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谣言四起

这正是萧霁前往州城前,托他代为照料的那只小黄鸟。

齐晓不知它能否完全听懂人话,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它。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它耳边,用很低的音量跟它道:“小黄,快飞回去报信,找人救我!”

小黄鸟像是听懂了一般,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从马车窗缝里飞快地钻了出去。

看着它飞了出去,齐晓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它会去找谁。

马车外的树林里面,澜哥儿正要褪下身上的衣物。

这时,一道马蹄声却突然由远及近。

卢栓听到声音后,脸色骤变,怕是追上来的人,什么心思也没了,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粗暴地拽过澜哥儿,用粗麻绳将他重新捆了个结结实实,像拖麻袋一样把人拽回马车车厢里。

随即纵身跃上马车,狠狠甩动马鞭,抽打着马儿疯狂往前逃窜。

车厢里的齐晓也清晰地听见了马蹄声,心头一喜,只是想着身后的人还没追过来,而前面去往县城的路上还有好几条岔道,随即又沉了下来。

不行,必须想办法拖住卢栓,绝不能让他带着自己和澜哥儿彻底逃没影。

想着,齐晓抬眼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澜哥儿,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大声说道:“怎么了这是?刚要献殷勤就被打断了?看来卢栓也看不上你啊!‘

“我告诉你,我相公此刻定然已经带着人追上来了!而且往城里去的路不止一条,他说不定早就派了人抄近路埋伏,就等着把我救出去呢,然后再把你这个帮凶和山匪一网打尽!”

齐晓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车帘,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卢栓的耳朵里。

卢栓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心头咯噔一下。

是啊,身后的人来得如此之快,若是对方真的抄了近路,自己前后被堵,那就插翅难飞了!

绝不能走大路!

卢栓眼疾手快,瞥见路旁一条蜿蜒向上的山间小路,当即咬牙调转马头,狠狠抽了马儿一鞭,驾着马车径直朝着山路冲了上去。

万幸的是,这条山路虽偏僻,路面却还算平坦,马车行驶起来虽依旧颠簸,却不至于太过剧烈。

齐晓和澜哥儿都害着身,身子弱,若是山路崎岖难行,怕是根本撑不了多久便会出事。

上了山路后,马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马蹄踏在山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行进得十分艰难。

身后的谢止远远望见马车拐上了山路,眼神一凛,丝毫没有犹豫,当即勒紧马缰,策马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一人一马在山路上疾驰,距离前方的马车越来越近。

卢栓频频回头,眼见着谢止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拼命抽打马匹,驱使着马车疯跑。

一前一后,一追一逃,谁都不肯退让半分,就这样在狭窄的山路上僵持了足足半个时辰。

马车终于驶到了山顶,眼前是一块不大不小的平地,可平地的尽头,竟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悬崖。

冷风呼啸着从崖底卷上来,透着刺骨的寒意。

卢栓僵在马车上,看着眼前的绝境,又回头望了望步步紧逼的谢止,到了两难得境地。

他怕死,可此刻若是束手就擒,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死,不如拉着齐晓和澜哥儿这两个仇人一同陪葬,也算是够本了!

疯劲涌上心头,卢栓双眼赤红,死死握紧缰绳,竟打算驱赶着马车,直接冲下悬崖,同归于尽!

谢止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一紧,刚要出声喝止。

这时,两支凌厉的羽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进了拉车马匹的前腿之中!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在即将冲下悬崖的刹那,前腿猛地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再也无法向前半步。

马匹骤然倒地,巨大的惯性瞬间将马车上的卢栓狠狠甩了出去,他身体失控,惨叫着径直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失控的马车也顺着惯性朝着悬崖边缘滑去,眼看就要跟着坠崖。

千钧一发之际,谢止一点马背,纵身飞跃而来,双臂死死抱住马车车厢,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拽去。

方才射箭的岳昌和秋银也快步奔至,两人上前,与谢止一同死死拉住马车,咬牙发力,硬生生将即将坠崖的马车拽了回来,调转了方向。

直到马车彻底停稳,远离了悬崖边缘,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齐晓只觉得浑身发软,四肢百骸都透着脱力的感觉。

谢止掀开窗帘,将他身上绑着的绳子全都解开。

齐晓扶着车壁艰难地走下马车,只是脚下一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谢止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将他抱住,还扶着他站稳。

而澜哥儿则是在马车停稳的瞬间,直接从车厢里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疼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肚子,惊恐地发现腿间竟渗出了刺目的血迹,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齐晓转头看见澜哥儿腿间的鲜血,脸色也变了。

谢止扶着齐晓站稳身子,齐晓抬眼看向他,语气感激:“今日多谢你了。”

随即他又看向一旁手持弓箭的岳昌和秋银,连连道谢,“也多谢二位出手及时,不然我今日定然难逃一死。”

此时众人方才注意到,岳昌的肩膀上,正立着那只方才飞去报信的小黄鸟。

小家伙歪着头,一副神气的模样。

岳昌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说:“举手之劳罢了,幸亏我们恰好在这附近打猎,也多亏了小黄报信及时,不然也赶不上。”

几人说话间,萧霁终于策马赶至山顶。

他一眼便看见稳稳站在地上、安然无恙的齐晓,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萧霁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着齐晓冲去,张开双臂便要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可就在萧霁即将抱住齐晓的刹那,谢止猛地挥出一拳,重重砸在了萧霁的脸颊上!

萧霁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打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角隐隐渗出血丝。

谢止怒气冲冲地看向萧霁,厉声质问:“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让他身陷险境,险些丧命!你若是护不住他,不如早日放手!”

齐晓彻底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扶住身形不稳的萧霁。

萧霁擦去嘴角的血迹,抬眼看向谢止,眼神冰冷,道:“今日是我失职,没有护好他,我认。可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对我动手,未免也太失分寸了!”

萧霁的话亦是提醒谢止,不该想的别想。

怎么样,齐晓都是他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火药味十足,眼看就要当场大打出手。

齐晓紧紧攥着萧霁的胳膊,连忙打圆场:“萧霁,你别冲动,今日多亏了谢止相救,他也是担心我,才一时情急,你千万别误会。”

萧霁心中冷笑,误会?

谢止那点心思,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了,齐晓竟还让他不要误会?

一旁的岳昌和秋银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岳昌瞥见地上血流不止的澜哥儿,连忙出声提醒:“先别争执了!再不管那位哥儿,他怕是要丢了性命了!”

说着,岳昌便迈步上前,想要将澜哥儿抱起来,可身旁的秋银却立刻皱起了眉,不乐意地嘟囔道:“你身上还背着弓箭呢,也不嫌沉得慌,别累着自己。”

岳昌愣了愣,心想一副弓箭能有多重,可看着秋银不悦的脸色,终究还是收回了手,不再上前。

萧霁见状,扶稳齐晓,转头看向谢止,语气冷淡地开口:“既然如此,就麻烦表弟跑一趟,照看一下他吧。”

谢止脸色一沉,二话不说,直接转身拂袖而去。

六子在一旁摸了摸鼻子,见无人上前,只好主动上前,将澜哥儿抱了起来。

众人不敢再多耽搁,匆匆沿着山路下山,赶回镇上。

岳昌和秋银告辞回了家。

回到府中,萧霁第一时间派人去请了镇上最好的郎中,亲自守在齐晓身边。

郎中仔细为齐晓诊脉,良久才松了口气,对着萧霁道:“你夫郎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又经历了一路颠簸,往后需安心静养,万万不可再做剧烈动作,也不可再受惊吓,安心养胎便是。”

萧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至于澜哥儿,萧霁没有多管,直接让六子派人将他送去了镇上的医馆,同时也派人通知了澜哥儿的家人。

也算澜哥儿腹中的孩子命大,经历了这般磋磨,竟还保住了。

郎中为他开了安胎止血的药,柳夫郎闻讯赶来,哭哭啼啼地将他扶回了家中休养。

而坠入悬崖的卢栓,命也大,竟没有当场摔死,只是浑身骨折,奄奄一息地挂在崖下的树枝上,被随后赶来的衙役发现,救上来后直接押回了衙门。

卢栓身为山匪余孽,不思悔改,竟敢掳人劫胎,罪大恶极,最终被判游街示众后,即刻处斩。

那个在石桥镇上暗中接应卢栓的懒汉,也因同谋之罪,被牵连关进了大牢,等候发落。

游街那日。

镇上的百姓得知卢栓就是当年逃脱的恶匪,还敢回来掳走齐晓,顿时义愤填膺。

大家纷纷拿着烂菜叶、臭鸡蛋、石子,朝着卢栓身上狠狠扔去,骂声不绝于耳。

“你竟然还敢回来作恶,早点烂了吧!”

“你恶贯满盈,如今自寻死路,纯属活该!”

卢栓被枷锁铐着,受尽屈辱,心中纵有万般不甘,却也彻底败了,只能垂头等死。

双哥儿和闻哥儿听说齐晓遭遇了这般大劫,吓得心惊肉跳,连忙拎着满满一篮子鸡蛋,赶来府上探望齐晓。

齐晓靠在软榻上,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见两人担忧,连忙笑着安抚:“我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如今已经安稳了,你们别担心。”

双哥儿心有余悸地说:“这也太吓人了!山匪都是不要命的,可真是万幸,亏得谢止和桦哥儿他两个哥哥及时出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齐晓笑着点了点头,认同道:“是啊,这次真的多亏了他们。”

守在一旁的萧霁,一听到“谢止”两个字,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双哥儿见状,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惹得萧霁生气。

齐晓无奈地瞪了萧霁一眼,凑到他身边低声道:“你先出去待会儿吧,别吓着他们。”

萧霁立刻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可不能再被人说不尽责任,更怕我一离开,某个姓谢的就趁虚而入,来找你套近乎!”

齐晓闻言,更是无奈,在心底暗暗腹诽:至于吗?谢止明明只是出手相救,哪里有他想的那些心思。

其实齐晓并非完全不信萧霁的话,只是他实在没法相信,谢止会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只觉得这想法离谱至极。

齐晓也曾跟萧霁提过,要备上厚礼好好谢谢谢止的救命之恩,可萧霁每次一听到谢止的名字,就立刻冷脸,齐晓怕惹他生气,也不敢再多提。

谢止回到镇上没有久留,就又动身回了县城。

听说他走了,萧霁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没过几日,石桥镇上,竟突然开始流传起关于齐晓的流言蜚语了。

大家都说齐晓失了清白了。

还说齐晓为了活命,在被人劫持的路上勾引了卢栓。

大家都在想,兴许是为了活命,齐晓真的做了这档子事儿。

当然,也有人不信。

不过这事儿传的沸沸扬扬的。

萧霁听说后,气坏了。

萧霁还是贺兰杰上门告诉他的。

萧霁当场就砸了一个杯子,道:“他们胡说八道!我家晓哥儿清白着呢!”

那日,齐晓已经把自己怎么被劫持的事儿完完整整的告诉了萧霁。

萧霁甚至都不用想,这流言肯定是澜哥儿传出来的!

也只有那个哥儿才会恩将仇报!

确实,这流言是澜哥儿传出来的。

他怕齐晓告诉别人说他为了活命,不惜向山匪余孽委身。

所以先一步将这事儿赖到了齐晓身上。

萧霁去找澜哥儿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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