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们在调情吗?

第二天的阳光照进宿舍,比往常更刺眼一些。

庄棋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已经盯着这块天花板很久了。

从早上睁眼到现在,数清楚了上面有三条裂缝,五个水渍印,还有一片发霉的墙角。

平时这个时间,他应该在训练场上。

练枪法,练刀法,练体能。

从入队第一天起,他就没让自己闲下来过。

那些看不惯他的人说他爬得快,却没人看见他每天比别人多练的那几个小时。

现在他被迫闲下来了。

头上缠着纱布,医嘱是静养。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严天泽也在那里。

他站在训练场边上,跟几个队长说着什么。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庄棋心看着那个背影。

昨天的事又浮现在眼前。

那个挡在他面前的身影。那只搂在他腰上的手。

那句压低声音的“你出来干嘛”。

和以前一样。

和很久以前一样。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他惹了麻烦,严天泽替他挡着。

他受了伤,严天泽抱着他回去。

那时候他以为会一直这样。

可是现在呢?

庄棋心看着窗外那个挺拔的身影。

严天泽不知道跟那些人说了什么,然后转身朝营地门口走去。

一辆车停在那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走了。

应该是回总部了。

庄棋心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天花板。

都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睛。

通讯器突然响起来。

“B区需要支援!重复,B区需要支援!”

庄棋心猛地坐起来。

他拿起通讯器,联系严天泽。

严天泽却始终没有回复。

或许是忙于其他事宜。

庄棋心只好自己回应。

“收到,我马上到。”

那边愣了一下。

“庄副指挥官?你不是在养伤吗?”

庄棋心没回答,已经开始穿作战服。

纱布还缠在头上,他把头盔小心地扣上去,尽量不碰到伤口。

B区的战场比想象中更混乱。

感染体从四面八方涌来,队员们正在艰难地抵挡。

庄棋心加入战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们的压力减轻了一些。

他拔刀,劈砍,闪避,推进。

动作还是那么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头越来越晕。

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重影。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一刀,又一刀。

一个感染体倒下,又一个冲上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腿越来越软。

头上的纱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温热的,黏腻的。

他知道那是血。

但他没有停。

终于,最后一个感染体倒下了。

战场上安静下来。

庄棋心站在那里,刀尖抵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程默之跑过来,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了他的样子。

摇摇欲坠。

程默之一把扶住他。

“上车!快!”

车一路疾驰回营地。

庄棋心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血从纱布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作战服上。

程默之看着那些血,脸色发白。

“你他妈真是不要命了……”

庄棋心没说话。

车停在营地门口。

庄棋心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来。

他把头盔摘下来。

周围的人都惊讶般地停住了。

“天呐。”

大家都默契地倒吸一口气。

那半边脸几乎被血糊满了。

纱布已经完全被浸透,血还在往外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医生!快叫医生!”

有人喊起来。

庄棋心站在那里,视线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看到一个身影大步走过来。

严天泽。

他不是走了吗?

庄棋心眨了眨眼睛,想看清他,但视线对不准焦。

严天泽走到他面前。

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

那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

他冰冷的声音响起来。

“怎么回事!”

庄棋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虚弱到说不出话来。

严天泽的声音却没有柔和的意思。

他甚至更冷地质问起来:“要你去啊?”

“谁让你去的!”

庄棋心低着头。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但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头上全是血,脸上全是血,站都站不稳,还要被这样吼。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赵锦冲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看到庄棋心的样子,又看到严天泽的样子。

他走过去,一把把庄棋心护到身后,然后挤到严天泽面前。

“你再凶一点呗!”

他的声音很大。

严天泽愣住了。

赵锦挡在他和庄棋心之间,叉着腰,仰着头,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你凶啊。”

严天泽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更凶了。

“你还不去给他检查伤口!”

赵锦被吼得往后缩了一下。

严天泽盯着他。

“再在这里叫,我把你脑子掀飞了!”

赵锦立刻转身。

“走走走,检查伤口。”

他拉着庄棋心往医务室走。

严天泽跟在后面。

医务室里,赵锦开始处理伤口。

纱布拆下来的时候,血又涌出来一些。

赵锦皱起眉头,动作很快地清理、消毒、上药、重新包扎。

严天泽站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

他的脸色很难看。

赵锦处理完,直起腰。

“发炎了。”他说,“现在人有点发烧了。”

严天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着庄棋心。

“到底谁让你出去行动的?”

他的声音还是很凶。

“你是傻帽吗?”

庄棋心坐在那里,没什么力气。

但他努力抬起头,乜斜着眼睛看他。

“我根本联系不上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我该怎么办呢?”

他看着严天泽。

“到底是谁的错呢?”

医务室里安静了一秒。

赵锦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看庄棋心,又看看严天泽。

然后他开口了。

“我靠。”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你们这是在打情骂俏吗?”

严天泽的脸黑了。

“只是想打骂而已。”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庄棋心坐在那里,没什么力气,却又不敢再跟上级对抗。

他悄悄地抬起手。

对着严天泽的方向。

竖起一根中指。

那动作很小,很快。

但严天泽看到了。

旁边的赵锦和程默之也看到了。

他们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严天泽盯着那只手。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庄棋心的脸。

那张脸惨白,半边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睛因为发烧而有些迷蒙,但里面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他看着那只慢慢放下去的手。

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好好休息。再乱跑就让人把你绑床上。”

门关上了。

赵锦终于笑出声来。

“这算威胁还是承诺?”

庄棋心没理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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