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栽了

火锅吃到尾声时,张函瑞已经撑得瘫靠在椅背上,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我真的不行了……”他捂着小腹声音发虚:“张桂源,都怪你一直往我碗里夹菜。”

张桂源在一旁收拾着桌上的空碗碟,闻言看了他一眼,又好笑又无奈道:“是你自己一直在吃啊。”

“那你也不知道拦着我一点!”

“我拦了,你也没听。”

张函瑞一时语塞,斜眼瞪过去,自己却先忍不住弯了嘴角。

杨博文反趴在椅背上,变成一滩扁扁的羊肉。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视线追随着左奇函从收银台回来,径直在他身旁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他的椅子上,像一个无声的圈定。

“走吧?”

杨博文点点头。

四人走出火锅店,夜晚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带着微凉的湿意。张函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忙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上的毛球随着动作轻轻一颠一颠。

“好冷好冷好冷——”他跳起脚,连说三遍。帽子顺着柔软的发丝滑下来,又被张桂源帮忙提溜上去。

张函瑞摸摸头顶,看着他笑嘻嘻地说:“长得高就是好。”

四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昏黄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柔地铺在路面上。江面上偶尔有船只缓缓驶过,低沉的汽笛声远远飘来,声音闷闷的,又格外安心。

张函瑞和张桂源走在前面,杨博文和左奇函落后几步,不远不近。杨博文低头看向地面上交错的影子。

自己的,和左奇函的,时而轻轻交叠,时而微微分开,再一次,又悄悄靠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靠近。

左奇函的手始终稳稳牵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温热踏实,十指紧密相扣,一步一步,并肩往前。

前面不知张函瑞说了些什么,张桂源低低笑了一声。张函瑞转头跟着笑,清亮的嗓音被风卷起、又吹开。

杨博文望着前方两道并肩的身影,心底忽然漫开一阵轻浅的安定。那些盘旋不散的迷茫、对前路无从言说的犹豫与不确定,都在这一刻,被徐徐晚风悄然拂散。

当初只身来到这座城市时,他早已做好了独自前行的准备,孤单或者颠簸,连未来都显得漫长而没有尽头。

此刻,身边有人牵着他的手,前方有朋友嬉戏打闹。杨博文从未想过要惊天动地的一秒,只贪恋这份细水长流的安稳。

“在想什么?”左奇函忽然偏头。

他笑而不语,只是用力握紧对方的指根。

平淡的、安心的,仿佛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我们能这样牵手,一次、又一次,有无数次。

.

“你确定要自己来?”

左奇函的胳膊虚虚圈住怀里的人,忍不住挑了挑眉。

杨博文小幅度地调整了下姿势,慢吞吞地把衣摆拽起来,又用下三白眼看他:“嗯。”

“好吧,”左奇函双手垫在脑后,长舒口气靠上身后的枕头,“那就任君采撷了,小羊老师。”

(……)

杨博文已经躺平在床上,被子严严实实盖到肩头,只露出一张安静柔和的睡颜。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随着气息微微起伏。

左奇函坐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手指虚空临摹着他舒展的眉眼,缓缓移到鼻尖,再落至线条柔和的唇瓣,最后停在干净的下颌。

“好喜欢你。杨博文。”

他喃喃出声,却见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脑袋,不由得一愣,随即屏住呼吸。

杨博文翻了个身,把脸从正面转到另一边,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左奇函等了几秒,确定他没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手轻轻放下来,左奇函俯身在杨博文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风掠过树梢,簌簌卷过,带落几片枯碎的叶。冬日的深夜寒意浸人,左奇函摸出烟盒,指尖轻捻,点燃一支。烟雾袅袅升起,转瞬便被风卷散。他倚在栏杆上,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左奇函翻出王橹杰的号码,拨了过去。

“哟,左少。”王橹杰接通电话,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背景里隐约有细碎的杂音,“这个点来电,想我了?”

左奇函低笑一声,道:“想屁,就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白雾:“我有两个好消息。”

王橹杰立刻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第一个。”左奇函顿了顿,道:“我脱单了。”

电话那头一静,然后是王橹杰骤然拔高的声音:“什么?你真追上了?!”

左奇函被吵得微微将手机移开些许,只扬声应了一个字:“嗯~”

“我靠。”王橹杰语气里满是震惊,“你这效率也太高了。”

“不过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赖在人家里不走了,倒也正常。”听筒里传来王橹杰的声音,分不清是调侃还是带了点刺。

左奇函没往心里去,心情正好,又慢悠悠吐出一口烟。

“第二个呢?”王橹杰追问。

“第二个,”他弹了弹烟灰,动作随意,“我找到了份工作。”

“什么工作?”

“平面模特。”

左奇函就等着他发问,故意拖长语调“哎呀”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也是他帮我争取的试镜,顺利通过哟。”

王橹杰再度沉默。片刻后,他的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那你傍上的人还真不得了,人家不仅帮你铺路,陪你面试,那到时候见你家长——”

“王橹杰。”左奇函忽地轻声打断。

“好好好,不说。”王橹杰收了打趣,语气认真了些,“说真的,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左奇函垂眸,看着指间燃着的烟。“是啊。”他再次开口:“至少现在没那么迷茫了。”

王橹杰没有插话,安静等他说下去。

“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左奇函淡声道,“家里安排什么,我就接受什么。不想做,就躲,躲不开,就逃。”

“现在呢?”

左奇函抬眼,望向无边夜色,语气轻得像风,却无比坚定。

“现在我知道了。”他的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想要留在他身边。”

语毕,王橹杰的笑声传入耳朵,带着真切的欣慰:“行,你开心就好。”

“等我回国找你喝酒。”他说,“顺便把你的对象带给我看看。”

“好。”

通话挂断,左奇函将手机塞回口袋,依旧斜倚栏杆,静静抽完手中的烟。夜风愈凉,拂起他额前碎发,轻擦过眉骨。

他再度想起杨博文熟睡的模样,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安安静静一小团。看得他恨不得掏心掏肺,把自己的所有都心甘情愿地供奉上去。

“真是……栽你身上了。”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骤然掠过,震得阳台门嗡嗡作响。

左奇函轻抬眼睫,不动声色地望向漆黑的夜空。

云层厚重低垂,黑压压地覆满天际,连一丝月光都无处可寻。风势愈发猛烈,裹挟着深冬的寒意,吹得他衣角虚空摆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