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kiyo

“寒假都快结束了,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赶假期作业啊?”

杨博文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两小孩的哭诉,觉得十分好笑。

“忘记还有两套数学试卷了嘛……”陈浚铭可怜兮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翻书的动静。

“可讨厌了!”陈思罕夺过手机,大声嚷嚷:“这两套全是我们老师自己出的题目,网上一点答案都找不到!”

“所以我们把题目给你发过来了,你帮帮我们嘛杨老师~”他哼哼唧唧地求情。

“好吧,我看看。”杨博文无奈地轻叹一声,手指划开微信聊天框。他从沙发上坐起身,顺手摸过茶几上的草稿纸和黑色水笔。

纸上还有昨天留下的几行潦草的文字,杨博文随意地在下面划了一大圈空白处,把手机搁在旁边,对着题目写下几个关键词。

“这题不难,”他说,“你先看这个条件……”

慢条斯理地讲了几道题,那边“嗯嗯哦哦”的应和声忽然安静了。

“怎么了?”杨博文问。

陈浚铭的声音变得有点不舍:“杨老师,你以后真的不教我们了吗?”

杨博文笔尖顿了顿,墨汁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嗯,这学期我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陈浚铭追问道:“那你要干嘛去?你上次说什么片子得了省一等奖,然后呢?跟这个有关么?”

杨博文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草稿纸,视线从刚刚的算式移到昨天的字迹上——全景构图、分镜脚本、道具设计……

“有关呀。”他嘴角重新扬起,“有个传媒公司给我发了邮件,所以,我以后每个周末和没课的周中都要去公司实习了。

“公司?”陈浚铭的声音兴奋得不得了:“什么公司?大不大?拍电影的那种吗?”

杨博文被他的情绪感染,笑着回应:“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哇——”陈浚铭拖长了语调,满是崇拜,“那是不是以后,我们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啊?”

杨博文忍不住低笑出声,想了想,认真回道:“可能吧,不过我主要是做幕后工作,负责拍摄、分镜这些,你们大概率看不到我的脸。

“那就是说我们会看见你拍的电影咯?”陈思罕一把推开陈浚铭凑在手机面前的脑袋,赶忙插了一句嘴。

“是的,非常有可能。”杨博文收起笑意,语气正经地回应:“所以,小朋友们,现在可以继续听讲了吗?你们的作业再不写完就要开学了。”

“知道了知道了——”两个人齐齐抱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杨博文还在对着电话那边念念有词。

“这道题你们先化简,把公因式提出来——”

左奇函推门进来,站在玄关换鞋,目光如往日般率先落在客厅里的那个人身上。

杨博文穿着棉质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几张草稿纸,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手握着笔,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他讲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完全没察觉有人进来。

左奇函没出声,轻手轻脚进了浴室,洗手出来后,杨博文依旧在讲题。

“然后你看这个式子,是不是就能拆成……”

左奇函走到沙发后面站定。从那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后颈突起的骨节,鼓鼓的脸颊肉,还有手里那张写满了数字和算式的草稿纸。

电话那头传来陈浚铭恍然大悟的“哦——”,杨博文眼角弯了弯,声音放软了一点:“懂了?”

“懂了懂了!”陈浚铭在那边大喊,“杨老师你太厉害了!”

杨博文面带微笑,正准备挂电话,倏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他偏过头,抬眼看过去,左奇函就站在那里,嘴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左奇函说,“看你讲得太认真,没忍心打断。”

杨博文立刻对着电话小声说了一句“拜拜”,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后一靠,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累死了。”

左奇函绕过沙发在他身边坐下:“讲个题有这么累?”

杨博文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呵呵,讲了两个小时。”

左奇函笑着伸手把他捞过来,靠在自己肩上:“那休息会儿。”

杨博文配合地倒在他身上,在他脖子那里蹭了蹭,突然又对着他的衣领埋头嗅闻:“有香水味。”

“我可没有在外面乱搞。”左奇函立马摊平双手,表明自己的清白:“是服装老师给我喷的。”

“……我又没说你。”杨博文撩起眼皮,对准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我留了底片。”左奇函掏出手机,殷勤地递在他眼前:“你想不想看?比上次还帅哦?”

闻言,杨博文接过手机,指头往后滑了两张,看着看着表情也认真起来。

“唔,是不错诶。”

“对吧?”对方扬扬得意地挑眉,身后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在疯狂摇摆。

“我听他们说,这个要放在下个月的开篇大页。到时候你一翻开,肯定第一眼就能看见你对象的帅脸。”

杂志社的社交媒体在年前率先公布了左奇函的个人预热海报,这位艺名叫kiyo的新锐模特,很快就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转发量节节攀升。

因此,这次的新刊自然也是给足了排面,即便还未正式上架发行,预定量此刻也已经冲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明明就发了几张照片,就能收获如此大的流量,同样吃足了外貌福利的杨博文同志还是扶额,表示对这个看脸的世界有些没话说。

他埋在左奇函的肩窝有气无力地吐槽,指尖揪着对方袖口的布料,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又好笑的无奈。

左奇函低头看着他蓬松的发顶,喉间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杨博文耳尖发麻。

“所以……”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故意逗他的促狭,“小羊老师对着这张脸,看得满意吗?”

被点名的人闭眼说瞎话:“不满意,一般般。”

“真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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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脸转回来,指尖温热,力道轻得不像话。杨博文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他凑得更近,呼吸缠在一起。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抿紧的嘴唇,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和靠近的意图。他指尖摩挲着杨博文的侧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下来。

就在快要触碰到那一刻,杨博文偏开了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疲惫:“……别闹,我今天站了一整天,真的好累。”

眼底那点暧昧的热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又纵容的温柔。左奇函没再靠近,只是伸手把他重新揽回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好,不闹。”

他低头在杨博文发顶轻轻碰了一下,无比克制,无比温顺。

“累了就去睡觉吧,不折腾你了。”

杨博文松了口气,乖乖靠回他怀里,不忘指挥他:“我躺会就起来,等会你快点洗澡。”

“知道了知道了。”左奇函老老实实地点头。

.

寒假最后一天的早上,杨博文依旧是被左奇函叫醒的。

“起床了。”左奇函坐在床边,掌心揉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杨博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二十。

他哼了两声,翻身把脸塞进枕头里,一副誓死不起的模样。

左奇函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恶魔低语:“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

见杨博文还是没理他,左奇函言出必行地伸手。指尖刚碰到被角,作势要掀,对方瞬间一个激灵坐起身,头发炸得像鸡窝,眼睛还半眯着没完全睁开,困得一脸烦躁。

“起来了起来了——别掀别掀。”

左奇函看着他懵懵懂懂又小发雷霆的样子,笑得肩膀止不住地抖。

杨博文半睁着眼瞪他一眼,胡乱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往浴室挪。

等他洗漱完擦着头发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左奇函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听见动静,朝他抬了抬下巴。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送你。”

杨博文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口松软的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开口:“你送?”

“嗯。”左奇函放下手机,“我正好要出去。”

两人吃完早餐,一齐收拾好出门,在地铁站里分道扬镳。左奇函目送杨博文上了地铁,转身往出站口的方向走。

他低下头,手机屏幕上是王橹杰昨天发来的信息,约他在老地方见面。

左奇函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此时的酒吧还没对外营业,整间屋子都沉在一片安静的黑暗里,只有空气里残留着昨夜淡淡的酒精味与木质香。

不知是隔了两个月没来,还是从没见过这家酒吧清晨的模样,他站在门口,下意识环顾了一圈昏暗空旷的空间,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陌生。

吧台方向只散着一点微弱的光,王橹杰趴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左奇函大步走过去,在他身旁拉开高脚凳坐下。

“怎么约在这儿?”他大大咧咧地开口:“大清早的,你还想喝酒?”

“借酒消愁不行?”王橹杰头也没抬,“去,给我调一杯。”

“消什么愁,你不是说今天回巴黎?别碰酒。”

听罢,王橹杰短促地笑了一声,摇摇头:“巴黎……唉,输给距离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安静的店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哎,你说我这店还行吧?”

“当初我是真没想到,这每年还能给我挣不少钱。”

左奇函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犹豫着问了出口:“你当初选这里,是不是……就因为杨博文在附近上学?”

“是。”王橹杰答得干脆,没有半分遮掩,“我本来还想过,要是他愿意,这店我直接给他。”

“不过他应该不喜欢这些。”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之前跟他提过一次,他没什么反应,估计……也从来没来过吧。”

来过的。

左奇函心里默默反驳,又想起那个让人格外心动的夜晚。隔着昏暗的灯光、柠檬的香味,那人垂下的长睫、嫣红的唇瓣,安静地坐在那里,听自己唱着那些听不懂的歌词。

半晌,他才低声道:“你为他做的,够多了。”

“那是自然。”王橹杰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说过,我对我这个弟弟特别上心。所以你记着,往后对他再好点,别让我挑出毛病。”

“还用你教。”左奇函嗤了一句,想了想又道:“我能给的都会给他,你别替人家操多余心了,小、杰、哥、哥。”

听见左奇函故意刺他,王橹杰也不恼,只当他是不服气,正笑到一半,他陡然话锋一转:

“对了,之前我支持你留在山城,现在我改主意了。”

“什么意思?”

“过年那段时间,杨博文跟家里吵得很凶,你知道吗?”

“他没跟我说过。”左奇函眉头微蹙。

“正常,想来他也不会跟你说这些。”王橹杰了然地“啊”了一声,接着道:“他爸妈根本不想让他留在这边,一心要他回去。”

“路都给铺好了,工作、结婚、过日子,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里面没有你,你懂吧?”

左奇函搭在桌面上的指尖一紧:“你的意思是……”

“你现在能给他的,远远不够。”王橹杰看着他,眼神直白又沉重,“他父母那股控制欲,跟你家差不多,都是打着爱的名义捆着人,你应该最能感同身受。”

“我不想看他难过,但说实话……就现在这样,你们很难有什么好结果。”

“他不告诉你,大概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王橹杰的视线直直落过来,忽地轻叹口气:“也是。”

左奇函后背骤然发凉,只听见对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每一个字都钝重地砸在他心上:

“就算告诉你了,又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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