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寻药
萧霁好奇：“秋银还会训鸟？”
鬼叔笑了笑，说：“秋银可不止会训鸟，他还能听得懂鸟语。”
蒋不凡不信：“怎么可能？”
鬼叔也不解释，以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就当是他这个老人家跟他们小辈们开的玩笑罢了，这样还少给秋银惹些麻烦！
想着，鬼叔说：“信不信由你们。”
萧霁收下了这只鸟，信与不信，只能看他是否真的有这种本事了。
他们是后半夜到下河村的。
萧霁直接把鬼叔带到了萧家，先让他去看了看孟婆婆。
鬼叔进屋良久，一盏茶的功夫后，屋门吱呀开了。
鬼叔走了出来。
只是，他眉头拧成了死结，脸上满是罕见的凝重，摇头长叹：“难啊。这次的疫病，古往今来见所未见，较之先前的疫病，更是凶险数倍！”
萧霁的心猛地一沉，急声追问：“那可有什么法子治？”
“若我那老友尚在人世，我二人合力，或许还能勘破疫病根源，配出良方。”
说着，鬼叔语气里满是怅然，遗憾道：“可他已然故去多年，单凭我一人，怕是要费些时日了。”
“只要能有解法，多费些时日无妨。”萧霁话音刚落，便见鬼叔神色愈发凝重。
“最少，也得两年。”
萧霁瞬间沉默了。
孟婆婆都已经油尽灯枯了，如何能等两年？
村里那些被疫病折磨的人，又如何能等两年？
“那……那怎么办？”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
鬼叔沉吟半晌，缓缓道：“我倒有个法子，能暂且压制疫病，拖上个十天半月。可过了这期限，我便也无能为力了。”
“那就拖！”萧霁没有半分犹豫。
鬼叔当下写下一纸药方，递到萧霁手中：“这些药材须得备齐，其中几味，唯有上头村才有。你把那鸟儿拿出来。”
萧霁依言取出鸟儿，只见鬼叔对着它低声絮叨了几句。
话音刚落，那鸟儿便振翅飞起，转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旁的蒋不凡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鸟儿竟真能听懂人话？
世间竟有这般奇事？
鬼叔收回目光，望着药方上的几味药材，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这三味药，怕是不好寻啊。”
萧霁接过药方扫了一眼，这些日子为贺兰杰寻药，他已认得不少珍稀药材，当下沉声道：“能找到，药园里有。”
鬼叔闻言一愣，满脸意外：“这几味皆是稀罕之物，你确定能找到？尤其是其中两味，更是价值千金，寻常地方根本见不到！”
“能找到。”萧霁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
“你这汉子年纪轻轻，莫要拿此事玩笑。”鬼叔仍有些不信。
“药园里确有。”萧霁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鬼叔愈发好奇，追问：“药园？哪儿的药园？”
“镇上的。”
鬼叔笃定的说：“不可能！咱们镇上没有药园。”
萧霁不再多言，只道：“我带你去便是。”
萧霁带着鬼叔来了贺兰杰的药园。
镇上闹了疫病后，贺兰杰就带着初哥儿来药园住了。
三更半夜的被人喊醒。
贺兰杰揉着惺忪睡眼拉开门栓，见是萧霁带着一个上了年纪的汉子站在门外，眉峰微蹙：“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萧霁将一张药方递了过去，说：“我来找药。”
药方上，三味价值千金的药材赫然在目。
贺兰杰扫过一眼，便斩钉截铁的说：“没有。”
“咱们一块找的药，我能不知道有没有吗？”
萧霁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动之以情的说：“孟婆婆病得重，我家、蒋不凡家，还有村里好多人都染了疫病，不能不管。这几味药熬成汤，能让他们再撑半个月。”
贺兰杰抱臂倚在门框上，一点都不买账：“你想当英雄自己去当，这药我不能给。”
那几味药皆是千金难购的珍品，是他们几人九死一生从险地寻来的，怎能轻易拿去？
鬼叔没想到这人真的有药，不过怕是不会轻易的拿出来了。
萧霁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他欲转身离开。
贺兰杰望着他落寞的身影，终是心头一软，松了口妥协道：“进来吧。”
他们跟着贺兰杰进到药园里面。
鬼叔望着满园郁郁葱葱、品类繁多的珍稀药材，惊得下巴险些掉下来了。
他喃喃道：“我要是能守着这样一座药园，便是后半辈子埋骨于此，也无憾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贺兰杰，脸上堆起笑容，好话说了一箩筐，只求能留在药园，哪怕只是打杂除草也心甘情愿。
“鬼叔，先找药救人。”萧霁轻声提醒。
“对对对，救人要紧！”鬼叔这才回过神。
药房内，贺兰杰从木匣中取出三味药材，脸上满是心疼，却还是咬牙将药递了过去。
萧霁接过药，郑重地冲他点了点头，说：“我会想办法再把这药找回来的。”
贺兰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欲言又止了。
回到萧家，鬼叔说：“岳昌他们得等天亮才能从山上带其余药材下来，我先歇一歇，明早在起来熬药。”
“好，辛苦鬼叔了。”萧霁说。
他回屋后，简单洗漱后便躺倒在床上，片刻便沉沉的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还是齐晓喊的他。
不过，齐晓是隔着门喊的。
岳昌和秋银带着药材从山上下来了。
俩人把药材送下来后，没有多留，就回了山上。
他们半夜下来的，路上也没有碰到什么人，下来时天都还没有亮，趁着没有天亮他们回村了。
也是怕碰到身上有疫病的人，再传给了他们，他们回村染给村里面人。
他们到了萧家后，大门都没有进，直接把药放到门口了，还是秋银写了信绑在了鸟儿的腿上告诉鬼叔的。
鬼叔收到鸟儿传的消息，起来出去将药材搬了进来。
在萧家起火熬药。
一口大铁锅架在院中，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可药材终究有限，只能熬出一大锅汤。
只能先紧着病的快要撑不下去的人来了。
鬼叔让人在萧府门口支了一个摊，专门给人把脉，能扛一扛的就让他们扛了，实在扛不了的给他们分一碗汤药。
孟婆婆喝下药后，性命总算保住了，却依旧卧床不起。
好在鬼叔的药方确实有用，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病人，勉强吊着一口气。
可这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隔得很远的村子里面的人听说有郎中能治疫病，纷纷来了下河村。
一时间，萧家门外挤满了求药的人。
鬼叔坐在摊位后，从早上忙到傍晚。
一刻不停地给人诊脉，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鬼叔熬的一锅药，连下河村的村民都不够分，更别提其他地方的人了。
有的人找过来了知道没药了，就在萧家门口闹。
一闹这些人更不愿意走了。
萧霁心想，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疫病只会传播得更快。
晚上，他找到蒋不凡，两人商议后，召集了村中的青壮年，在第二天早上将村口堵住了，禁止外村人进村，避免疫情进一步扩散。
堵路之前，萧霁早已将鬼叔的药方誊抄数份，一份张贴在村口显眼处，另一份专门让人送去了衙门。
药材有限，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鬼叔的药方虽已公之于众，可上面几味药材皆是罕见珍品，寻常百姓别说找了，听都没有听说过。
绝望之下，还是来了下河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村口值守的汉子们听从萧霁的吩咐，拦着进村的去路。
可那些人，压根听不进话，见他们不肯放行，也不不乐意了。
“让开！再不走开我们动手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躁动起来，数十人蜂拥而上，对着下河村的汉子拳打脚踢。
这些汉子虽奋力抵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被推倒在地。
来下河村求药的人一涌的进村了。
这一幕恰好被小圆子看见，他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往村长家跑，边跑边喊：“村长！不好了！外村人打进来了！他们要去萧家抢药！”
罗村长皱眉：“萧家哪还有药？”
萧家的药都分给村里面人了。
片刻后，萧府大门外便围满了人。
他们过来后先是跪在地上，朝着萧家大门叩首哀求。
“萧少爷，求求你发发善心，给我们点药吧！”
“我家娃儿快不行了，你救救他！”
一时之间，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搅得人不得安宁。
萧霁皱着眉推开大门，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景象，沉声道：“诸位，并非我不愿施救，只是药材已然耗尽，昨日那锅药已是最后的一锅了，我手上也没有药了。”
鬼叔也跟在后面出来，也说：“那几味药，如今确实一滴不剩了。”
“不可能！”
人群中突然站起一个络腮胡汉子，指着萧霁怒吼，“你萧府家大业大，怎会没有存货？分明是你舍不得拿出来！”
他的话点燃了引线，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萧少爷，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要是藏着药不给，我们就去衙门告你草菅人命！”
“再不交药，我们就自己进去找！”
原本的哀求渐渐变成了威逼，人群开始往前涌动。
萧霁心中一寒，他好心公布药方、救治村民，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般污蔑与胁迫！
他侧身示意，跟着他出来的下人立刻上前，排成一道人墙护住大门。
“谁敢闯进来试试！”萧霁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少爷敬你们是病患，可别把客气当福气，真当我萧家好欺负不成？”
“怕什么？他们才几个人，我们一拥而上，还怕抢不到药？”
人群中有人高声起哄，“兄弟们，冲进去！找不到药材就劫了他家粮库，看他交不交药！”
这话直接刺中了萧霁的底线。
他脸色骤变，眸中燃起怒火。
这些人哪里是来求药的，分明是借着疫病趁火打劫！
竟敢打他萧家粮库的主意，简直是痴心妄想！
萧霁目光如炬，瞬间看向那个起哄的汉子，二话不说便冲了过去。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霁一脚踹中胸口，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萧霁上前一步，抬脚对着他的腹部狠狠踹了几脚，每一脚都用了十足的力气，直踹得那汉子蜷缩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紧接着，萧霁俯身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人提起，猛地朝着门口的石狮子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汉子的额头重重撞在石狮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眼看便只剩一口气了。
围观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刚才还喧嚣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萧霁，眼中满是恐惧。
萧霁眼神中的杀意，让人心头发颤。
萧霁将沾满血迹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冷眼看着众人，说：“你们要是敢再往前踏一步，打萧府的主意，他就是你们的下场！本少爷说到做到！你们敢闯进来，我就敢明目张胆地杀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个汉子壮着胆子喊道：“怕什么？我们人多势众，他再厉害也寡不敌众！”
话音刚落，萧府的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齐晓带着几个家丁走了出来。
他们手中握着菜刀与斧头，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齐晓走到萧霁身边，怒视着人群，扬声道：“人多就了不起吗？我们费尽心力寻药救人，是我们的能耐。你们找不到药材，不想着自救，反倒来抢救命的药、劫人家的粮，还有王法吗？！”
“既然你们把朝廷律令当废纸，那我们也没必要客气！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萧霁转头看了一眼齐晓，眉头微微蹙起。
外面这么多病患，疫病传染性极强，齐晓此刻出来，实在太危险了。
可没等他开口，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罗村长带着下河村的汉子们浩浩荡荡地赶来，每个人手中都握着木棍、锄头，脸上满是愤然。
“我看谁敢在我们下河村撒野！”罗村长大喝一声。
“萧少爷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村的人都清楚！他拿出药材救了我们多少人？你们别想靠着蛮力欺负人？！”
“就是！萧少爷是大好人，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快滚！”
“想抢萧府的东西，先过我们这关！”
下河村的汉子们纷纷附和，个个怒目圆睁，气势丝毫不输对方。
外村的人群看着这阵仗，再想到刚才萧霁的狠厉，终于怕了。
他们面面相觑，犹豫了犹豫，都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群散去后，萧霁对着罗村长抱了抱拳：“多谢村长，多谢各位乡亲。”
他更加确信，自己拿出药材救人，是完全正确的决定，总有值得守护的人。
罗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该说谢的是我们。萧霁，你千万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别坏了自己的心情。你做的都是好事，萧家不欠任何人的。”
蒋不凡也走上前来，重重拍了拍萧霁的肩膀，咧嘴一笑：“兄弟，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萧霁看着大家，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罗村长清了清嗓子，对着赶过来的汉子们说：“好了，现在没事了，大家都赶紧回家吧。外面疫病盛行，人多聚集容易传染。”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散去。
萧霁也劝鬼叔今日不用再在外面给人治病了。
那些不知好歹的人，染了疫病也是自食恶果，不值得同情。
鬼叔点了点头，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眼下布满血丝，此刻更是身心俱疲。
他心中满是心酸与愤怒。
自己听闻疫病，二话不说带着药箱下山。
萧霁为了救人，不惜拿出价值千金的药材。
可他们的一片赤诚，却被这些人当成了软弱可欺，竟然想趁火打劫，实在可恶！
他们进去后，萧府的大门紧紧锁上。
然而。
晚饭时，萧霁还好好地吃着饭，突然眼前一黑，手中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直地晕了过去。
“萧霁！”
“少爷！”
大家吓的不轻。
萧霁是萧家的顶梁柱，他倒下了，担忧的人就多了。
深夜，萧霁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得吓人。
萧老财和谢姨母急得团团转，因为齐晓不让他们进去看萧霁。
齐晓跟他们说：“爹，姨母，你们不能进来！我和萧霁下午都接触过好多人，指不定已经染上了疫病，万一传给你们，可就糟了！”
萧老财和谢姨母只能在门外焦急地踱步，最后夜深了，他们在外面等着这不是法子，齐晓把他们劝回去了。
齐晓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萧霁床边，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
后半夜，萧霁终于悠悠转醒，可刚一睁眼，便感觉浑身奇痒无比，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下游走，同时伴随着阵阵灼痛。
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却被齐晓及时按住了。
“别挠！你身上长了水泡，一挠就破，会留疤的！”
可那瘙痒实在难以忍受，萧霁的意识渐渐模糊，挣扎着想要摆脱齐晓的束缚。
齐晓的力气哪里比得上他，眼看就要按不住了，只能急声喊来管家：“快！找绳子来！把他的手绑在床上！”
管家虽于心不忍，却也知道齐晓的苦心，只能咬了咬牙，找来结实的布条，将萧霁的手腕绑在了床栏上。
萧霁被绑着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额头上布满了大汗，表情看起来也痛苦极了。
齐晓看着他难受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他紧紧握住萧霁被绑着的手，声音哽咽：“萧霁，再忍忍，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萧霁迷迷糊糊中看到齐晓泪流满面的样子，莫名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攥住了般难受极了。
之后，他再难受，也硬生生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齐晓看着他，心疼的不行，只希望他的病赶紧好。
村子里面的情况不好，镇上的情况也不好。
镇上的情况比村子里还要糟糕，街巷冷清，偶有行人也是面色蜡黄、步履蹒跚，时不时的还咳嗽一声，空荡的街道上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衙门里的差役们也未能幸免，大半都染上了疫病。
乔镇长更是贪生怕死，自疫病爆发后便紧锁府门，对外谎称染病，将镇上的大小事务全都推给了手下人。
可怜那几个尚且康健的差役，既要维持秩序，又要照料病患，日夜操劳，最终硬生生熬死了两个，剩下的人也都是强撑着，早已心力交瘁。
村子里的人听话闭门不出，一定程度上控制了疫情扩散，可镇上人口密集，往来复杂，根本无从管控。
短短几日，镇上一多半的人都染上了疫病，家家户户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闻哥儿和小宝也没能幸免。
先是闻哥儿染上了疫病，最初时，他浑身发热、咳嗽不止。
他一直都在强撑着病体。
他怕自己把疫病传给小宝，急着要把小宝送到尚家照料，可还没等他将小宝送去尚家，小宝便也开始咳嗽起来，小脸烧得通红，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闻哥儿自身的病已经快让他难以支撑，看着小宝日渐虚弱，更是心如刀绞。
他拖着病重的身子，挣扎着起来给小宝喂水、擦身，平时简简单单就能做的事儿，现在却格外费劲。
夜里，他抱着小宝，听着他微弱的呻吟，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一哭就是一整夜。
他自己尚且能硬扛，可小宝那么小，怎么禁得住折磨？
闻哥儿也去找郎中了，可是根本找不到！
眼看着小宝病的越来越严重，闻哥儿彻底陷入了绝望。
实在别无他法，闻哥儿用尽力气将小宝抱在怀里，踉踉跄跄地走出家门。
他想去尚家，尚家在镇上人脉广，或许能找到救命的郎中。
可他本就病得沉重，又抱着小宝，没走多远便体力不支，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闻哥儿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屋顶。
他猛地坐起身，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沙哑着嗓子急切地喊道：“小宝？小宝？！”
鬼叔笑了笑，说：“秋银可不止会训鸟，他还能听得懂鸟语。”
蒋不凡不信：“怎么可能？”
鬼叔也不解释，以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就当是他这个老人家跟他们小辈们开的玩笑罢了，这样还少给秋银惹些麻烦！
想着，鬼叔说：“信不信由你们。”
萧霁收下了这只鸟，信与不信，只能看他是否真的有这种本事了。
他们是后半夜到下河村的。
萧霁直接把鬼叔带到了萧家，先让他去看了看孟婆婆。
鬼叔进屋良久，一盏茶的功夫后，屋门吱呀开了。
鬼叔走了出来。
只是，他眉头拧成了死结，脸上满是罕见的凝重，摇头长叹：“难啊。这次的疫病，古往今来见所未见，较之先前的疫病，更是凶险数倍！”
萧霁的心猛地一沉，急声追问：“那可有什么法子治？”
“若我那老友尚在人世，我二人合力，或许还能勘破疫病根源，配出良方。”
说着，鬼叔语气里满是怅然，遗憾道：“可他已然故去多年，单凭我一人，怕是要费些时日了。”
“只要能有解法，多费些时日无妨。”萧霁话音刚落，便见鬼叔神色愈发凝重。
“最少，也得两年。”
萧霁瞬间沉默了。
孟婆婆都已经油尽灯枯了，如何能等两年？
村里那些被疫病折磨的人，又如何能等两年？
“那……那怎么办？”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
鬼叔沉吟半晌，缓缓道：“我倒有个法子，能暂且压制疫病，拖上个十天半月。可过了这期限，我便也无能为力了。”
“那就拖！”萧霁没有半分犹豫。
鬼叔当下写下一纸药方，递到萧霁手中：“这些药材须得备齐，其中几味，唯有上头村才有。你把那鸟儿拿出来。”
萧霁依言取出鸟儿，只见鬼叔对着它低声絮叨了几句。
话音刚落，那鸟儿便振翅飞起，转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旁的蒋不凡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鸟儿竟真能听懂人话？
世间竟有这般奇事？
鬼叔收回目光，望着药方上的几味药材，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这三味药，怕是不好寻啊。”
萧霁接过药方扫了一眼，这些日子为贺兰杰寻药，他已认得不少珍稀药材，当下沉声道：“能找到，药园里有。”
鬼叔闻言一愣，满脸意外：“这几味皆是稀罕之物，你确定能找到？尤其是其中两味，更是价值千金，寻常地方根本见不到！”
“能找到。”萧霁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
“你这汉子年纪轻轻，莫要拿此事玩笑。”鬼叔仍有些不信。
“药园里确有。”萧霁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鬼叔愈发好奇，追问：“药园？哪儿的药园？”
“镇上的。”
鬼叔笃定的说：“不可能！咱们镇上没有药园。”
萧霁不再多言，只道：“我带你去便是。”
萧霁带着鬼叔来了贺兰杰的药园。
镇上闹了疫病后，贺兰杰就带着初哥儿来药园住了。
三更半夜的被人喊醒。
贺兰杰揉着惺忪睡眼拉开门栓，见是萧霁带着一个上了年纪的汉子站在门外，眉峰微蹙：“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萧霁将一张药方递了过去，说：“我来找药。”
药方上，三味价值千金的药材赫然在目。
贺兰杰扫过一眼，便斩钉截铁的说：“没有。”
“咱们一块找的药，我能不知道有没有吗？”
萧霁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动之以情的说：“孟婆婆病得重，我家、蒋不凡家，还有村里好多人都染了疫病，不能不管。这几味药熬成汤，能让他们再撑半个月。”
贺兰杰抱臂倚在门框上，一点都不买账：“你想当英雄自己去当，这药我不能给。”
那几味药皆是千金难购的珍品，是他们几人九死一生从险地寻来的，怎能轻易拿去？
鬼叔没想到这人真的有药，不过怕是不会轻易的拿出来了。
萧霁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他欲转身离开。
贺兰杰望着他落寞的身影，终是心头一软，松了口妥协道：“进来吧。”
他们跟着贺兰杰进到药园里面。
鬼叔望着满园郁郁葱葱、品类繁多的珍稀药材，惊得下巴险些掉下来了。
他喃喃道：“我要是能守着这样一座药园，便是后半辈子埋骨于此，也无憾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贺兰杰，脸上堆起笑容，好话说了一箩筐，只求能留在药园，哪怕只是打杂除草也心甘情愿。
“鬼叔，先找药救人。”萧霁轻声提醒。
“对对对，救人要紧！”鬼叔这才回过神。
药房内，贺兰杰从木匣中取出三味药材，脸上满是心疼，却还是咬牙将药递了过去。
萧霁接过药，郑重地冲他点了点头，说：“我会想办法再把这药找回来的。”
贺兰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欲言又止了。
回到萧家，鬼叔说：“岳昌他们得等天亮才能从山上带其余药材下来，我先歇一歇，明早在起来熬药。”
“好，辛苦鬼叔了。”萧霁说。
他回屋后，简单洗漱后便躺倒在床上，片刻便沉沉的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还是齐晓喊的他。
不过，齐晓是隔着门喊的。
岳昌和秋银带着药材从山上下来了。
俩人把药材送下来后，没有多留，就回了山上。
他们半夜下来的，路上也没有碰到什么人，下来时天都还没有亮，趁着没有天亮他们回村了。
也是怕碰到身上有疫病的人，再传给了他们，他们回村染给村里面人。
他们到了萧家后，大门都没有进，直接把药放到门口了，还是秋银写了信绑在了鸟儿的腿上告诉鬼叔的。
鬼叔收到鸟儿传的消息，起来出去将药材搬了进来。
在萧家起火熬药。
一口大铁锅架在院中，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可药材终究有限，只能熬出一大锅汤。
只能先紧着病的快要撑不下去的人来了。
鬼叔让人在萧府门口支了一个摊，专门给人把脉，能扛一扛的就让他们扛了，实在扛不了的给他们分一碗汤药。
孟婆婆喝下药后，性命总算保住了，却依旧卧床不起。
好在鬼叔的药方确实有用，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病人，勉强吊着一口气。
可这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隔得很远的村子里面的人听说有郎中能治疫病，纷纷来了下河村。
一时间，萧家门外挤满了求药的人。
鬼叔坐在摊位后，从早上忙到傍晚。
一刻不停地给人诊脉，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鬼叔熬的一锅药，连下河村的村民都不够分，更别提其他地方的人了。
有的人找过来了知道没药了，就在萧家门口闹。
一闹这些人更不愿意走了。
萧霁心想，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疫病只会传播得更快。
晚上，他找到蒋不凡，两人商议后，召集了村中的青壮年，在第二天早上将村口堵住了，禁止外村人进村，避免疫情进一步扩散。
堵路之前，萧霁早已将鬼叔的药方誊抄数份，一份张贴在村口显眼处，另一份专门让人送去了衙门。
药材有限，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鬼叔的药方虽已公之于众，可上面几味药材皆是罕见珍品，寻常百姓别说找了，听都没有听说过。
绝望之下，还是来了下河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村口值守的汉子们听从萧霁的吩咐，拦着进村的去路。
可那些人，压根听不进话，见他们不肯放行，也不不乐意了。
“让开！再不走开我们动手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躁动起来，数十人蜂拥而上，对着下河村的汉子拳打脚踢。
这些汉子虽奋力抵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被推倒在地。
来下河村求药的人一涌的进村了。
这一幕恰好被小圆子看见，他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往村长家跑，边跑边喊：“村长！不好了！外村人打进来了！他们要去萧家抢药！”
罗村长皱眉：“萧家哪还有药？”
萧家的药都分给村里面人了。
片刻后，萧府大门外便围满了人。
他们过来后先是跪在地上，朝着萧家大门叩首哀求。
“萧少爷，求求你发发善心，给我们点药吧！”
“我家娃儿快不行了，你救救他！”
一时之间，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搅得人不得安宁。
萧霁皱着眉推开大门，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景象，沉声道：“诸位，并非我不愿施救，只是药材已然耗尽，昨日那锅药已是最后的一锅了，我手上也没有药了。”
鬼叔也跟在后面出来，也说：“那几味药，如今确实一滴不剩了。”
“不可能！”
人群中突然站起一个络腮胡汉子，指着萧霁怒吼，“你萧府家大业大，怎会没有存货？分明是你舍不得拿出来！”
他的话点燃了引线，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萧少爷，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要是藏着药不给，我们就去衙门告你草菅人命！”
“再不交药，我们就自己进去找！”
原本的哀求渐渐变成了威逼，人群开始往前涌动。
萧霁心中一寒，他好心公布药方、救治村民，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般污蔑与胁迫！
他侧身示意，跟着他出来的下人立刻上前，排成一道人墙护住大门。
“谁敢闯进来试试！”萧霁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少爷敬你们是病患，可别把客气当福气，真当我萧家好欺负不成？”
“怕什么？他们才几个人，我们一拥而上，还怕抢不到药？”
人群中有人高声起哄，“兄弟们，冲进去！找不到药材就劫了他家粮库，看他交不交药！”
这话直接刺中了萧霁的底线。
他脸色骤变，眸中燃起怒火。
这些人哪里是来求药的，分明是借着疫病趁火打劫！
竟敢打他萧家粮库的主意，简直是痴心妄想！
萧霁目光如炬，瞬间看向那个起哄的汉子，二话不说便冲了过去。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霁一脚踹中胸口，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萧霁上前一步，抬脚对着他的腹部狠狠踹了几脚，每一脚都用了十足的力气，直踹得那汉子蜷缩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紧接着，萧霁俯身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人提起，猛地朝着门口的石狮子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汉子的额头重重撞在石狮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眼看便只剩一口气了。
围观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刚才还喧嚣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萧霁，眼中满是恐惧。
萧霁眼神中的杀意，让人心头发颤。
萧霁将沾满血迹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冷眼看着众人，说：“你们要是敢再往前踏一步，打萧府的主意，他就是你们的下场！本少爷说到做到！你们敢闯进来，我就敢明目张胆地杀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个汉子壮着胆子喊道：“怕什么？我们人多势众，他再厉害也寡不敌众！”
话音刚落，萧府的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齐晓带着几个家丁走了出来。
他们手中握着菜刀与斧头，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齐晓走到萧霁身边，怒视着人群，扬声道：“人多就了不起吗？我们费尽心力寻药救人，是我们的能耐。你们找不到药材，不想着自救，反倒来抢救命的药、劫人家的粮，还有王法吗？！”
“既然你们把朝廷律令当废纸，那我们也没必要客气！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萧霁转头看了一眼齐晓，眉头微微蹙起。
外面这么多病患，疫病传染性极强，齐晓此刻出来，实在太危险了。
可没等他开口，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罗村长带着下河村的汉子们浩浩荡荡地赶来，每个人手中都握着木棍、锄头，脸上满是愤然。
“我看谁敢在我们下河村撒野！”罗村长大喝一声。
“萧少爷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村的人都清楚！他拿出药材救了我们多少人？你们别想靠着蛮力欺负人？！”
“就是！萧少爷是大好人，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快滚！”
“想抢萧府的东西，先过我们这关！”
下河村的汉子们纷纷附和，个个怒目圆睁，气势丝毫不输对方。
外村的人群看着这阵仗，再想到刚才萧霁的狠厉，终于怕了。
他们面面相觑，犹豫了犹豫，都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群散去后，萧霁对着罗村长抱了抱拳：“多谢村长，多谢各位乡亲。”
他更加确信，自己拿出药材救人，是完全正确的决定，总有值得守护的人。
罗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该说谢的是我们。萧霁，你千万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别坏了自己的心情。你做的都是好事，萧家不欠任何人的。”
蒋不凡也走上前来，重重拍了拍萧霁的肩膀，咧嘴一笑：“兄弟，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萧霁看着大家，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罗村长清了清嗓子，对着赶过来的汉子们说：“好了，现在没事了，大家都赶紧回家吧。外面疫病盛行，人多聚集容易传染。”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散去。
萧霁也劝鬼叔今日不用再在外面给人治病了。
那些不知好歹的人，染了疫病也是自食恶果，不值得同情。
鬼叔点了点头，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眼下布满血丝，此刻更是身心俱疲。
他心中满是心酸与愤怒。
自己听闻疫病，二话不说带着药箱下山。
萧霁为了救人，不惜拿出价值千金的药材。
可他们的一片赤诚，却被这些人当成了软弱可欺，竟然想趁火打劫，实在可恶！
他们进去后，萧府的大门紧紧锁上。
然而。
晚饭时，萧霁还好好地吃着饭，突然眼前一黑，手中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直地晕了过去。
“萧霁！”
“少爷！”
大家吓的不轻。
萧霁是萧家的顶梁柱，他倒下了，担忧的人就多了。
深夜，萧霁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得吓人。
萧老财和谢姨母急得团团转，因为齐晓不让他们进去看萧霁。
齐晓跟他们说：“爹，姨母，你们不能进来！我和萧霁下午都接触过好多人，指不定已经染上了疫病，万一传给你们，可就糟了！”
萧老财和谢姨母只能在门外焦急地踱步，最后夜深了，他们在外面等着这不是法子，齐晓把他们劝回去了。
齐晓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萧霁床边，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
后半夜，萧霁终于悠悠转醒，可刚一睁眼，便感觉浑身奇痒无比，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下游走，同时伴随着阵阵灼痛。
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却被齐晓及时按住了。
“别挠！你身上长了水泡，一挠就破，会留疤的！”
可那瘙痒实在难以忍受，萧霁的意识渐渐模糊，挣扎着想要摆脱齐晓的束缚。
齐晓的力气哪里比得上他，眼看就要按不住了，只能急声喊来管家：“快！找绳子来！把他的手绑在床上！”
管家虽于心不忍，却也知道齐晓的苦心，只能咬了咬牙，找来结实的布条，将萧霁的手腕绑在了床栏上。
萧霁被绑着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额头上布满了大汗，表情看起来也痛苦极了。
齐晓看着他难受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他紧紧握住萧霁被绑着的手，声音哽咽：“萧霁，再忍忍，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萧霁迷迷糊糊中看到齐晓泪流满面的样子，莫名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攥住了般难受极了。
之后，他再难受，也硬生生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齐晓看着他，心疼的不行，只希望他的病赶紧好。
村子里面的情况不好，镇上的情况也不好。
镇上的情况比村子里还要糟糕，街巷冷清，偶有行人也是面色蜡黄、步履蹒跚，时不时的还咳嗽一声，空荡的街道上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衙门里的差役们也未能幸免，大半都染上了疫病。
乔镇长更是贪生怕死，自疫病爆发后便紧锁府门，对外谎称染病，将镇上的大小事务全都推给了手下人。
可怜那几个尚且康健的差役，既要维持秩序，又要照料病患，日夜操劳，最终硬生生熬死了两个，剩下的人也都是强撑着，早已心力交瘁。
村子里的人听话闭门不出，一定程度上控制了疫情扩散，可镇上人口密集，往来复杂，根本无从管控。
短短几日，镇上一多半的人都染上了疫病，家家户户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闻哥儿和小宝也没能幸免。
先是闻哥儿染上了疫病，最初时，他浑身发热、咳嗽不止。
他一直都在强撑着病体。
他怕自己把疫病传给小宝，急着要把小宝送到尚家照料，可还没等他将小宝送去尚家，小宝便也开始咳嗽起来，小脸烧得通红，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闻哥儿自身的病已经快让他难以支撑，看着小宝日渐虚弱，更是心如刀绞。
他拖着病重的身子，挣扎着起来给小宝喂水、擦身，平时简简单单就能做的事儿，现在却格外费劲。
夜里，他抱着小宝，听着他微弱的呻吟，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一哭就是一整夜。
他自己尚且能硬扛，可小宝那么小，怎么禁得住折磨？
闻哥儿也去找郎中了，可是根本找不到！
眼看着小宝病的越来越严重，闻哥儿彻底陷入了绝望。
实在别无他法，闻哥儿用尽力气将小宝抱在怀里，踉踉跄跄地走出家门。
他想去尚家，尚家在镇上人脉广，或许能找到救命的郎中。
可他本就病得沉重，又抱着小宝，没走多远便体力不支，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闻哥儿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屋顶。
他猛地坐起身，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沙哑着嗓子急切地喊道：“小宝？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