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十周年
温时轩的事彻底翻篇后，温时晏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石头终于搬走了。不是碎了，是搬走了——搬到一个他看不到、感觉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再硌他。
他开始更专注地做设计。工作室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二十多人，项目从一年几个到一年几十个。宋晚晴从一个人忙不过来，到带着一个团队忙不过来。她每天抱怨“温老师，你再不招人，我就辞职”，但从来没有辞过。
念安七岁了，上小学二年级。他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但沈砚清从来不夸他。念安有一次问“爹爹，我考了第一名，你不高兴吗”，沈砚清说“高兴。但第一名不是最重要的”。念安又问“那什么是最重要的”，沈砚清想了想。“做你喜欢的事。”
念晚五岁了，上幼儿园大班。她不像念安那样安静，她很活泼，每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沈砚清说她像温时晏，温时晏说“我小时候不爱说话”，沈砚清说“你现在也不爱说话”。温时晏笑了。“比你爱说。”
结婚十周年那天，温时晏忘了。不是不重视，是太忙了。工作室接了一个大项目，他连续加班一周，每天早出晚归，连念安和念晚都很少见到。沈砚清没有提醒他，每天早上照常做早餐，送念安上学，送念晚上幼儿园，晚上哄两个孩子睡觉。和平时一模一样。
直到晚上，念安和念晚都睡了，沈砚清走到书房，站在温时晏面前。
“今天几号？”
温时晏正在改方案，头都没抬。“十月十五号。”
“十月十五号，什么日子？”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结婚纪念日？”
沈砚清看着他。“十年了。”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十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不敢说不，到敢说不；从不会做面，到会做面；从一个人，到四个人。十年，他变了很多，沈砚清也变了很多。他忘了，沈砚清没忘。
“沈砚清，你怎么不提醒我？”
沈砚清看着他。“不用提醒。你忘了，我记得就行。”
温时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忘了，我记得就行。他从来不要求温时晏记住什么，他只要求自己记住。记住结婚纪念日，记住念安的生日，记住念晚的生日，记住温时晏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记住他笑的时候是高兴还是假装。他记得所有的事，不需要温时晏提醒。
“沈砚清，对不起。我忘了。”
沈砚清看着他。“不用对不起。你在忙。”
温时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想要什么礼物？”
沈砚清想了想。“你。”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沈砚清和温时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毯上，银白色的，像一条河。
“沈砚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你那时候很冷。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沈砚清看着他。“你那时候很小。十八岁，刚成年。”
温时晏笑了。“现在不小了。二十八了。”
沈砚清看着他。“还是小。”
“哪里小？”
沈砚清想了想。“在我心里，永远十八。”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在我心里，永远十八。不是他长不大，是沈砚清不想让他长大。十八岁的温时晏，会紧张、会害怕、会在裤腿上蹭掌心的汗，但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二十八岁的温时晏，不紧张、不害怕、签字的时候手也不会抖。但他还是那个温时晏——会做面、会喝汽水、会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写沈砚清的名字。
“沈砚清，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你只会说‘嗯’‘好’‘知道了’。”
沈砚清想了想。“因为以前不知道怎么说。现在知道了。”
结婚十周年，沈砚清送了一件礼物给温时晏。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一个相册，手工做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上面烫着银色的字：“十年。”温时晏翻开第一页，是他和沈砚清第一次见面那天。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相亲。他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但他在裤腿上蹭了掌心的汗。”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记得。他记得他蹭了掌心的汗，但他以为沈砚清没有看到。原来他看到了，看到了，记住了，写下来了。
他翻到第二页，是结婚那天。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婚礼。他没有笑，但他也没有哭。”
温时晏又翻了一页，是搬进沈家那天。上面写着：“他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秋千。看了很久。大概是想要一个家。”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吃面的那天——“他第一次做面。清汤，葱花，不加别的。好吃。”喝汽水的那天——“他喝汽水的时候会笑。那个笑，很好看。”深度标记的那天——“他说‘你不是一个人’。我是了。”念安出生的那天——“他说‘念安。怀念的念，平安的安。’”念晚出生的那天——“她说‘念晚。怀念的念，早晚的晚。’”温时晏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十年。他不记得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但他记得怎么笑、怎么做面、怎么爱。够了。”
温时晏哭了。他抱着那本相册，哭了很久。沈砚清坐在旁边，没有安慰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清，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沈砚清想了想。“从第一天开始。每年写几张。十年，写了一本。”
温时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从第一天开始，每年写几张，十年写了一本。他以为只有自己会写日记，原来沈砚清也会。他写在笔记本上，沈砚清写在这本相册里。写的都是同一个人，同一段日子，同一个家。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今天是结婚十周年。我忘了，他记得。他送了一本相册给我，里面写了他想对我说的话。从第一天开始，每年写几张，十年写了一本。他写在相册里，我写在笔记本上。我们写了十年，写的都是同一个人，同一段日子，同一个家。”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沈砚清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念安睡在他左边，念晚睡在他右边，两只小手都抓着他的手指。
温时晏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又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掖好。关掉床头灯。
晚安，他在心里说。旁边的大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轻了一点。旁边的小人也没有回答，但他们的手指动了一下。都听到了。
窗外，月光很好。花园里的白色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十年了，它还在那里。温时晏想，再过十年，它也会在那里。秋千不会走，家也不会走，人也不会走。
他开始更专注地做设计。工作室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二十多人，项目从一年几个到一年几十个。宋晚晴从一个人忙不过来，到带着一个团队忙不过来。她每天抱怨“温老师，你再不招人，我就辞职”，但从来没有辞过。
念安七岁了，上小学二年级。他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但沈砚清从来不夸他。念安有一次问“爹爹，我考了第一名，你不高兴吗”，沈砚清说“高兴。但第一名不是最重要的”。念安又问“那什么是最重要的”，沈砚清想了想。“做你喜欢的事。”
念晚五岁了，上幼儿园大班。她不像念安那样安静，她很活泼，每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沈砚清说她像温时晏，温时晏说“我小时候不爱说话”，沈砚清说“你现在也不爱说话”。温时晏笑了。“比你爱说。”
结婚十周年那天，温时晏忘了。不是不重视，是太忙了。工作室接了一个大项目，他连续加班一周，每天早出晚归，连念安和念晚都很少见到。沈砚清没有提醒他，每天早上照常做早餐，送念安上学，送念晚上幼儿园，晚上哄两个孩子睡觉。和平时一模一样。
直到晚上，念安和念晚都睡了，沈砚清走到书房，站在温时晏面前。
“今天几号？”
温时晏正在改方案，头都没抬。“十月十五号。”
“十月十五号，什么日子？”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结婚纪念日？”
沈砚清看着他。“十年了。”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十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不敢说不，到敢说不；从不会做面，到会做面；从一个人，到四个人。十年，他变了很多，沈砚清也变了很多。他忘了，沈砚清没忘。
“沈砚清，你怎么不提醒我？”
沈砚清看着他。“不用提醒。你忘了，我记得就行。”
温时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忘了，我记得就行。他从来不要求温时晏记住什么，他只要求自己记住。记住结婚纪念日，记住念安的生日，记住念晚的生日，记住温时晏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记住他笑的时候是高兴还是假装。他记得所有的事，不需要温时晏提醒。
“沈砚清，对不起。我忘了。”
沈砚清看着他。“不用对不起。你在忙。”
温时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想要什么礼物？”
沈砚清想了想。“你。”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沈砚清和温时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毯上，银白色的，像一条河。
“沈砚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你那时候很冷。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沈砚清看着他。“你那时候很小。十八岁，刚成年。”
温时晏笑了。“现在不小了。二十八了。”
沈砚清看着他。“还是小。”
“哪里小？”
沈砚清想了想。“在我心里，永远十八。”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在我心里，永远十八。不是他长不大，是沈砚清不想让他长大。十八岁的温时晏，会紧张、会害怕、会在裤腿上蹭掌心的汗，但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二十八岁的温时晏，不紧张、不害怕、签字的时候手也不会抖。但他还是那个温时晏——会做面、会喝汽水、会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写沈砚清的名字。
“沈砚清，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你只会说‘嗯’‘好’‘知道了’。”
沈砚清想了想。“因为以前不知道怎么说。现在知道了。”
结婚十周年，沈砚清送了一件礼物给温时晏。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一个相册，手工做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上面烫着银色的字：“十年。”温时晏翻开第一页，是他和沈砚清第一次见面那天。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相亲。他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但他在裤腿上蹭了掌心的汗。”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记得。他记得他蹭了掌心的汗，但他以为沈砚清没有看到。原来他看到了，看到了，记住了，写下来了。
他翻到第二页，是结婚那天。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婚礼。他没有笑，但他也没有哭。”
温时晏又翻了一页，是搬进沈家那天。上面写着：“他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秋千。看了很久。大概是想要一个家。”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吃面的那天——“他第一次做面。清汤，葱花，不加别的。好吃。”喝汽水的那天——“他喝汽水的时候会笑。那个笑，很好看。”深度标记的那天——“他说‘你不是一个人’。我是了。”念安出生的那天——“他说‘念安。怀念的念，平安的安。’”念晚出生的那天——“她说‘念晚。怀念的念，早晚的晚。’”温时晏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十年。他不记得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但他记得怎么笑、怎么做面、怎么爱。够了。”
温时晏哭了。他抱着那本相册，哭了很久。沈砚清坐在旁边，没有安慰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清，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沈砚清想了想。“从第一天开始。每年写几张。十年，写了一本。”
温时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从第一天开始，每年写几张，十年写了一本。他以为只有自己会写日记，原来沈砚清也会。他写在笔记本上，沈砚清写在这本相册里。写的都是同一个人，同一段日子，同一个家。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今天是结婚十周年。我忘了，他记得。他送了一本相册给我，里面写了他想对我说的话。从第一天开始，每年写几张，十年写了一本。他写在相册里，我写在笔记本上。我们写了十年，写的都是同一个人，同一段日子，同一个家。”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沈砚清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念安睡在他左边，念晚睡在他右边，两只小手都抓着他的手指。
温时晏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又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掖好。关掉床头灯。
晚安，他在心里说。旁边的大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轻了一点。旁边的小人也没有回答，但他们的手指动了一下。都听到了。
窗外，月光很好。花园里的白色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十年了，它还在那里。温时晏想，再过十年，它也会在那里。秋千不会走，家也不会走，人也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