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问心有愧的眼神

严天泽回来的消息,周宇安是午后才收到消息的。

他手一松,手里的东西直接掉在桌上。

车钥匙都没来得及换,抓起就往外冲。

他满心欢喜推开严天泽的家门。

可就是那推开那扇门的瞬间,他脚步猛地一顿。

玄关角落,摆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细跟,鞋尖朝内,摆得整整齐齐。

不是他的尺码。

也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家里。

那双鞋让他挪不开视线。

呼吸一点点变重,胸口跟着发闷。

楼上传来脚步声。

严天泽从房间里走出来。

脸上还挂着一夜未睡的倦意,眼底泛着青灰。

看见周宇安的那一刻,眉头重重皱了一下。

“家里藏人了?”

周宇安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尖厉。

严天泽还没来得及开口。

周宇安已经冲上楼梯。

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床上躺着一个人。

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头发和半张侧脸。

周宇安冲过去,猛地掀开被子。

赵锦蜷缩在床上,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眼。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一句:“你有病啊?”

周宇安僵在原地。

是赵锦。

不是庄棋心。

他手指死死攥着被角,胸腔里那团火反而烧得更凶。

不是庄棋心又怎么样。

严天泽就是在藏人。

瞒着他,藏了人。

“他在哪!”

“你告诉我!他在哪!”

庄棋心是被尖锐的质问吵醒的。

声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他不想醒。

太累了。

身体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回去,每一处关节都是松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往下沉。

“是不是庄棋心!”

“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是梦。

他缓缓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脑子还昏昏沉沉。

“不然哪来的高跟鞋?”

“这肯定是那个贱人的!”

外面又是一阵炸响。

这次他听清了。

是周宇安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庄棋坐起身。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门边。

手搭在门把手上,迟疑了一秒。

却依旧轻轻推开门。

走廊的光线一下子涌进来。

周宇安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拎着那只高跟鞋。

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气息不稳。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剜向庄棋心。

从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T恤,滑到他光着的脚。

“真的是你!”

一根手指直直戳过来,几乎要碰到他的鼻梁,“你一直住在这?”

周宇安又猛地扭头,瞪向严天泽。

“你们还真是收敛啊?分床睡?”

他冷笑一声,笑声像碎玻璃划过地面,刺耳难听,“都搞在一起了,怎么不一起睡啊!”

庄棋心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各种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像一团乱麻,一根都抓不住。

“你别胡说八道。”

严天泽脸色骤然沉下。

下颌线条紧绷,肌肉微微跳动。

周宇安把手里的高跟鞋举到严天泽面前。

鞋跟几乎戳到他鼻尖。

“这是什么?”

严天泽沉默不语。

周宇安甩手把鞋砸在地上。

转过身,手指再次指向庄棋心。

“你这个狐狸精。”

庄棋心没有躲。

那根手指停在他眼前。

他盯着那根手指,大脑一片空白。

“你他妈真会勾引人啊。”

周宇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果然是个臭婊子!”

那三个字砸在地上的瞬间。

庄棋心终于彻底清醒。

他看着周宇安扭曲的脸,看着那双通红暴怒的眼睛。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没有立场。

他住在这里,穿着严天泽的衣服,被当场堵在门口。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那个该被指着鼻子骂的人。

“闭嘴!”

严天泽重重的两个字打破了庄棋心的沉思。

严天泽冰冷的目光刺向周宇安。

短短两个字直接否定了周宇安的一切言语。

周宇安噎了一瞬。

随即爆发得更加剧烈。

“凭什么让我闭嘴!”

他嘶吼着,手臂猛地挥起,“我打死这个——”

严天泽一把攥住周宇安的手腕。

力道大得周宇安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一步。

庄棋心站在原地,看着严天泽拖着他往楼梯口走。

周宇安的脚在台阶上磕碰,鞋尖刮过边缘,发出刺耳摩擦声。

他光着脚,穿着严天泽的衣服,一动不动。

就看着严天泽把人一路拖下楼,拖到玄关,拖到门口。

门重重关上。

赵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主卧出来。

他拉着旁边看戏的程默之,程默之拉着庄棋心。

三人一起下到一楼客厅。

赵锦推开一扇窗。

外面的声音瞬间涌进来。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周宇安的声音炸开,带着哭腔,带着不甘,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严天泽的声音很平,平得几乎没有起伏。

“你还没收到消息吗?梅亚尼死了。”

外面骤然一静。

“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是合作伙伴。”

“我不是!”

周宇安的声音尖锐得再次划破空气。

严天泽短促地笑了一声。

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这是你耍性子说不是就不是的时候吗?”

“你什么意思?”

周宇安的声音变了,从愤怒转为慌乱的脆弱,“你要对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对你做什么。”

严天泽的声音冷了下来,“是组织。”

漫长的死寂扩散开。

随后,周宇安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带着最后拼死一搏的乞求。

庄棋心透过窗户,看见他伸手抱住严天泽。

手臂紧紧缠在对方身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不住发抖。

“你是我男朋友。”

严天泽站在原地,没有回抱。

双手垂在身侧,像两把未出鞘的冷刀。

“现在起不是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现在摊开说。”

“这一切,都是假的。”

周宇安的手臂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脸上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假的?”

“什么假的。”

“什么叫一切都是假的。”

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喜欢我是假的?”

严天泽点头。

“对,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周宇安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站在门口,像一棵被斩断根须的树,摇摇欲坠。

“你有良心吗!”

他声音嘶哑,眼泪终于滚落,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严天泽直面他,没有躲闪:“你害死那么多人,你就有良心了?”

声音不重,却字字像钉子。

“你别想道德绑架我。”

“也不用在这儿歇斯底里。”

“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组织的安排。”

周宇安双腿一软,几乎撑不住身体。

他慢慢蹲下身,最后直接坐在地上。

仰着脸,眼泪把睫毛黏成一簇一簇。

“你就没一点喜欢我吗?”

声音轻得,像只说给自己听。

赵锦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一幕,小声嘟囔:“严天泽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他迷成这样?”

没有人接话。

庄棋心依旧站在窗边,只能看见严天泽绷得笔直的背影。

周宇安没等到严天泽的回答。

他的表情从等待,变成绝望。

再从绝望,重新燃成疯狂的愤怒。

他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

“你是喜欢我的吧?”

“你只是被庄棋心那个贱人——”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严天泽的声音骤然沉下。

沉到地底,沉到冰层之下,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

周宇安愣住了。

庄棋心站在窗内,手指不自觉攥紧衣摆。

那句话穿过玻璃,穿过客厅,重重落在他心上。

“你维护他。”

周宇安的声音彻底变了,愤怒被更深的绝望吞没。

“你还在维护他……”

“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他?”

严天泽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声。

两辆黑色轿车驶入街道,车窗紧闭,没有标志,没有警灯。

可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不容反抗的宣告。

周宇安看着车子驶来,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终于清醒过来,自己已经不是站在悬崖边,是早已踩空。

严天泽站在原地,冷淡看着这一切发生。

周宇安被带走时,没有挣扎。

目光一直锁在严天泽身上,直到车门彻底关上。

车子驶离。

街道重新恢复安静。

阳光洒在空荡荡的路面,照着门口几片被踩碎的落叶。

严天泽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庄棋心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比平时更沉,肩膀线条绷得极紧。

他看不见严天泽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空旷的沉默。

赵锦和程默之早已悄悄退到客厅内侧。

只有庄棋心,还站在原地。

严天泽缓缓转过身。

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庄棋心。

两道目光,隔着一层玻璃,直直撞在一起。

庄棋心没有躲开。

严天泽却躲开了,像是问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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