,但最后还是舍不得。

八月底,沈伯远的病情突然恶化。

温时晏赶到医院的时候,沈砚清站在病房门口,和那天一样。走廊很长,灯很亮,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但这次,他的眼眶是红的。

“沈砚清。”温时晏走过去。

沈砚清看着他。“他走了。”

温时晏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沈砚清没有哭,他不会哭,但他的身体在发抖。

“他说,让我对你好一点。”沈砚清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对妈妈好。让我不要学他。”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沈伯远说“对你好一点”。以前他只会说“你真没用”“靠Omega才能站稳”。临死前,他终于说了该说的话,但太晚了。

“沈砚清。”

“嗯。”

“你没有学他。你对他好,对妈妈好,对我好。你不是他。”

沈砚清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把脸埋在温时晏的颈窝里,埋了很久。温时晏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没有哭,但他快忍不住了。

“沈砚清,想哭就哭。”

沈砚清没有说话。但他抱得更紧了。

沈伯远的葬礼在三天后。

来的人很多,沈氏集团的员工、合作伙伴、商界的朋友。温时晏站在沈砚清旁边,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花。沈砚清也是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花。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的树,根在地下缠着,枝在风里碰着。

林若棠也来了。她站在沈砚清的另一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没有化妆。她是沈伯远的前妻,恨了他二十多年,但他死了,她还是来了。

“砚清。”林若棠的声音很轻,“你爸走的时候,你在吗?”

“在。”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对你好。”

林若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砚清的手。沈砚清也握住了她的手。三个人站在一起,沈砚清在中间,左边是温时晏,右边是林若棠。他的两只手都被握着。

葬礼结束后,温时晏和沈砚清回到沈家主宅。两个人换了衣服,坐在偏厅里。窗外的花园里,月季还在开,白色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砚清。”

“嗯。”

“你难过吗?”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有一点。”

有一点。和上次顾笙订婚的时候一样。不是不难过,是只有一点点。那一点点就够了。够他记住,够他释怀,够他继续往前走。

“沈砚清。”

“嗯。”

“你爸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让我对你好一点’——你会的,对吗?”

沈砚清看着他。“会。”

温时晏笑了。梨涡浅浅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在沈砚清的面前。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笔记本快要写满了,只剩最后一页空白。他写了很久,写沈伯远的病,写沈砚清说“恨过,现在不恨了”,写沈砚清说“有一点”。

最后一行,他写的是:“沈砚清的爸爸走了。走之前,他说‘让我对你好一点’。沈砚清说‘会’。我相信他。”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沈砚清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睡着了。

温时晏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然后他关掉床头灯,把被子拉到下巴。晚安,他在心里说。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轻了一点,轻到像是在说:你也晚安。

窗外,月光很好。白色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温时晏想,笔记本写满了。明天,他要买一本新的。他会继续写沈砚清,写他们的日子,写他们的孩子,写他们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一天,都不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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