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叹息
王橹杰端着水杯，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不慌不忙地扫过屋内的陈设，脚步最终停在了茶几旁的置物架边。
架子上摆着一台相机，旁边叠着几本影视杂志，边角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主人特别爱惜。
他摸了摸相机外壳，又抬手抽出最上面那本杂志。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看清上面的人物时，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转头看向杨博文，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还是这么喜欢他吗？”
杨博文耳尖一热，刚要开口，却见王橹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玄关的行李箱。
他弯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又取出一个小巧的深色礼盒，一并递到杨博文面前。
“给你带的，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个，所以我把几个热门的都买了一遍。”
他又指了指那个礼盒，接着道：“这里面是那位导演新出的自制短片光盘，我特意给你留的。”
杨博文眼睛瞬间一亮，双手接过，语气里掩不住的开心：“啊，谢谢。”
他捧着礼盒和巧克力，小心翼翼走到置物架旁，将光盘礼盒稳稳放在相机旁边，与那其余几本杂志挨在一起，然后视若珍宝地挨个抚摸过去。
杨博文的指尖在那张光盘封面上轻轻顿了一下，指腹摩挲过细腻的质感，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王橹杰靠在沙发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是老样子。”他说。
杨博文回过头，耳尖还有点红，但嘴角弯弯，心情很好：“什么？”
王橹杰摇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了，你有些小习惯还是一点没变。”
左奇函站在原地，视线一直远远落在他们身上。闻言，他指尖蜷了蜷，心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直到那股沉默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他才故作轻松地迈步走过去，揽住杨博文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语气里掺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在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Alex！你知道他吗？”杨博文眸光盈盈地看过来：“他的这部短片很难买呢，不知道是不是要费很大功夫？”
“还好，”王橹杰接过话头，手里摆弄起杨博文的相机，“有人帮我给他们公司带了句话，就替我留了一份。”
左奇函看向茶几上的那本杂志。封面上是一张轮廓深邃的外国男人面孔，眉眼间带着文艺片独有的疏离气质。
Alex？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不动声色地收紧揽在杨博文肩上的指尖。
真是抱歉，他一个从来不爱看文艺片、对导演圈一窍不通的人，是真的完全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Alex。
别说作品了，连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从杨博文嘴里听见。
就在那一瞬间，王橹杰忽然抬起相机，没有出声提醒，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按下快门。
“咔嗒。”
轻细的快门声在客厅里响起。
左奇函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朝王橹杰看去，眼神里带着一丝被突然抓拍的怔忡，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那人垂着眼，低头翻看相机里刚生成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笑。
“这部老相机陪你这么多年了，还好用吗？”
他语气自然地接下一句：“正好，今年我给你换部新的当新年礼物吧。”
杨博文连忙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推脱：“不用啦小杰哥哥，这台我用惯了，别再破费了。”
“而且你已经给我带了这么多东西，怎么好意思又麻烦你？”
王橹杰看着他这般客气疏离的模样，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怅然：
“看来这么久没见，还是跟我越来越生疏了啊。北北。”
陡然听见那声再熟悉不过的小名，杨博文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左奇函。
他眼里还带着几分刚才被王橹杰说“生疏”时的无措，此刻目光撞进对方的眼底，又被他的神情震住。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不似生气，也不似玩笑，静得有些暗沉，像藏着没说出口的情绪，又像在无声地确认。
“怎么了？”杨博文见状有些担心，“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左奇函倏然回过神，轻轻松开了搭在杨博文肩上的手，指尖划过一瞬空落。
王橹杰将两人方才那点无声的拉扯尽收眼底，神色依旧温和，只是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层紧绷的安静：“那个，北北，你这儿有什么吃的吗？我突然有点饿。”
杨博文连应两声：“有的有的，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
说着他转身要走，却又回头看向左奇函，关切地问：“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左奇函目光还黏在他身上，喉间轻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好。”
杨博文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客厅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面对面站立的两个人。没有杨博文在中间缓冲，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微弱的走秒声。
最后还是左奇函先绷不住，率先打破了这片沉甸甸的缄默。他往前站了半步，视线直直落在王橹杰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出突出的重音：“王橹杰。”
“你喜欢过他，是吗？”
王橹杰听罢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浅，却带着点一针见血的锐利。他抬起眼皮，只反问了一个字：
“过？”
左奇函的语气里不由得带着竭力克制的烦躁：“我只想知道，以前。”
王橹杰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左奇函心上。
“行。”他说，“你猜得没错。”
左奇函心口猛地一沉，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内里早已翻江倒海、排山倒海。
过去、现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光、杨博文未曾提起的心事、王橹杰眼底轻描淡写却笃定的喜欢——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闷得他喘不上气。
王橹杰静静看着左奇函紧绷到近乎发冷的神情，忽地低低笑了一声。
“别这副表情。”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又没说要跟你抢。”
“况且，你不也有事情瞒着他么？”
王橹杰倾身逼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言语像一把刀，残忍地挑开了左奇函最不敢碰的那层皮。
“你，左家的左奇函，从没告诉过他，对不对？”
左奇函身形猛地一滞。
.
三人围坐在餐桌边，表面十分和谐，吸溜吸溜地吃杨博文的爱心清汤面——他特意给两个碗里都加了煎的黑糊糊的鸡蛋。
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差，独居的日子没饿死也算是奇迹了。
王橹杰在心里感叹，手中放下筷子，抬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顺势起身。
“你要走了吗？”见状杨博文也跟着站起来，眼见他直往门口走。
“嗯。”王橹杰弯腰拉上行李箱拉杆，直起身时拍了拍箱体，看着他说：“我已经订好了和你同一趟航班的票，明天我直接过来接你，一起去机场。”
杨博文刚要开口，却被他打断：“不要拒绝我。”
“正好顺路，也方便。”他笑了笑，“就这么定了，好吗？”
“……好。”
杨博文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水池，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水，身后就贴上来一团温热。
左奇函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扣得很紧，紧得让杨博文连转身都觉得是在推开他。
“怎么了？”杨博文被他弄得动弹不得，手里的海绵还在往下滴着水，“没看见我在干活吗？”
左奇函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下颌线蹭过他的脖子。没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了抱。
碗筷在水池中流转，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杨博文洗了两下，发现身后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呼吸喷在他后颈上，有点痒痒的。
他叹了口气，手停在泡沫里，索性由着他。
“怎么明天就走了。”
良久，左奇函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带着点只有此时才会显露的鼻音。
杨博文擦碗的动作一顿，水珠顺着碗沿滑落，砸在池底，清脆一声。
“……嗯，就一周。”他反手拍了拍身后人的手背，试图轻松化开来。
左奇函却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兽，指尖几乎要嵌进杨博文的腰肉里。
杨博文关掉水龙头，擦干手然后转过身。对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他胸前的衣扣，没有抬眼。
杨博文的掌心贴上他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下颌处凸起的关节，一点点把他的头抬起来。
“别多想。”他轻声安抚道，“很快就回来的。”
左奇函还是沉默不语，只是低头，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有点凶，带着点宣泄不出的焦躁，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重。杨博文被他撞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水池沿上，却下意识抬手攀住他的肩，手指插进那缕柔软的发间。
唇齿交缠，呼吸交缠。
两人从厨房的光影里一路纠缠到客厅，再跌跌撞撞滚进卧室。衣服一件件被丢在地毯上，散落一地，像被风吹落的花瓣。
杨博文被压在床褥上，整个后背都陷进被子里。左奇函撑在他上方，额角的汗滴落在他锁骨凹陷处，带来一阵微凉的战栗。
杨博文抬手，手掌穿过他湿漉漉的发，指尖虚虚点在他眉骨上，顺着鼻梁滑到他的唇瓣。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息，“今天话这么少。”
左奇函没回答，只是低头封住他的唇。
这次的吻很慢，很细，舌尖轻轻扫过齿关，指尖扣住杨博文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像是要把这片刻的温存刻进骨子里。
杨博文闭上眼，任由他索取，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脊抚摸，传递着无声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左奇函才停下动作，将脸深深埋进杨博文的颈窝，滚烫的呼吸熨帖着皮肤。
“没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就是……舍不得。”
杨博文却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去。“傻子。”他拍了拍他的背，“一周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左奇函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双臂，将两人的距离缩到极致，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在空气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良久，左奇函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一声慰叹：“杨博文。”
“嗯？”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杨博文的心咯噔一跳。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完全不像平日里张扬的左奇函会问出的话。他偏过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可左奇函死死藏着脸，看不见任何动静。
“怎么了？”杨博文的手指松缓地梳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突然问这个？”
左奇函依旧沉默。
杨博文等了几秒，主动将手掌托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左奇函的眼神躲闪得厉害，眼底翻涌着不安与依赖，像个迷路的孩子。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会。”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
杨博文抬手，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就算。”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就算你有很多事没告诉我，不想说，或者不敢说……我也会。”
左奇函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情绪翻涌，满到无法再克制，即将溢出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杨博文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花，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困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睡吧，明天还要赶车呢。”
左奇函低下脑袋，看着怀中人熟睡般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小巧而柔软的唇瓣，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裸露的肩颈，将人圈得更紧。
过了很久，久到确认杨博文已然熟睡，左奇函才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
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月光透过缝隙流淌进来，悄然落在地板上。
左奇函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怀里抱着温热的躯体，心中千头万绪，却在最后归于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
架子上摆着一台相机，旁边叠着几本影视杂志，边角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主人特别爱惜。
他摸了摸相机外壳，又抬手抽出最上面那本杂志。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看清上面的人物时，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转头看向杨博文，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还是这么喜欢他吗？”
杨博文耳尖一热，刚要开口，却见王橹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玄关的行李箱。
他弯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又取出一个小巧的深色礼盒，一并递到杨博文面前。
“给你带的，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个，所以我把几个热门的都买了一遍。”
他又指了指那个礼盒，接着道：“这里面是那位导演新出的自制短片光盘，我特意给你留的。”
杨博文眼睛瞬间一亮，双手接过，语气里掩不住的开心：“啊，谢谢。”
他捧着礼盒和巧克力，小心翼翼走到置物架旁，将光盘礼盒稳稳放在相机旁边，与那其余几本杂志挨在一起，然后视若珍宝地挨个抚摸过去。
杨博文的指尖在那张光盘封面上轻轻顿了一下，指腹摩挲过细腻的质感，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王橹杰靠在沙发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是老样子。”他说。
杨博文回过头，耳尖还有点红，但嘴角弯弯，心情很好：“什么？”
王橹杰摇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了，你有些小习惯还是一点没变。”
左奇函站在原地，视线一直远远落在他们身上。闻言，他指尖蜷了蜷，心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直到那股沉默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他才故作轻松地迈步走过去，揽住杨博文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语气里掺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在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Alex！你知道他吗？”杨博文眸光盈盈地看过来：“他的这部短片很难买呢，不知道是不是要费很大功夫？”
“还好，”王橹杰接过话头，手里摆弄起杨博文的相机，“有人帮我给他们公司带了句话，就替我留了一份。”
左奇函看向茶几上的那本杂志。封面上是一张轮廓深邃的外国男人面孔，眉眼间带着文艺片独有的疏离气质。
Alex？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不动声色地收紧揽在杨博文肩上的指尖。
真是抱歉，他一个从来不爱看文艺片、对导演圈一窍不通的人，是真的完全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Alex。
别说作品了，连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从杨博文嘴里听见。
就在那一瞬间，王橹杰忽然抬起相机，没有出声提醒，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按下快门。
“咔嗒。”
轻细的快门声在客厅里响起。
左奇函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朝王橹杰看去，眼神里带着一丝被突然抓拍的怔忡，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那人垂着眼，低头翻看相机里刚生成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笑。
“这部老相机陪你这么多年了，还好用吗？”
他语气自然地接下一句：“正好，今年我给你换部新的当新年礼物吧。”
杨博文连忙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推脱：“不用啦小杰哥哥，这台我用惯了，别再破费了。”
“而且你已经给我带了这么多东西，怎么好意思又麻烦你？”
王橹杰看着他这般客气疏离的模样，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怅然：
“看来这么久没见，还是跟我越来越生疏了啊。北北。”
陡然听见那声再熟悉不过的小名，杨博文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左奇函。
他眼里还带着几分刚才被王橹杰说“生疏”时的无措，此刻目光撞进对方的眼底，又被他的神情震住。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不似生气，也不似玩笑，静得有些暗沉，像藏着没说出口的情绪，又像在无声地确认。
“怎么了？”杨博文见状有些担心，“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左奇函倏然回过神，轻轻松开了搭在杨博文肩上的手，指尖划过一瞬空落。
王橹杰将两人方才那点无声的拉扯尽收眼底，神色依旧温和，只是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层紧绷的安静：“那个，北北，你这儿有什么吃的吗？我突然有点饿。”
杨博文连应两声：“有的有的，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
说着他转身要走，却又回头看向左奇函，关切地问：“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左奇函目光还黏在他身上，喉间轻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好。”
杨博文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客厅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面对面站立的两个人。没有杨博文在中间缓冲，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微弱的走秒声。
最后还是左奇函先绷不住，率先打破了这片沉甸甸的缄默。他往前站了半步，视线直直落在王橹杰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出突出的重音：“王橹杰。”
“你喜欢过他，是吗？”
王橹杰听罢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浅，却带着点一针见血的锐利。他抬起眼皮，只反问了一个字：
“过？”
左奇函的语气里不由得带着竭力克制的烦躁：“我只想知道，以前。”
王橹杰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左奇函心上。
“行。”他说，“你猜得没错。”
左奇函心口猛地一沉，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内里早已翻江倒海、排山倒海。
过去、现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光、杨博文未曾提起的心事、王橹杰眼底轻描淡写却笃定的喜欢——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闷得他喘不上气。
王橹杰静静看着左奇函紧绷到近乎发冷的神情，忽地低低笑了一声。
“别这副表情。”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又没说要跟你抢。”
“况且，你不也有事情瞒着他么？”
王橹杰倾身逼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言语像一把刀，残忍地挑开了左奇函最不敢碰的那层皮。
“你，左家的左奇函，从没告诉过他，对不对？”
左奇函身形猛地一滞。
.
三人围坐在餐桌边，表面十分和谐，吸溜吸溜地吃杨博文的爱心清汤面——他特意给两个碗里都加了煎的黑糊糊的鸡蛋。
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差，独居的日子没饿死也算是奇迹了。
王橹杰在心里感叹，手中放下筷子，抬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顺势起身。
“你要走了吗？”见状杨博文也跟着站起来，眼见他直往门口走。
“嗯。”王橹杰弯腰拉上行李箱拉杆，直起身时拍了拍箱体，看着他说：“我已经订好了和你同一趟航班的票，明天我直接过来接你，一起去机场。”
杨博文刚要开口，却被他打断：“不要拒绝我。”
“正好顺路，也方便。”他笑了笑，“就这么定了，好吗？”
“……好。”
杨博文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水池，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水，身后就贴上来一团温热。
左奇函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扣得很紧，紧得让杨博文连转身都觉得是在推开他。
“怎么了？”杨博文被他弄得动弹不得，手里的海绵还在往下滴着水，“没看见我在干活吗？”
左奇函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下颌线蹭过他的脖子。没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了抱。
碗筷在水池中流转，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杨博文洗了两下，发现身后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呼吸喷在他后颈上，有点痒痒的。
他叹了口气，手停在泡沫里，索性由着他。
“怎么明天就走了。”
良久，左奇函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带着点只有此时才会显露的鼻音。
杨博文擦碗的动作一顿，水珠顺着碗沿滑落，砸在池底，清脆一声。
“……嗯，就一周。”他反手拍了拍身后人的手背，试图轻松化开来。
左奇函却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兽，指尖几乎要嵌进杨博文的腰肉里。
杨博文关掉水龙头，擦干手然后转过身。对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他胸前的衣扣，没有抬眼。
杨博文的掌心贴上他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下颌处凸起的关节，一点点把他的头抬起来。
“别多想。”他轻声安抚道，“很快就回来的。”
左奇函还是沉默不语，只是低头，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有点凶，带着点宣泄不出的焦躁，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重。杨博文被他撞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水池沿上，却下意识抬手攀住他的肩，手指插进那缕柔软的发间。
唇齿交缠，呼吸交缠。
两人从厨房的光影里一路纠缠到客厅，再跌跌撞撞滚进卧室。衣服一件件被丢在地毯上，散落一地，像被风吹落的花瓣。
杨博文被压在床褥上，整个后背都陷进被子里。左奇函撑在他上方，额角的汗滴落在他锁骨凹陷处，带来一阵微凉的战栗。
杨博文抬手，手掌穿过他湿漉漉的发，指尖虚虚点在他眉骨上，顺着鼻梁滑到他的唇瓣。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息，“今天话这么少。”
左奇函没回答，只是低头封住他的唇。
这次的吻很慢，很细，舌尖轻轻扫过齿关，指尖扣住杨博文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像是要把这片刻的温存刻进骨子里。
杨博文闭上眼，任由他索取，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脊抚摸，传递着无声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左奇函才停下动作，将脸深深埋进杨博文的颈窝，滚烫的呼吸熨帖着皮肤。
“没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就是……舍不得。”
杨博文却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去。“傻子。”他拍了拍他的背，“一周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左奇函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双臂，将两人的距离缩到极致，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在空气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良久，左奇函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一声慰叹：“杨博文。”
“嗯？”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杨博文的心咯噔一跳。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完全不像平日里张扬的左奇函会问出的话。他偏过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可左奇函死死藏着脸，看不见任何动静。
“怎么了？”杨博文的手指松缓地梳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突然问这个？”
左奇函依旧沉默。
杨博文等了几秒，主动将手掌托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左奇函的眼神躲闪得厉害，眼底翻涌着不安与依赖，像个迷路的孩子。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会。”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
杨博文抬手，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就算。”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就算你有很多事没告诉我，不想说，或者不敢说……我也会。”
左奇函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情绪翻涌，满到无法再克制，即将溢出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杨博文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花，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困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睡吧，明天还要赶车呢。”
左奇函低下脑袋，看着怀中人熟睡般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小巧而柔软的唇瓣，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裸露的肩颈，将人圈得更紧。
过了很久，久到确认杨博文已然熟睡，左奇函才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
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月光透过缝隙流淌进来，悄然落在地板上。
左奇函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怀里抱着温热的躯体，心中千头万绪，却在最后归于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