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人呢?

掌柜的眼睛慌乱地扫过厢房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墙角那张铺着锦缎软垫的软榻上。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双手颤抖着掀开软榻上厚厚的锦垫,垫子下方,一块陈旧的暗木板赫然显露出来。

木板上原本挂着的铜锁早已被人暴力砸断,锁身扭曲地掉在一旁,木板只需轻轻一掀就能打开。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抬起木板,一股潮湿发霉的浊气扑面而来,下面赫然是一条黑黢黢的通道。

六子上前一步,盯着那幽深的通道,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酒楼,为何会有这样的密道?”

掌柜的脸上满是为难,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酒楼是我二十多年前,从上一任老板手里盘下来的。”

“前任老板是个被朝廷通缉的要犯,为了躲避官府追捕,才偷偷在这厢房里修了密道逃生。我接手之后才发现这个秘密的,这么多年来密道从没有被动过,一直安安稳稳的,谁知道今天竟出了这样的岔子!”

当然,知道这间厢房里面有密道的人也少之又少。

掌柜的当年也是贪图便宜才接手了这家酒楼。

六子无心听他过多辩解,追问道:“你可知这条密道最终通向何处?”

掌柜的忙不迭点头,说:“知道知道,直通城外的郊外荒林里!”

“即刻带我过去!”六子语气不容置疑。

掌柜的哪里敢有半分耽误,领着六子快步朝着密道出口的方向赶去。

贼人是从密道里面出去的,他们直接从外面包抄,兴许还来得及。

两人刚匆匆走出镇子,迎面就撞上了骑马回来的谢止。

谢止见六子神色慌张,当即上前一步拦住他,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慌乱?”

六子心急如焚,心知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当即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谢少爷,我家少郎被人掳走了!”

谢止脸色一沉,追问道:“是怎么被掳走的?为何你现在才动身去追?”

六子不敢耽搁,忙把齐晓应邀来酒楼、自己守在楼下、上楼后便发现人消失无踪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谢止。

谢止听罢,当即决定与掌柜的一同前往追击,跟他说:“你立刻返回府中,调集更多人手过来,我先顺着过去追,你务必把人截住。”

谢止怕的是他们是团伙劫人的。

六子知道轻重缓急,点头应下,转身便火急火燎地回镇上报信。

谢止则跟着掌柜的,一路朝着郊外密道出口的方向疾追。

两人赶到郊外的一处荒山洞口前,这里正是密道的尽头,可眼前早已没了半个人影,只有地面上两道马车碾过的车辙印,向外延伸而去,显然掳人的马车已经驶远了。

谢止没有半分犹豫,循着那道清晰的车辙印,追了上去。

另一边,六子刚气喘吁吁地跑回镇上,便迎面撞见了外出归来的萧霁。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齐晓在酒楼失踪、被人从密道掳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萧霁。

萧霁听闻此言,俊朗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眉头猛地蹙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身形一动,便朝着酒楼的方向疾冲而去,六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跑进酒楼厢房中,顺着那处被打开的密道入口钻了进去。

密道内狭窄逼仄,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青苔,脚下满是泥泞的碎石,两人快步朝着出口方向赶去。

就在即将走到密道末段、离出口只剩数十米距离时,萧霁的鼻尖突然嗅到一丝极淡、却格外刺鼻的硫磺火药味。

敏锐的直觉让他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喝道:“六子,快后退!”

话音未落,两人便拼尽全力朝着身后疯狂倒退。

他们刚退开数十米,前方密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

同时,伴随着碎石尘土瞬间炸开,厚重的泥土与石块轰然坍塌,将前方的密道堵得严严实实。

萧霁和六子躲得极为及时,若是再往前多走十米,此刻定然已经被砸成了肉泥。

“娘娘的!”萧霁看着被彻底炸毁的密道,咬牙低骂了一句。

没想到对方还留了这样一个后手!

密道虽被炸毁,但后方的通道基本完好。

两人踩着满地的碎石,朝着密道出口挪动。

有的十石块大,挡了路了,俩人还要动手将其挪开。

就这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钻出密道后,两人也立刻循着地面上那道马车辙印,奋力向前追去。

路上,萧霁碰到了几个熟人到镇外办事儿回来,直接将对方的马劫持了,他和六子骑着马去追了。

与此同时,颠簸的马车车厢内,齐晓被一声尖锐凄厉的惊叫声惊醒。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脑袋昏沉。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粗麻绳子绑着,脚踝也被紧紧捆住,动弹不得。

而一旁的澜哥儿,不知何时也已经醒了过来,同样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

他脸上满是惊恐,刚才那道刺耳的叫声,正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被人绑起来?”澜哥儿慌乱地看向齐晓问道。

齐晓心中明明记得,自己走进酒楼厢房,刚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儿,随后便意识模糊,直接晕了过去。

当时澜哥儿就趴在桌边,早已不省人事。

澜哥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猛地朝着马车外大喊:“卢栓!我知道是你!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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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卢栓找过澜哥儿几次,但两人私下见面,也都是那种龌龊勾当。

上一次见面时,卢栓跟他说,要让澜哥儿把齐晓骗出来,帮他出一口恶气,好报复齐晓。

澜哥儿本就看齐晓不顺眼,巴不得齐晓落得个凄惨下场,便答应了。

他甚至还怕齐晓不肯赴约,还故意编造了萧霁要纳妾的谎言,硬生生把他骗到了这间酒楼。

可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和齐晓一起被人绑架!

驾车的卢栓听到喊声,呵斥了一句:“闭嘴!再敢乱叫,我现在就扔你去喂狼!”

澜哥儿瞬间破防,崩溃地哭喊着:“卢栓!你抓我干什么?我明明都按照你的话把齐晓骗来了,你为何要连我一起绑着?”

马车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马车轱辘碾过土路的颠簸声,和卢栓冰冷的嗤笑声。

齐晓冷冷地瞥了澜哥儿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澜哥儿又气又怕,恶狠狠地瞪着齐晓,歇斯底里地喊道:“齐晓你别得意!现在咱们俩都被绑了,要遭殃一起遭殃,谁也别想好过!”

齐晓懒得再搭理他,可方才澜哥儿喊出的“卢栓”二字,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这个名字格外耳熟,他凝神细想,片刻后心惊。

这不是当年被萧霁剿灭的山匪窝的余党吗?

当年萧霁带兵清剿山匪窝,捣毁了他们的老巢,卢栓作为漏网之鱼,定然对萧霁恨之入骨!

如今抓不到萧霁,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一念及此,齐晓的心头不由得升起一股担忧,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澜哥儿依旧在慌乱地哭喊,对着马车外反复追问:“卢栓!你到底为什么要绑我?我们无冤无仇,你放了我好不好!”

驾车的卢栓发出阴恻恻的冷笑,声音透过车帘传进来,带着些报复的快感说:“因为你活该!”

“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杀了你们的,我要把你们两个卖到城里去!你们都是模样标致的美人,还都怀了身子,城里那些腰缠万贯的员外老爷,就喜欢把玩你们这样的!对了,他们还格外喜欢吃生胎,大补得很,哈哈哈哈!”

这番丧心病狂的话,让齐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一旁的澜哥儿更是吓得魂飞魄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不停地求饶:“卢大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我相公是秀才,他马上就要考中举人了,他会给你银子的,很多很多银子,你放了我……”

澜哥儿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他哭着哀求:“我跟你睡觉,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我以后天天伺候你,给你当夫郎也成,我求你别把我卖了,呜呜呜……”

卢栓的声音更加阴狠,甚至带着怨恨,说:“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爹是镇长,下令要砍我大哥脑袋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求个情?好歹我大哥也跟你睡过,你这个浪荡下贱的东西!就你这副狐媚的样子,放心,城里的大人物,都会喜欢你身上那股骚劲儿的!”

澜哥儿一脸茫然,眼神空洞,根本听不明白卢栓到底在说什么。

他也早早忘记了那个睡过他的山匪头子。

只知道自己即将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齐晓看着他哭得这么大声,终究没忍住,道:“别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当初惹上这个麻烦、设计害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哭?”

澜哥儿泪眼看向齐晓,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什么大哥……”

齐晓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说:“你没听清吗?他就是当年被剿灭的山匪余孽,回来报复的。”

澜哥儿一听“山匪”二字,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山匪是什么人?

那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暴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真的会把自己卖掉的!

慌乱之下,澜哥儿竟对着车外大喊:“卢大哥,我没人要的,齐晓长得比我好看,你卖他!别卖我!”

齐晓被他这副自私自利的模样气得无语,冷冷回怼:“兴许城里花楼的客人,就喜欢你这样主动献媚的?你身上那股浪荡劲儿,我可是学不来的,我可是清白的良家哥儿。”

澜哥儿冲着他狠狠啐了一口,生怕自己被卖了,气急败坏地喊:“你胡说!那些老爷们说不定更喜欢良家的,更爱看你这样挣扎反抗的样子!”

齐晓挑眉,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车外说道:“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你不如问问赶车的这位,都打算把你卖了换银子,临走前不再睡你一次,岂不是太可惜了?”

澜哥儿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齐晓,他竟然如此坑害自己!

马车外,驾车的卢栓听到齐晓这番话,心里面竟然真的觉得颇有道理。

澜哥儿这副模样,一旦卖到城里,以后再想碰他,就得花银子去楼里了。

眼下是免费的,不利用一番,实在可惜。

澜哥儿虽然害怕,可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若是自己把卢栓伺候好了,他一时高兴,说不定就放了自己,不把自己卖掉了。

想到这里,澜哥儿立刻换上了另一副语气,对着车外喊道:“卢大哥,你都要卖我了,难道不成全成全我一次吗?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卢栓本就被撩拨起了火,闻言更是按捺不住,当即猛地勒住马缰,马车停了下来。

他一把掀开马车帘,浑浊的目光先是在澜哥儿身上贪婪地扫了一圈,随后又移到齐晓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审视。

齐晓心头一紧,立刻厉声警告:“你若是敢对我动手,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澜哥儿见状,连忙讨好地说:“卢大哥,他不识趣,我识趣,你让我伺候你就好,别耽误功夫。”

卢栓转念一想,此刻耽误太久,很可能会被人追上来,齐晓又性子刚烈,若是真的逼死了他,反而坏了大事。

不如先顺着澜哥儿的意思,速战速决。

想着,他便一把将澜哥儿从马车里拖拽了下来,不顾澜哥儿的惊呼,半拉半拽地钻进了路旁的荒林之中。

齐晓待在马车车厢里,他在心底暗暗祈祷,但愿卢栓与澜哥儿能耽搁得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能撑到六子带人赶来救他。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根本赌不得,六子何时能到全是未知数,唯有自己主动想办法,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齐晓定了定神,轻轻晃了晃胳膊,下一秒,一截毛茸茸的小黄脑袋便从他的袖子里钻了出来,圆溜溜的黑眼珠看着他滴溜溜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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