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亚德里恩：我在处理烂摊子
顾瑜的秀恩爱行为持续连载，群聊生态发生了一个质变，从“顾瑜单方面输出，沈砚书偶尔凑热闹，”变成了“多方正式参与的内容生产”。
这个变化的起点是伊兰塞尔那张早餐照。
在那之后，伊兰塞尔以一种令所有虫摸不着头脑的频率，开始往群里丢照片。不是每天，不是定时，完全随机。有时候连续三天没动静，第四天忽然扔一张出来，群里就跟被投了个炸弹。
最离谱的一次是凌晨两点。
所有虫都睡了，只有卡斯值夜班在线。伊兰塞尔丢了一张照片进来。
内容：顾瑜侧躺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脸埋在靠垫里，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只耳朵。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映照的无比柔和。
没有配文。
卡斯当时的回复：
[卡斯]：[上将你为什么凌晨两点在群里发你雄主的睡颜]
[卡斯]：[上将？]
[卡斯]：[上将你发完就走了是不是]
[卡斯]：[又来]
第二天早上群里其他虫起床翻到这段对话，集体笑出了声。
[诺澜]：[卡斯独自面对上将的深夜投稿，孤立无援，这个画面值得同情。]
[卡斯]：[我不需要同情我需要上将以后发照片前给我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亚德里恩]：[建议关闭群消息通知。]
[卡斯]：[我不要！关了还有什么意思？]
顾瑜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单手放大了照片看了看。
说实话，好看。
伊兰塞尔拍他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精准度，不是构图上的精准……行吧，虽然构图也好而是时机上的精准。
他总能捕捉到顾瑜最松弛的瞬间。那些没在刻意表达什么，没在看镜头，甚至没在醒着的瞬间。
这种照片比任何摆拍都要私密。
行吧。
他拍伊兰塞尔，伊兰塞尔拍他。公平。
而且从群聊的反馈来看，伊兰塞尔的照片投稿带来的震撼值是他的三倍起步。因为稀缺性。顾瑜天天发，大家已经习惯了。伊兰塞尔三天发一张，每一张都是事件级的。
经济学原理，供给决定价值。
伊兰塞尔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饕餮”摆了两份早餐，他那份是标准的营养配比餐，顾瑜那份多了一碟烤吐司和一小碗水果沙拉。
“你昨晚又偷拍我。”
“记录。”
“好好好，记录。”顾瑜拉开椅子坐下，“那你的'记录'库存现在有多少张了？”
“二十三张。”
“十一张涨到二十三张，你最近很高产。”
“素材质量稳定，产出自然跟上。”
“你在夸我好看？”
“在陈述事实。”
顾瑜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你能不能用一句正常的话夸我？不要陈述事实，不要数据支撑，就，直接夸。”
伊兰塞尔停了筷子。
安静了三秒。
“你好看。”
三个字。干巴巴的，没有任何修饰，跟在说“今天天气晴”一样。
但顾瑜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他飞快地把脸埋进吐司里，含混地说了句“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伊兰塞尔看了他的耳朵尖两秒，继续吃早餐。
上午，群聊的画风继续往不可控的方向滑行。
起因是诺澜。
诺澜在群里放了一段语音。不是照片，是语音。时长四秒。
内容是一声猫叫。
不对，仔细听，不是猫，是汤圆。
[诺澜]：[上次去顾瑜阁下家里做客的时候录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发。今天心情好，分享一下。]
[卡斯]：[汤圆的叫声居然这么……]
[卡斯]：[怎么说呢]
[卡斯]：[奶？]
[顾瑜]：[对，汤圆平时叫声很奶。但你别被骗了，它发起狠来的时候声音能把窗户震出裂纹。]
[卡斯]：[声学攻击？]
[顾瑜]：[不算攻击，就是嗓门大。我把它加入了“饕餮”内部程序设定的家庭成员名单里。有一次送它做体检，“饕餮”碰它尾巴，它嚎了一嗓子，分贝数值一下就上去了。]
[沈砚书]：[多少？]
[顾瑜]：[据评估，超过了一百二十分贝。]
[沈砚书]：[一百二十分贝。你家宠物会声波武器。]
[顾瑜]：[它只在害怕和生气的时候才那样，平时都是刚才诺澜发的那种奶音。反差很大。]
[卡斯]：[跟上将一样，平时冷冰冰的，关键时刻爆发力惊虫]
[诺澜]：[你是在拿上将跟宠物类比？]
[卡斯]：[不是类比！是平行对照！完全不同的修辞手法！]
[诺澜]：[建议你不要在上将能看到的地方做这种“平行对照”。]
[卡斯]：[上将不看群聊的]
[伊兰塞尔]：[看。]
群里安静了六秒。
[卡斯]：[上将我不是那个意思]
[伊兰塞尔]：[知道。]
没了。就两个字。但卡斯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没敢说话。
顾瑜在温室里笑得蹲在了地上。
他家宝贝掌握了一种新型社交技能：用最少的字数制造最大的心理压力。
下午一点，顾瑜做了一件他策划了两天的事。
他把过去两周拍的所有照片和视频做了一个合集。不是随便拼在一起那种，是认真做了时间线排列的那种。
从第一天的蓝叶蕨换土开始，到汤圆撞伊兰塞尔的腿，到逗猫棒被缴械，到伊兰塞尔给汤圆梳毛，到深夜的侧脸剪影，到早餐的吐司照，到午睡翘毛。
每张照片下面标了日期。
最后一张是今天早上伊兰塞尔拍的那张，顾瑜自己坐在餐桌前咬吐司，耳朵尖红着。
他本来不想放这张，但想了想，放了。完整才好看。
合集做完，他没有发群。
他把合集发给了一个虫。
奥斯顿。
[顾瑜]：[少将，这是我们家最近两周的日常。发给你看看，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里面有几张伊兰塞尔拍的，就是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下，他的构图是不是真的比我好。]
奥斯顿的回复来得不快，大概过了十分钟。
[奥斯顿]：[看完了。上将的拍摄水平确实高于你，主要体现在光线利用和时机选择上。你的优势在于拍摄频率高，覆盖的场景多。各有所长。]
[顾瑜]：[少将你说话永远这么周全。]
[奥斯顿]：[实话而已。另外，这个合集做得不错。时间线的排列有一种叙事感，像在看一个家庭的日记。]
[顾瑜]：[谢谢。]
顾瑜停了一下。
[顾瑜]：[少将，砚书最近有没有给你拍新照片？]
奥斯顿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奥斯顿]：[有。他没发群，也没发给别虫。存在他自己的加密相册里。]
[顾瑜]：[加密相册？]
[奥斯顿]：[对。他以为我不知道，但他每次拍完之后整理照片的时候，耳朵会动。]
顾瑜盯着“耳朵会动”这四个字看了三秒。
沈砚书，拍完自己喜欢的虫的照片整理的时候，耳朵会动，自家死党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这个情报太珍贵了，但他不能用。沈砚书会杀了他。
[顾瑜]：[收到，这个信息我烂在肚子里。]
[奥斯顿]：[谢谢。]
[顾瑜]：[你什么时候也往群里发一张砚书的照片？]
[奥斯顿]：[不太合适。砚书不喜欢被拍。]
[顾瑜]：[他不喜欢被别虫拍。你拍不一样。]
奥斯顿等了好一阵子才回复。
[奥斯顿]：[顾瑜阁下，其实也不完全是雄主的问题，有些照片我拍了，只想自己看，暂时没有分享的打算。]
顾瑜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傍晚，“静”的日常推送到了。
风暴-3封堵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高压地质带的最后一段进入攻坚阶段。寒冰-12的冰层融化稳定在百分之二十四。荒芜-7已经完成验收，进入后续开发评估期。
一切正常。
C7加密协议运行正常，全域扫描无异常。
顾瑜把报告翻完，闭上眼想了想。
赫斯·莫兰的举报函还在雄保会的系统里躺着，已经过了十天，还剩二十天。
沈砚书那边的科学院中转通道核查还在进行。
暗处的线在那里，没断也没动。
他睁开眼，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伊兰塞尔在给汤圆做每周一次的体能训练。
所谓体能训练，就是伊兰塞尔在草坪上立了三个标志物，让汤圆绕着跑。汤圆跑了两圈之后发现这个活动没有奖励，停了下来，蹲在第二个标志物旁边舔爪子。
伊兰塞尔站在起点位置，手里拿着计时器，面对着一只拒绝配合的宠物。
两虫，一雌虫一宠物对峙了大概十秒。
伊兰塞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
汤圆的耳朵竖了起来。
肉干被放在终点位置。
汤圆跑完了剩下的一圈。
速度比前两圈快得多。
顾瑜举起光脑。咔嚓咔嚓咔嚓，连拍三张。
第一张，伊兰塞尔掏肉干的瞬间，表情是“这是战术让步，不是妥协”。
第二张，汤圆冲出去的瞬间，四条腿在空中的姿态像一颗白色的炮弹。
第三张，汤圆叼着肉干蹲在终点，伊兰塞尔在远处，姿态闲适。
配文他已经想好了。
[顾瑜]：[帝国之刃训练日志·番外篇：当教官遇到了靠奖金驱动的学员。战术总结，物质激励的效率高于精神动员。适用范围：汤圆。不适用范围：帝国第一军团。]
发群。
[卡斯]：[如果第一军团也能用自然植物激励我愿意跑十圈]
[诺澜]：[军部会考虑把你的军饷换成自然植物。]
[卡斯]：[！别！我还指望拿军饷买别的！]
[亚德里恩]：[这组照片的叙事性不错。三张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事件。顾瑜，你在摄影叙事方面的成长速度比我预估的快。]
[顾瑜]：[亚德里恩，你是今天第三个夸我进步的虫。]
[亚德里恩]：[那说明你的进步已经形成了共识。]
[沈砚书]：[第二张汤圆的腾空姿态抓得好，快门速度给够了。你调了参数？]
[顾瑜]：[对，上次你说过动态拍摄要提高快门速度，我记住了。]
[沈砚书]：[很好。]
两个字。从沈砚书嘴里出来的“很好”，大概等于别虫说的“优秀”。
顾瑜的心情指数在这一刻瞬间飙升，难得被自家损友夸，他整个虫都舒服了。
晚饭后，他和伊兰塞尔在院子里散步。汤圆跟在后面，时不时冲到前面去嗅一下竹林里某个不知名的气味，再跑回来。
“宝贝。”
“嗯。”
“你觉得我们这种日子能过多久？”
伊兰塞尔偏过头看他。
顾瑜赶紧补了一句，“不是在说什么不好的，我就是，觉得太舒服了。舒服到有点不真实。”
伊兰塞尔没有马上回答。
他们又走了几步。
“我没有预判过这件事的时间长度。”
“为什么？”
“因为我不打算让它有期限。”
顾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月光把伊兰塞尔的银发映得很亮，金色的眼睛在暖光和月光的交界处，颜色说不上来，但漂亮极了。
“你刚才那句话，我要记一辈子。”
“嗯”
“我很认真。”
顾瑜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汤圆在他们脚边绕了一圈，发现挤不进去，蹲在两步之外的草坪上，用一种“又来了”的表情看着他们。
尾巴甩了一下。
群聊的秀恩爱生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竞赛制。
没有虫宣布过什么规则，也没有裁判，但从结果来看，每个参与投稿的虫都在暗自较劲。
首先是照片质量。
沈砚书发了第二张奥斯顿的照片。
事先问过了奥斯顿，奥斯顿说可以。
照片内容：奥斯顿坐在军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份报告，他有阅读纸质材料的习惯。抬头的瞬间被捕捉到了，视线落在镜头偏左的位置，也就是沈砚书站的方向。
那个视线的角度非常微妙。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镜头后面的虫。
配文：[午休。]
这两个字加上那张照片的杀伤力，让群聊炸了整整五分钟。
[卡斯]：[沈砚书你这张的水平已经不是拍照了这是艺术]
[诺澜]：[奥斯顿那个眼神，我作为旁观者都觉得被看了。]
[亚德里恩]：[从传播学角度来说，这张照片的情感密度极高。一张图一个词，信息量反而比长篇大论更大。]
[顾瑜]：[砚书，你赢了。我认输。这张我拍不出来。]
[沈砚书]：[不是我赢了，是我的拍摄对象配合度比你的高。]
[顾瑜]：[你的意思是我家宝贝不够配合？]
[沈砚书]：[你的拍摄对象在面对镜头时的自然度只有七十分，奥斯顿是九十五分。剩下的五分扣在他嘴角弧度不够对称。]
[奥斯顿]：[砚书。]
[沈砚书]：[客观评价。]
[奥斯顿]：[……]
[沈砚书]：[好，不提这个。]
顾瑜看到这段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沈砚书说“好”的时候，没有加任何附加条件，没有转折，没有“但是”，干干净净一个字。
这代表奥斯顿在沈砚书的优先级体系里排在“赢得辩论”之上。
这个排位很高。
卡斯不甘示弱，在沈砚书发照片的两个小时后，也发了一张。
这次不是军靴，也不是训练场的黑色饮料。
是一张自拍。
对。卡斯的自拍。
照片里卡斯穿着训练服，头发被汗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睛看着镜头，表情是那种，刻意做出来的严肃，但严肃里面藏不住的得意，背景是军部训练场的一面旗帜。
配文：[训练完了。三十七公里武装越野，第一名。没虫夸我的话我自己来。]
群里的反应很真实。
[诺澜]：[这张照片最大的问题是，你的表情出卖了你。你明明想炫耀，却装作不在意。]
[卡斯]：[我哪里装了？我明明说了我自己来夸！]
[亚德里恩]：[配文很诚实，给你加分。]
[沈砚书]：[光线条件不错，自然光，但自拍角度偏低了十五度，导致下巴显大。建议下次手举高一点。]
[卡斯]：[我下巴不大！]
[沈砚书]：[照片里大。]
[顾瑜]：[卡斯，别急，技术问题我帮你。下次自拍之前找我，我教你角度。]
[卡斯]：[你？教我？你自己的照片还被沈砚书嫌弃呢。]
[顾瑜]：[我被嫌弃但我进步了。你还在原地。]
[卡斯]：[……]
[卡斯]：[这个群对单身虫越来越不友好了。]
[亚德里恩]：[附议。]
卡斯的这张自拍引出了另一个话题。群里的投稿从“拍伴侣”扩展到了“拍自己”和“拍日常”。
门槛降低了，参与度反而上去了。
诺澜第二天发了一张军部食堂的照片，托盘上放着一份看起来很难吃的标准配餐，旁边放了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的小花，插在饮料杯里。
配文：[军部食堂的食物一如既往地忠于它的本职工作：提供热量，不提供快乐。花是我自己加的。]
[卡斯]：[这朵花从哪来的？]
[诺澜]：[@奥斯顿，元帅府门前的花坛。]
[奥斯顿]：[@诺澜，你去摘我雄父种在门口的心头好？]
[诺澜]：[@看到的时候手比大脑快，顺手就薅下来了，再说了，我认为，瑞恩阁下的心头好应该是元帅，关于我摘花的事，看在咱们友情的面子上，你不会去告密吧？]
[奥斯顿]：[……算你说的对，我不会，下次别去薅了，你喜欢的话，我让伊森阁下送你一盆，他种的花很漂亮。我雄父的花被薅了，心情会很不好，我雌父得连我雄父和崽崽一起哄。]
[诺澜]：[……我下次注意。]
顾瑜靠在温室门口把这些消息从头翻到尾，笑得腮帮子疼。
这个群的氛围是他最在意的东西之一。不是因为它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而是因为它是正常生活的锚点。
每天打开群聊，看到这些虫在里面拌嘴，互怼，分享各自的日常碎片，他就知道，一切都还在轨道上。
举报函还在系统里安静躺着。
沈砚书的核查还在推进。
他的日子没有被影响一分一厘。
下午两点，他在院子里拍到了当天的重头戏。
汤圆和伊兰塞尔的日常，永远是最好的素材来源。
事情经过
伊兰塞尔在院子里做精神海的自我适应调节练习。这是军雌的日常功课，是非常安静的一个过程。
汤圆在草坪上晒太阳。
晒了一会儿，滚了两圈，大概是晒够了，爬起来，溜溜达达地往伊兰塞尔那边走。
走到伊兰塞尔脚边，停了。
抬头看了看。
伊兰塞尔没反应，汤圆等了大概五秒，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慢慢地、轻轻地，把脑袋靠在了伊兰塞尔的小腿上。
没有撞。没有拱。就是靠着。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虫一兽，站着的站着，靠着的靠着，一起安安静静地待在午后的阳光里。
顾瑜拿着光脑的手定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按快门。
他看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轻轻按了一下。
照片出来了。构图不算完美，有一小截花盆的边角入了画面左下角，但整体的氛围。
算了，不用评价了。有些东西不需要评分。
他想了很久的配文。
最后写了四个字。
[顾瑜]：[各自安好。]
发群。
群里的回复来得比平时慢。
[诺澜]：[这张不一样。]
[沈砚书]：[构图有瑕疵。左下角多了东西。但不影响。这张照片的价值不在技术层面。]
[卡斯]：[我没话说了。就是好看。]
[亚德里恩]：[好。]
[奥斯顿]：[上将有汤圆陪着，挺好的。]
顾瑜关了群聊，走进院子。
伊兰塞尔已经结束了调节，蹲在地上摸汤圆的头。汤圆的尾巴在地面上画弧线，速度不快，很悠闲。
“你知道汤圆刚才靠着你了吗？”
“知道。”
“你在调节中也能感知到？”
顾瑜蹲下来，和伊兰塞尔并排，两虫一起看着汤圆。
汤圆被两双眼睛盯着，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
晚上八点，顾瑜在书房整理蓝叶蕨的生长日志，光脑弹了一条加密消息。
发送方：沈砚书。
加密等级：B级。
[沈.毒舌怪.鼹鼠]：[科学院中转通道的物理终端定位有结果了。]
顾瑜放下笔。
[顾小鱼]：[说。]
[沈.毒舌怪.鼹鼠]：[访问来源是科学院三号楼的公共终端室，编号T3-17。这个终端室对所有持有C级及以上权限的研究员开放，不需要预约，刷权限卡就能用。]
[顾小鱼]：[公共终端。所以查不到具体是谁。]
[沈.毒舌怪.鼹鼠]：[物理终端层面查不到。但这间终端室有一个设计上的疏漏，或者说“特点”，它的门禁刷卡记录和终端使用记录是分开存储的。]
[顾小鱼]：[什么意思？]
[沈.毒舌怪.鼹鼠]：[终端使用记录只显示权限等级，不显示虫名。但门禁刷卡记录是完整的，包括虫名，时间，进出方向。两份记录由不同的系统管理，通常不会被交叉调取。]
[顾小鱼]：[但你调了。]
[沈.毒舌怪.鼹鼠]：[我调了，我觉得有必要就调了。]
[顾小鱼]：[新域集团。]
[沈.毒舌怪.鼹鼠]：[对。你家上将做的那份关系图谱里，新域集团出现了两次。现在是第三次。]
顾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
三角结构。赫斯·莫兰，新域集团，锡恩·弗拉特的矿业公司。
现在多了一条线，科学院内部。
举报函的素材来源找到了。不是外部截获，是内虫调取。
[顾小鱼]：[砚书，这些信息我先存着。暂时不动。]
[沈.毒舌怪.鼹鼠]：[不动？]
[顾小鱼]：[不动。举报函还有二十二天到期，到期自动归档，不影响我。但这条线我要留着。如果他们走第二步，这就是我反击的起点。]
[沈.毒舌怪.鼹鼠]：[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下棋？]
[顾小鱼]：[你猜？]
他关了加密频道，走出书房。
客厅里，伊兰塞尔在沙发上翻光脑，汤圆蜷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脚背上。
顾瑜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查到了。举报函的素材是从科学院内部调取的。”
伊兰塞尔的翻页动作没停。“具体路径？”
顾瑜把沈砚书给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伊兰塞尔听完，合上光脑。
“那现在怎么办？”
伊兰塞尔看着他。
“你刚才说了，不动。”
“对。”
“那就不动。但我会把需要注意的虫加进我的监测名单。如果他在接下来三十天内有任何异常的信息访问行为，我会收到提醒。”
“你的监测名单？”
“军部情报系统有一个灰色名单功能，用于标记需要关注但尚未达到调查门槛的对象。我有权限添加。”
“你拿军部的系统盯一个科学院的研究员？不算越权吗？”
“灰色名单不构成调查行为，只是标记。合规。”
顾瑜看了他一会儿。
“你把自己的资源用在保护我上面，虽然我很开心宝贝你很重视我，但我还是想说，你别太累了。”
“不用说。”
“那我说什么？”
伊兰塞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说晚安。该睡了。”
顾瑜笑了。
“晚安。”
“晚安。”
汤圆在他们脚边翻了个身，把尾巴从伊兰塞尔脚背上挪到了顾瑜脚背上。
雨露均沾。
举报函在系统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没人捞它，它自己也不会浮上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顾瑜已经不怎么想这件事了。
不是遗忘，是归档。信息存好了，路径摸清了，棋子的位置记住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他的日常恢复了百分之百的正常运转。
蓝叶蕨的第二株开出了新叶，颜色比第一株深，叶脉的纹路更细密。他拍了一组对比照，发给沈砚书看。
沈砚书回了一句：[第二株的生长速度似乎更快，土壤酸碱度是不是调过？]
顾瑜回：[调了，上次你建议的那个配方，PH值从六点八降到六点五。]
沈砚书：[继续观察。如果第三株也出现加速生长，说明这个PH值对蓝叶蕨是通用优化参数。]
顾瑜：[你研究蓝叶蕨的热情让我怀疑你在写第二篇论文。]
沈砚书：[没有。但如果数据够了我不排除。]
他俩在植物学上的交集是顾瑜没预料到的。沈砚书是个对任何可量化事物都有本能好奇心的虫，而蓝叶蕨的生长参数恰好可以量化。
群聊那边的节奏稳定在每天三到五条投稿的水平。
顾瑜发伊兰塞尔，伊兰塞尔偶尔发顾瑜，沈砚书发奥斯顿，卡斯发自拍和训练场照片，诺澜发食堂和军部日常。
亚德里恩是唯一一个没发过照片的虫。
这件事在第十五天的下午被卡斯点破了。
[卡斯]：[我刚发现一个问题。这个群里所有虫都发过照片了，只有亚德里恩没有。]
群里安静了三秒。
[诺澜]：[确实。亚德里恩只负责点评和灭火。]
[卡斯]：[@亚德里恩 你为什么不发？]
[亚德里恩]：[没什么可发的。]
[卡斯]：[你的办公室呢？你的午饭呢？你的……你养植物吗？]
[亚德里恩]：[不养。]
[卡斯]：[你养宠物吗？]
[亚德里恩]：[不养。]
[卡斯]：[那你下班干什么？]
[亚德里恩]：[处理你们时不时惹出来的烂摊子]
[卡斯]：[……]
[顾瑜]：[亚德里恩，你不需要发照片，你在群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内容输出。]
[亚德里恩]：[谢谢你的理解。]
[诺澜]：[我翻译一下顾瑜阁下的话。大概是想对亚德里恩说‘你不用发照片，你负责给我们的照片写评论就够了。’]
[亚德里恩]：[我知道他的意思。]
[卡斯]：[那你发一张吧！随便什么都行！你的办公桌也行！]
亚德里恩没有回复。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张照片安静地出现在群聊里。
发送者：亚德里恩。
照片内容：一杯茶。
白色的瓷杯，茶汤是浅琥珀色，杯子放在一张深色木质桌面上。旁边有一份文件的边角，以及一支笔。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花，没有宠物，没有虫。
就是一杯茶。
配文：[下午三点。]
群里的反应非常有意思。
[卡斯]：[这就是亚德里恩。一杯茶。下午三点。点到为止，干干净净。]
[诺澜]：[这张照片的风格和你本虫高度一致。]
[沈砚书]：[构图简洁，色温偏暖，白平衡准确。虽然内容极简，但执行没有失误。评分：B+。]
[顾瑜]：[砚书你给亚德里恩B+，给我的照片最高也才B+。我们持平了？]
[沈砚书]：[你们的B+含金量不同。你的B+是在连续练习两周之后达到的，亚德里恩是第一张就到了。]
[顾瑜]：[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的天赋比我高。]
[沈砚书]：[不是天赋，是审美基线不同。]
[卡斯]：[你俩别吵了。重点是亚德里恩终于参与了！这个群的覆盖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亚德里恩]：[覆盖率这个说法让我觉得自己是被统计的对象。]
[卡斯]：[你就是被统计的对象。]
顾瑜心说。全员参与。这个群从最开始只有他一个虫往里面扔照片，到现在每个虫都在贡献内容。质量参差不齐，风格各不相同，但每一条都带着发送者本虫的气质。
卡斯的张扬，诺澜的机巧，沈砚书的精密，亚德里恩的克制，奥斯顿的温和。
还有伊兰塞尔的——那种不声不响扔一颗炸弹就走，被卡斯总结为“真雌虫从不看爆炸”的独特风格。
正这么想着，群里又出现了新消息。
[亚德里恩]：[我满足你们的期待，发了照片，朋友们，我这里攒了很多公务，你们谁来帮下忙分担一下？]
[顾瑜]：[……咳咳，不是我们不帮你，雄保会内部事务，我们这些外部虫参与不合适吧？]
[亚德里恩]：[很合适，菲利会长在准备退休手续，这里的大部分事务现在都是我全权说了算，不涉密的部分大家都可以看，也可以帮忙。]
[诺澜]：[那我等军务处理完过去。]
[奥斯顿]：[我也是，我家雄主现在在科学院，过去不太方便，不过我的军务已经处理了相当一部分，所以我可以过去。]
[顾瑜]：[……行吧，你难得开口，我也不推辞了，你帮我和我家宝贝办了那么多事，偶尔帮一下你的忙也是应该的，我这虫很知恩图报的。]
[伊兰塞尔]：[。我也去]
[卡斯]：[加我一个！]
[亚德里恩]：[@伊兰塞尔@卡斯，你们不用来，伊兰不是要帮阁下收集各种数据？还有卡斯，你不是要训练，外加打靶和练习拍照，至于我这里文件的事，有其他虫就够了。]
[卡斯]：[好吧]
[伊兰塞尔]：[。]
雄保会办公室的亚德里恩看到自己两位好友的回复，长长的松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幸好，幸好，他俩没来，不然……”
这个变化的起点是伊兰塞尔那张早餐照。
在那之后，伊兰塞尔以一种令所有虫摸不着头脑的频率，开始往群里丢照片。不是每天，不是定时，完全随机。有时候连续三天没动静，第四天忽然扔一张出来，群里就跟被投了个炸弹。
最离谱的一次是凌晨两点。
所有虫都睡了，只有卡斯值夜班在线。伊兰塞尔丢了一张照片进来。
内容：顾瑜侧躺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脸埋在靠垫里，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只耳朵。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映照的无比柔和。
没有配文。
卡斯当时的回复：
[卡斯]：[上将你为什么凌晨两点在群里发你雄主的睡颜]
[卡斯]：[上将？]
[卡斯]：[上将你发完就走了是不是]
[卡斯]：[又来]
第二天早上群里其他虫起床翻到这段对话，集体笑出了声。
[诺澜]：[卡斯独自面对上将的深夜投稿，孤立无援，这个画面值得同情。]
[卡斯]：[我不需要同情我需要上将以后发照片前给我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亚德里恩]：[建议关闭群消息通知。]
[卡斯]：[我不要！关了还有什么意思？]
顾瑜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单手放大了照片看了看。
说实话，好看。
伊兰塞尔拍他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精准度，不是构图上的精准……行吧，虽然构图也好而是时机上的精准。
他总能捕捉到顾瑜最松弛的瞬间。那些没在刻意表达什么，没在看镜头，甚至没在醒着的瞬间。
这种照片比任何摆拍都要私密。
行吧。
他拍伊兰塞尔，伊兰塞尔拍他。公平。
而且从群聊的反馈来看，伊兰塞尔的照片投稿带来的震撼值是他的三倍起步。因为稀缺性。顾瑜天天发，大家已经习惯了。伊兰塞尔三天发一张，每一张都是事件级的。
经济学原理，供给决定价值。
伊兰塞尔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饕餮”摆了两份早餐，他那份是标准的营养配比餐，顾瑜那份多了一碟烤吐司和一小碗水果沙拉。
“你昨晚又偷拍我。”
“记录。”
“好好好，记录。”顾瑜拉开椅子坐下，“那你的'记录'库存现在有多少张了？”
“二十三张。”
“十一张涨到二十三张，你最近很高产。”
“素材质量稳定，产出自然跟上。”
“你在夸我好看？”
“在陈述事实。”
顾瑜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你能不能用一句正常的话夸我？不要陈述事实，不要数据支撑，就，直接夸。”
伊兰塞尔停了筷子。
安静了三秒。
“你好看。”
三个字。干巴巴的，没有任何修饰，跟在说“今天天气晴”一样。
但顾瑜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他飞快地把脸埋进吐司里，含混地说了句“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伊兰塞尔看了他的耳朵尖两秒，继续吃早餐。
上午，群聊的画风继续往不可控的方向滑行。
起因是诺澜。
诺澜在群里放了一段语音。不是照片，是语音。时长四秒。
内容是一声猫叫。
不对，仔细听，不是猫，是汤圆。
[诺澜]：[上次去顾瑜阁下家里做客的时候录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发。今天心情好，分享一下。]
[卡斯]：[汤圆的叫声居然这么……]
[卡斯]：[怎么说呢]
[卡斯]：[奶？]
[顾瑜]：[对，汤圆平时叫声很奶。但你别被骗了，它发起狠来的时候声音能把窗户震出裂纹。]
[卡斯]：[声学攻击？]
[顾瑜]：[不算攻击，就是嗓门大。我把它加入了“饕餮”内部程序设定的家庭成员名单里。有一次送它做体检，“饕餮”碰它尾巴，它嚎了一嗓子，分贝数值一下就上去了。]
[沈砚书]：[多少？]
[顾瑜]：[据评估，超过了一百二十分贝。]
[沈砚书]：[一百二十分贝。你家宠物会声波武器。]
[顾瑜]：[它只在害怕和生气的时候才那样，平时都是刚才诺澜发的那种奶音。反差很大。]
[卡斯]：[跟上将一样，平时冷冰冰的，关键时刻爆发力惊虫]
[诺澜]：[你是在拿上将跟宠物类比？]
[卡斯]：[不是类比！是平行对照！完全不同的修辞手法！]
[诺澜]：[建议你不要在上将能看到的地方做这种“平行对照”。]
[卡斯]：[上将不看群聊的]
[伊兰塞尔]：[看。]
群里安静了六秒。
[卡斯]：[上将我不是那个意思]
[伊兰塞尔]：[知道。]
没了。就两个字。但卡斯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没敢说话。
顾瑜在温室里笑得蹲在了地上。
他家宝贝掌握了一种新型社交技能：用最少的字数制造最大的心理压力。
下午一点，顾瑜做了一件他策划了两天的事。
他把过去两周拍的所有照片和视频做了一个合集。不是随便拼在一起那种，是认真做了时间线排列的那种。
从第一天的蓝叶蕨换土开始，到汤圆撞伊兰塞尔的腿，到逗猫棒被缴械，到伊兰塞尔给汤圆梳毛，到深夜的侧脸剪影，到早餐的吐司照，到午睡翘毛。
每张照片下面标了日期。
最后一张是今天早上伊兰塞尔拍的那张，顾瑜自己坐在餐桌前咬吐司，耳朵尖红着。
他本来不想放这张，但想了想，放了。完整才好看。
合集做完，他没有发群。
他把合集发给了一个虫。
奥斯顿。
[顾瑜]：[少将，这是我们家最近两周的日常。发给你看看，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里面有几张伊兰塞尔拍的，就是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下，他的构图是不是真的比我好。]
奥斯顿的回复来得不快，大概过了十分钟。
[奥斯顿]：[看完了。上将的拍摄水平确实高于你，主要体现在光线利用和时机选择上。你的优势在于拍摄频率高，覆盖的场景多。各有所长。]
[顾瑜]：[少将你说话永远这么周全。]
[奥斯顿]：[实话而已。另外，这个合集做得不错。时间线的排列有一种叙事感，像在看一个家庭的日记。]
[顾瑜]：[谢谢。]
顾瑜停了一下。
[顾瑜]：[少将，砚书最近有没有给你拍新照片？]
奥斯顿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奥斯顿]：[有。他没发群，也没发给别虫。存在他自己的加密相册里。]
[顾瑜]：[加密相册？]
[奥斯顿]：[对。他以为我不知道，但他每次拍完之后整理照片的时候，耳朵会动。]
顾瑜盯着“耳朵会动”这四个字看了三秒。
沈砚书，拍完自己喜欢的虫的照片整理的时候，耳朵会动，自家死党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这个情报太珍贵了，但他不能用。沈砚书会杀了他。
[顾瑜]：[收到，这个信息我烂在肚子里。]
[奥斯顿]：[谢谢。]
[顾瑜]：[你什么时候也往群里发一张砚书的照片？]
[奥斯顿]：[不太合适。砚书不喜欢被拍。]
[顾瑜]：[他不喜欢被别虫拍。你拍不一样。]
奥斯顿等了好一阵子才回复。
[奥斯顿]：[顾瑜阁下，其实也不完全是雄主的问题，有些照片我拍了，只想自己看，暂时没有分享的打算。]
顾瑜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傍晚，“静”的日常推送到了。
风暴-3封堵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高压地质带的最后一段进入攻坚阶段。寒冰-12的冰层融化稳定在百分之二十四。荒芜-7已经完成验收，进入后续开发评估期。
一切正常。
C7加密协议运行正常，全域扫描无异常。
顾瑜把报告翻完，闭上眼想了想。
赫斯·莫兰的举报函还在雄保会的系统里躺着，已经过了十天，还剩二十天。
沈砚书那边的科学院中转通道核查还在进行。
暗处的线在那里，没断也没动。
他睁开眼，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伊兰塞尔在给汤圆做每周一次的体能训练。
所谓体能训练，就是伊兰塞尔在草坪上立了三个标志物，让汤圆绕着跑。汤圆跑了两圈之后发现这个活动没有奖励，停了下来，蹲在第二个标志物旁边舔爪子。
伊兰塞尔站在起点位置，手里拿着计时器，面对着一只拒绝配合的宠物。
两虫，一雌虫一宠物对峙了大概十秒。
伊兰塞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
汤圆的耳朵竖了起来。
肉干被放在终点位置。
汤圆跑完了剩下的一圈。
速度比前两圈快得多。
顾瑜举起光脑。咔嚓咔嚓咔嚓，连拍三张。
第一张，伊兰塞尔掏肉干的瞬间，表情是“这是战术让步，不是妥协”。
第二张，汤圆冲出去的瞬间，四条腿在空中的姿态像一颗白色的炮弹。
第三张，汤圆叼着肉干蹲在终点，伊兰塞尔在远处，姿态闲适。
配文他已经想好了。
[顾瑜]：[帝国之刃训练日志·番外篇：当教官遇到了靠奖金驱动的学员。战术总结，物质激励的效率高于精神动员。适用范围：汤圆。不适用范围：帝国第一军团。]
发群。
[卡斯]：[如果第一军团也能用自然植物激励我愿意跑十圈]
[诺澜]：[军部会考虑把你的军饷换成自然植物。]
[卡斯]：[！别！我还指望拿军饷买别的！]
[亚德里恩]：[这组照片的叙事性不错。三张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事件。顾瑜，你在摄影叙事方面的成长速度比我预估的快。]
[顾瑜]：[亚德里恩，你是今天第三个夸我进步的虫。]
[亚德里恩]：[那说明你的进步已经形成了共识。]
[沈砚书]：[第二张汤圆的腾空姿态抓得好，快门速度给够了。你调了参数？]
[顾瑜]：[对，上次你说过动态拍摄要提高快门速度，我记住了。]
[沈砚书]：[很好。]
两个字。从沈砚书嘴里出来的“很好”，大概等于别虫说的“优秀”。
顾瑜的心情指数在这一刻瞬间飙升，难得被自家损友夸，他整个虫都舒服了。
晚饭后，他和伊兰塞尔在院子里散步。汤圆跟在后面，时不时冲到前面去嗅一下竹林里某个不知名的气味，再跑回来。
“宝贝。”
“嗯。”
“你觉得我们这种日子能过多久？”
伊兰塞尔偏过头看他。
顾瑜赶紧补了一句，“不是在说什么不好的，我就是，觉得太舒服了。舒服到有点不真实。”
伊兰塞尔没有马上回答。
他们又走了几步。
“我没有预判过这件事的时间长度。”
“为什么？”
“因为我不打算让它有期限。”
顾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月光把伊兰塞尔的银发映得很亮，金色的眼睛在暖光和月光的交界处，颜色说不上来，但漂亮极了。
“你刚才那句话，我要记一辈子。”
“嗯”
“我很认真。”
顾瑜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汤圆在他们脚边绕了一圈，发现挤不进去，蹲在两步之外的草坪上，用一种“又来了”的表情看着他们。
尾巴甩了一下。
群聊的秀恩爱生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竞赛制。
没有虫宣布过什么规则，也没有裁判，但从结果来看，每个参与投稿的虫都在暗自较劲。
首先是照片质量。
沈砚书发了第二张奥斯顿的照片。
事先问过了奥斯顿，奥斯顿说可以。
照片内容：奥斯顿坐在军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份报告，他有阅读纸质材料的习惯。抬头的瞬间被捕捉到了，视线落在镜头偏左的位置，也就是沈砚书站的方向。
那个视线的角度非常微妙。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镜头后面的虫。
配文：[午休。]
这两个字加上那张照片的杀伤力，让群聊炸了整整五分钟。
[卡斯]：[沈砚书你这张的水平已经不是拍照了这是艺术]
[诺澜]：[奥斯顿那个眼神，我作为旁观者都觉得被看了。]
[亚德里恩]：[从传播学角度来说，这张照片的情感密度极高。一张图一个词，信息量反而比长篇大论更大。]
[顾瑜]：[砚书，你赢了。我认输。这张我拍不出来。]
[沈砚书]：[不是我赢了，是我的拍摄对象配合度比你的高。]
[顾瑜]：[你的意思是我家宝贝不够配合？]
[沈砚书]：[你的拍摄对象在面对镜头时的自然度只有七十分，奥斯顿是九十五分。剩下的五分扣在他嘴角弧度不够对称。]
[奥斯顿]：[砚书。]
[沈砚书]：[客观评价。]
[奥斯顿]：[……]
[沈砚书]：[好，不提这个。]
顾瑜看到这段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沈砚书说“好”的时候，没有加任何附加条件，没有转折，没有“但是”，干干净净一个字。
这代表奥斯顿在沈砚书的优先级体系里排在“赢得辩论”之上。
这个排位很高。
卡斯不甘示弱，在沈砚书发照片的两个小时后，也发了一张。
这次不是军靴，也不是训练场的黑色饮料。
是一张自拍。
对。卡斯的自拍。
照片里卡斯穿着训练服，头发被汗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睛看着镜头，表情是那种，刻意做出来的严肃，但严肃里面藏不住的得意，背景是军部训练场的一面旗帜。
配文：[训练完了。三十七公里武装越野，第一名。没虫夸我的话我自己来。]
群里的反应很真实。
[诺澜]：[这张照片最大的问题是，你的表情出卖了你。你明明想炫耀，却装作不在意。]
[卡斯]：[我哪里装了？我明明说了我自己来夸！]
[亚德里恩]：[配文很诚实，给你加分。]
[沈砚书]：[光线条件不错，自然光，但自拍角度偏低了十五度，导致下巴显大。建议下次手举高一点。]
[卡斯]：[我下巴不大！]
[沈砚书]：[照片里大。]
[顾瑜]：[卡斯，别急，技术问题我帮你。下次自拍之前找我，我教你角度。]
[卡斯]：[你？教我？你自己的照片还被沈砚书嫌弃呢。]
[顾瑜]：[我被嫌弃但我进步了。你还在原地。]
[卡斯]：[……]
[卡斯]：[这个群对单身虫越来越不友好了。]
[亚德里恩]：[附议。]
卡斯的这张自拍引出了另一个话题。群里的投稿从“拍伴侣”扩展到了“拍自己”和“拍日常”。
门槛降低了，参与度反而上去了。
诺澜第二天发了一张军部食堂的照片，托盘上放着一份看起来很难吃的标准配餐，旁边放了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的小花，插在饮料杯里。
配文：[军部食堂的食物一如既往地忠于它的本职工作：提供热量，不提供快乐。花是我自己加的。]
[卡斯]：[这朵花从哪来的？]
[诺澜]：[@奥斯顿，元帅府门前的花坛。]
[奥斯顿]：[@诺澜，你去摘我雄父种在门口的心头好？]
[诺澜]：[@看到的时候手比大脑快，顺手就薅下来了，再说了，我认为，瑞恩阁下的心头好应该是元帅，关于我摘花的事，看在咱们友情的面子上，你不会去告密吧？]
[奥斯顿]：[……算你说的对，我不会，下次别去薅了，你喜欢的话，我让伊森阁下送你一盆，他种的花很漂亮。我雄父的花被薅了，心情会很不好，我雌父得连我雄父和崽崽一起哄。]
[诺澜]：[……我下次注意。]
顾瑜靠在温室门口把这些消息从头翻到尾，笑得腮帮子疼。
这个群的氛围是他最在意的东西之一。不是因为它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而是因为它是正常生活的锚点。
每天打开群聊，看到这些虫在里面拌嘴，互怼，分享各自的日常碎片，他就知道，一切都还在轨道上。
举报函还在系统里安静躺着。
沈砚书的核查还在推进。
他的日子没有被影响一分一厘。
下午两点，他在院子里拍到了当天的重头戏。
汤圆和伊兰塞尔的日常，永远是最好的素材来源。
事情经过
伊兰塞尔在院子里做精神海的自我适应调节练习。这是军雌的日常功课，是非常安静的一个过程。
汤圆在草坪上晒太阳。
晒了一会儿，滚了两圈，大概是晒够了，爬起来，溜溜达达地往伊兰塞尔那边走。
走到伊兰塞尔脚边，停了。
抬头看了看。
伊兰塞尔没反应，汤圆等了大概五秒，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慢慢地、轻轻地，把脑袋靠在了伊兰塞尔的小腿上。
没有撞。没有拱。就是靠着。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虫一兽，站着的站着，靠着的靠着，一起安安静静地待在午后的阳光里。
顾瑜拿着光脑的手定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按快门。
他看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轻轻按了一下。
照片出来了。构图不算完美，有一小截花盆的边角入了画面左下角，但整体的氛围。
算了，不用评价了。有些东西不需要评分。
他想了很久的配文。
最后写了四个字。
[顾瑜]：[各自安好。]
发群。
群里的回复来得比平时慢。
[诺澜]：[这张不一样。]
[沈砚书]：[构图有瑕疵。左下角多了东西。但不影响。这张照片的价值不在技术层面。]
[卡斯]：[我没话说了。就是好看。]
[亚德里恩]：[好。]
[奥斯顿]：[上将有汤圆陪着，挺好的。]
顾瑜关了群聊，走进院子。
伊兰塞尔已经结束了调节，蹲在地上摸汤圆的头。汤圆的尾巴在地面上画弧线，速度不快，很悠闲。
“你知道汤圆刚才靠着你了吗？”
“知道。”
“你在调节中也能感知到？”
顾瑜蹲下来，和伊兰塞尔并排，两虫一起看着汤圆。
汤圆被两双眼睛盯着，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
晚上八点，顾瑜在书房整理蓝叶蕨的生长日志，光脑弹了一条加密消息。
发送方：沈砚书。
加密等级：B级。
[沈.毒舌怪.鼹鼠]：[科学院中转通道的物理终端定位有结果了。]
顾瑜放下笔。
[顾小鱼]：[说。]
[沈.毒舌怪.鼹鼠]：[访问来源是科学院三号楼的公共终端室，编号T3-17。这个终端室对所有持有C级及以上权限的研究员开放，不需要预约，刷权限卡就能用。]
[顾小鱼]：[公共终端。所以查不到具体是谁。]
[沈.毒舌怪.鼹鼠]：[物理终端层面查不到。但这间终端室有一个设计上的疏漏，或者说“特点”，它的门禁刷卡记录和终端使用记录是分开存储的。]
[顾小鱼]：[什么意思？]
[沈.毒舌怪.鼹鼠]：[终端使用记录只显示权限等级，不显示虫名。但门禁刷卡记录是完整的，包括虫名，时间，进出方向。两份记录由不同的系统管理，通常不会被交叉调取。]
[顾小鱼]：[但你调了。]
[沈.毒舌怪.鼹鼠]：[我调了，我觉得有必要就调了。]
[顾小鱼]：[新域集团。]
[沈.毒舌怪.鼹鼠]：[对。你家上将做的那份关系图谱里，新域集团出现了两次。现在是第三次。]
顾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
三角结构。赫斯·莫兰，新域集团，锡恩·弗拉特的矿业公司。
现在多了一条线，科学院内部。
举报函的素材来源找到了。不是外部截获，是内虫调取。
[顾小鱼]：[砚书，这些信息我先存着。暂时不动。]
[沈.毒舌怪.鼹鼠]：[不动？]
[顾小鱼]：[不动。举报函还有二十二天到期，到期自动归档，不影响我。但这条线我要留着。如果他们走第二步，这就是我反击的起点。]
[沈.毒舌怪.鼹鼠]：[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下棋？]
[顾小鱼]：[你猜？]
他关了加密频道，走出书房。
客厅里，伊兰塞尔在沙发上翻光脑，汤圆蜷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脚背上。
顾瑜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查到了。举报函的素材是从科学院内部调取的。”
伊兰塞尔的翻页动作没停。“具体路径？”
顾瑜把沈砚书给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伊兰塞尔听完，合上光脑。
“那现在怎么办？”
伊兰塞尔看着他。
“你刚才说了，不动。”
“对。”
“那就不动。但我会把需要注意的虫加进我的监测名单。如果他在接下来三十天内有任何异常的信息访问行为，我会收到提醒。”
“你的监测名单？”
“军部情报系统有一个灰色名单功能，用于标记需要关注但尚未达到调查门槛的对象。我有权限添加。”
“你拿军部的系统盯一个科学院的研究员？不算越权吗？”
“灰色名单不构成调查行为，只是标记。合规。”
顾瑜看了他一会儿。
“你把自己的资源用在保护我上面，虽然我很开心宝贝你很重视我，但我还是想说，你别太累了。”
“不用说。”
“那我说什么？”
伊兰塞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说晚安。该睡了。”
顾瑜笑了。
“晚安。”
“晚安。”
汤圆在他们脚边翻了个身，把尾巴从伊兰塞尔脚背上挪到了顾瑜脚背上。
雨露均沾。
举报函在系统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没人捞它，它自己也不会浮上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顾瑜已经不怎么想这件事了。
不是遗忘，是归档。信息存好了，路径摸清了，棋子的位置记住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他的日常恢复了百分之百的正常运转。
蓝叶蕨的第二株开出了新叶，颜色比第一株深，叶脉的纹路更细密。他拍了一组对比照，发给沈砚书看。
沈砚书回了一句：[第二株的生长速度似乎更快，土壤酸碱度是不是调过？]
顾瑜回：[调了，上次你建议的那个配方，PH值从六点八降到六点五。]
沈砚书：[继续观察。如果第三株也出现加速生长，说明这个PH值对蓝叶蕨是通用优化参数。]
顾瑜：[你研究蓝叶蕨的热情让我怀疑你在写第二篇论文。]
沈砚书：[没有。但如果数据够了我不排除。]
他俩在植物学上的交集是顾瑜没预料到的。沈砚书是个对任何可量化事物都有本能好奇心的虫，而蓝叶蕨的生长参数恰好可以量化。
群聊那边的节奏稳定在每天三到五条投稿的水平。
顾瑜发伊兰塞尔，伊兰塞尔偶尔发顾瑜，沈砚书发奥斯顿，卡斯发自拍和训练场照片，诺澜发食堂和军部日常。
亚德里恩是唯一一个没发过照片的虫。
这件事在第十五天的下午被卡斯点破了。
[卡斯]：[我刚发现一个问题。这个群里所有虫都发过照片了，只有亚德里恩没有。]
群里安静了三秒。
[诺澜]：[确实。亚德里恩只负责点评和灭火。]
[卡斯]：[@亚德里恩 你为什么不发？]
[亚德里恩]：[没什么可发的。]
[卡斯]：[你的办公室呢？你的午饭呢？你的……你养植物吗？]
[亚德里恩]：[不养。]
[卡斯]：[你养宠物吗？]
[亚德里恩]：[不养。]
[卡斯]：[那你下班干什么？]
[亚德里恩]：[处理你们时不时惹出来的烂摊子]
[卡斯]：[……]
[顾瑜]：[亚德里恩，你不需要发照片，你在群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内容输出。]
[亚德里恩]：[谢谢你的理解。]
[诺澜]：[我翻译一下顾瑜阁下的话。大概是想对亚德里恩说‘你不用发照片，你负责给我们的照片写评论就够了。’]
[亚德里恩]：[我知道他的意思。]
[卡斯]：[那你发一张吧！随便什么都行！你的办公桌也行！]
亚德里恩没有回复。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张照片安静地出现在群聊里。
发送者：亚德里恩。
照片内容：一杯茶。
白色的瓷杯，茶汤是浅琥珀色，杯子放在一张深色木质桌面上。旁边有一份文件的边角，以及一支笔。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花，没有宠物，没有虫。
就是一杯茶。
配文：[下午三点。]
群里的反应非常有意思。
[卡斯]：[这就是亚德里恩。一杯茶。下午三点。点到为止，干干净净。]
[诺澜]：[这张照片的风格和你本虫高度一致。]
[沈砚书]：[构图简洁，色温偏暖，白平衡准确。虽然内容极简，但执行没有失误。评分：B+。]
[顾瑜]：[砚书你给亚德里恩B+，给我的照片最高也才B+。我们持平了？]
[沈砚书]：[你们的B+含金量不同。你的B+是在连续练习两周之后达到的，亚德里恩是第一张就到了。]
[顾瑜]：[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的天赋比我高。]
[沈砚书]：[不是天赋，是审美基线不同。]
[卡斯]：[你俩别吵了。重点是亚德里恩终于参与了！这个群的覆盖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亚德里恩]：[覆盖率这个说法让我觉得自己是被统计的对象。]
[卡斯]：[你就是被统计的对象。]
顾瑜心说。全员参与。这个群从最开始只有他一个虫往里面扔照片，到现在每个虫都在贡献内容。质量参差不齐，风格各不相同，但每一条都带着发送者本虫的气质。
卡斯的张扬，诺澜的机巧，沈砚书的精密，亚德里恩的克制，奥斯顿的温和。
还有伊兰塞尔的——那种不声不响扔一颗炸弹就走，被卡斯总结为“真雌虫从不看爆炸”的独特风格。
正这么想着，群里又出现了新消息。
[亚德里恩]：[我满足你们的期待，发了照片，朋友们，我这里攒了很多公务，你们谁来帮下忙分担一下？]
[顾瑜]：[……咳咳，不是我们不帮你，雄保会内部事务，我们这些外部虫参与不合适吧？]
[亚德里恩]：[很合适，菲利会长在准备退休手续，这里的大部分事务现在都是我全权说了算，不涉密的部分大家都可以看，也可以帮忙。]
[诺澜]：[那我等军务处理完过去。]
[奥斯顿]：[我也是，我家雄主现在在科学院，过去不太方便，不过我的军务已经处理了相当一部分，所以我可以过去。]
[顾瑜]：[……行吧，你难得开口，我也不推辞了，你帮我和我家宝贝办了那么多事，偶尔帮一下你的忙也是应该的，我这虫很知恩图报的。]
[伊兰塞尔]：[。我也去]
[卡斯]：[加我一个！]
[亚德里恩]：[@伊兰塞尔@卡斯，你们不用来，伊兰不是要帮阁下收集各种数据？还有卡斯，你不是要训练，外加打靶和练习拍照，至于我这里文件的事，有其他虫就够了。]
[卡斯]：[好吧]
[伊兰塞尔]：[。]
雄保会办公室的亚德里恩看到自己两位好友的回复，长长的松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幸好，幸好，他俩没来，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