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哥哥……(庄棋心的来时路)

医务室里很安静。

只有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以及,庄棋心均匀的呼吸声。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嘴唇因为发烧而有些干裂。

睡着的时候,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显得格外可怜。

门被推开。

严天泽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然后他愣住了。

赵锦和程默之并排坐在庄棋心床边的椅子上。

一人捧着一个游戏机,玩得正嗨。

“嘿嘿嘿,打他打他!”

“左边左边!哎哟你太菜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庄棋心躺在他们旁边,面色苍白地睡着。

那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严天泽走过去,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砰。”

那两个人终于抬起头。

程默之眨眨眼:“严指挥官?”

赵锦继续低头玩游戏:“来了啊。”

严天泽看着他们。

“叫你们过来是叫他吃晚饭。”

他的目光在那两张脸上扫过。

“你们在干嘛?”

程默之收起游戏机。

他趴回床边,蹙着眉头看着庄棋心。

“叫不醒啊。”

他戳了戳庄棋心的肩膀。

“感觉是太累了,让他再休息一会儿吧。”

严天泽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低头看着庄棋心。

那张脸真的很白。

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不好的梦。

严天泽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庄棋心。”

没反应。

他又推了推。

“庄棋心。”

还是没反应。

严天泽的眉头皱起来。

他伸手探向庄棋心的额头。

手背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他的动作顿了顿。

不过片刻的愣神后。

他继续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还好,不算太烫。

赵锦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

“我记得你很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

他的语气里满是挑逗意味。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赵锦。

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赵锦后脑勺上。

“现在没那么讨厌了。”

赵锦捂着后脑勺,一脸无语。

“我就说一句话……”

程默之在旁边憋着笑。

严天泽没理他们,收回手看着庄棋心。

“是烧糊涂了,还是太累了?”

赵锦揉着后脑勺凑过来。

“应该是累的。烧已经退了一些,身体需要休息。”

严天泽点点头。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两个人又开始玩游戏。

赵锦盛情邀请:“严天泽,你过来一起啊。”

严天泽没理他们。

他拿出平板,开始看今天的战报。

城市的情况越来越糟。

感染体还在扩散,新的聚集点不断出现。

有几个区域已经彻底沦陷,需要重新部署防线。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医务室里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哥哥……”

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严天泽的手顿住了。

赵锦和程默之也停下来,扭头看向病床。

“哥哥……”

庄棋心在睡梦中呢喃。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微微动着,发出含混的声音。

然后,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顺着苍白的脸颊,没入枕头里。

医务室里安静了。

没人说话,没人动。

赵锦收起游戏机,脸上的嬉笑消失得一干二净。

程默之看着庄棋心,表情变得很复杂。

严天泽坐在那里,凝视那滴眼泪,端详那张在睡梦中依然皱着眉的脸。

思绪复杂。

他们无法猜测庄棋心的门。

但他们都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梦。

庄棋心沉在梦境里,沉得很深。

他梦见自己还是小小的孩子。

那时候病毒才开始传播,。

世界刚刚开始变得混乱。

他和哥哥都还不知道,那场病毒之后,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们站在家门口,等着父母回来。

父母只是出去采购物资。

只是出去了一会儿。

可是等到天黑,他们也没有回来。

后来有人告诉他们,父母变成感染体了。

已经被击杀了。

他们至今不知道父母的遗体在哪个角落。

梦里,小小的庄棋心拉着哥哥的手,一直问:

“哥哥,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后来,一个机构收留了他们。

他们有了新的身份。

他们被告知,一个要去研究药物,一个要入队上一线。

庄棋心从小就瘦瘦小小的,体能很差。

哥哥看着他,眼里全是心疼。

“我选择入队。”哥哥说。

庄棋心拉着他的衣角。

“哥哥……”

哥哥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你现在就好好学习,以后好好待在实验室里,外面的事我来。”

外面的世界不断变化。

病毒在扩散,城市在沦陷,幸存者在减少。

他们根本无暇思考。

他们被迫快速成长。

成年后。

一个开始拼了命地泡在实验室里。

一个开始持续在一线出任务。

这样的日子才延续一年。

哥哥就在一次救援中被感染了。

为了保全身体,哥哥砍断了自己的手。

手是极其重要的。

握不好刀,拿不稳枪。

机构里就没了哥哥的生存空间。

哥哥被驱赶了。

他要另外寻求一个安稳的地方。

离开前,哥哥来看他。

“棋心,哥哥错了。”

哥哥的声音很轻。

“哥哥知道你身体不好,所以之前不让你练体能。”

他看着庄棋心,眼眶泛红。

“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开始练了。”

“为了不被抛弃,为了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你必须要会用枪,还要让自己的拳头结实起来。”

庄棋心听不进去。

他一直抓着哥哥的衣服。

“哥,你要去哪!你带我走!”

哥哥摇摇头:“外面动荡不安,你不能跟着我。”

“听话,我现在保护不了你。”

庄棋心几乎要哭出来:“哥,那你去的地方就会安全吗?”

“我们以后怎么联系!”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哥哥不舍,却也只能挣脱开他的手。

“现在机构里是最安全的,你就安稳呆着吧。”

他转身往外走。

“你要是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可是哥哥骗人。

庄棋心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他跑去哥哥说的安置区。

只看到被袭击的痕迹。

废墟,血迹,散落的物资。

他找到了哥哥的一件外套。

被感染者抓破了,上面全是血。

口袋里藏着一张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是哥哥最后留给他的话。

【等你变厉害了我们会见面的。到时候你来保护哥哥。】

庄棋心攥着那张纸条,跪在废墟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一别,就是永远的分离。

可生活的动荡让他不断向前。

他把思念化作动力。

每天苦练,从早到晚。

最开始那段时间,他连枪都端不稳。

后坐力能把肩膀震出青紫色的淤痕。

晚上睡觉翻个身都能疼醒。

他咬着被角,一声不吭。

第二天照常去训练场。

别人练一百次,他练三百次。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练。

手心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血糊在枪柄上,干了之后再磨破一层。

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有一次训练过度,手臂脱臼。

他自己咬着毛巾,嘎嘣一声接回去,继续练。

格斗训练的时候,他被打趴下过无数次。

那些大块头一拳就能把他抡飞,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爬起来,再冲上去。

再被打趴下,再爬起来。

后来那些大块头看到他,都不太想跟他打了。

“这小子疯了。”他们说。

他没疯。他只是没有退路。

跑步跑到吐,吐完继续跑。

练刀练到手臂抬不起来,就用左手练。

左手也抬不起来了,就练腿。

他像一台不知道停歇的机器,把自己往死里练。

有一次累晕在训练场,被人抬回宿舍。

第二天早上,他又出现在训练场上。

渐渐地,那些大块头发现打不倒他了。

再后来,是他们被他打趴下。

从一个随便被人打趴下的人,一直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已经很厉害了。

没有人能随便把他打趴下了。

可是每次想念哥哥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还是那些被哥哥保护的画面。

梦里,哥哥背着他走过长长的街。

梦里,哥哥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吃。

梦里,哥哥挡在他面前,像是永远高大的英雄。

庄棋心的眼泪不停地流。

“哥哥……”

他的嘴唇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已经变得很厉害了……”

“我可以保护你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

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器的滴答声。

赵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程默之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严天泽坐在床边,看着庄棋心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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