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越兰溪火急火燎地拉着柳棹歌往外走:“快点快点, 去看看我们的大宅子!”

虽说只是住不上几天,但好歹是她要成亲的宅子,还是心怀期待。

“兰溪那封信是给?”

“顾九方的, 我大婚,他可不能缺席。”

蒋小乙出门径直奔牙行,说明需求, 租赁了为期一月的宅子,并花大价钱调整了租期, 将租期调整到五年前,这样, 便是让人查他们的来历, 也是查不出来什么的。

牙婆带他去了九曲巷的一处大宅子,说是闲置了两年, 因为地处太偏,离城中太远,且占地面积达导致租金昂贵, 一直租不出去。

蒋小乙在府中逛了几圈, 甚是满意, 痛快的交了房钱,并且多给了两块银锭, 托牙婆找人将宅子打扫整齐。

找人打扫并不是什么难事, 今日老天开眼, 这租客一来就是租赁了她手头最难出手的一处,说话讲事不拖泥带水, 关键是多给的这银钱都能顶她再出售一处宅子的牙钱了,今日当真是老天开眼啊!

牙婆满心欢喜地应下后便摇着腰肢离开了。

等到宅子时已经是晌午了,越兰溪换上一套杏黄暗绣纱质圆领袍, 腰间系着荷花玉带钩,墨发用赤金小发冠松松束起,眉眼鲜活,活脱脱地贵气又清爽的小公子。

她带着柳棹歌一跨进门,蒋小乙吃惊地“嚯哦”一声。

剑眉星目,淡淡青色的唇边扮作胡茬,这是越兰溪特意找梳妆娘打扮过的,除非把她衣裳拔下来,否则不可能发现她是女子。

“你这,穿起来人模人样的啊。”蒋小乙瞧她穿得这么好看,想上手摆弄,被身侧的柳棹歌挡开。

他手指悬浮在半空,指了指装模做样的柳棹歌,气笑了。

“好了,我的使命只是帮你们看宅子的,这处宅子,二位新人可还满意?”

“要是没有某个人在这里,我会更满意。”难得,柳棹歌会开玩笑,只是带着的却是真的嫌弃。

越兰溪被他冷不丁地逗笑:“看不出来啊,柳棹歌,你还会打趣人了?”

蒋小乙吃哑巴亏:那是打趣吗?那眼底明晃晃的嫌弃看不出来吗!

“方洄呢?”她又问,毕竟等会儿还要和她一起去光明寺。

“她不知道,方才让她陪我看宅子她都不陪。”要不然,还能吃你们的酸!蒋小乙生气。

“不好了,小姐,小姐在大街上和人打起来了!”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

“在哪儿?”

“石桥坊桥上......”

人头聚集,连接石桥坊和康宁坊唯一的一道桥被堵得水泄不通,远远一看,只能看到一顶轿子的顶,缀着流苏穗儿,华丽精致。

“让一下!让一下!”越兰溪牵着柳棹歌挤进人海,终于到了桥上,接着听到了中气十足的男女搭配的谩骂声。越兰溪抬头一看,果不其然,蒋小乙已经站在了方洄前面,也不管谁对谁错,指着对面骂起来。

轿辇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对面人的长相,越兰溪从仅能过一人的侧边小缝中侧身过,轿辇四周人不多,轿夫和几个丫鬟,站在最中心的是一个梳着鬓发的小姑娘,娃娃脸,两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神色却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柳棹歌侧身跟在越兰溪身后,他不在意是谁吵架谁受伤,只在意兰溪是否在他身边。

“我告诉你,今天这道桥,我家小姐就没有退的道理!”小丫鬟趾高气昂,看起来很不好惹。

方洄撸起袖子,骂回去:“不好意思,这座桥是我建的,我!不可能退一步!真是好大的一泡屎占地方,偏要一个人独占那么大的地盘,还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真是要脸!有本事,就不要走我修的桥,从河里面走,绕着城走。说什么小姐受不得冲撞,怎么,你家小姐是公主啊?金贵的很。你脚下那块砖就是我搭的,你别踩啊!”

她头花已经被扯歪了,对面那姑娘的衣裳也破了一个角,哭兮兮地站在原地想骂又说不出话来。

被推倒的小姑娘畏缩在方洄身后,不及腿高的小姑娘,浑身湿哒哒的,显然是从河里爬上来的。

“我们公......小姐是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惹得起的吗?”

对面的小姐跋扈地说:“你给我道歉!从来都是别人让我,没有我让别人的说法。”不知是大声说话还是因为害怕,声音有些颤抖。她没有遇到过如此泼的姑娘。

方洄冷笑:“你先给她道歉,然后再给我道歉!”

毫无任何攻击力的对话惊不起一点波澜。

柳棹歌闻言浅浅地抬起眼皮,轻轻扫过对面的少女,轻嗤一声,还真是皇帝的小幺女,永乐公主。

永乐公主,年十八,名芊,作为陛下最小的孩子,极受宠爱,三年前随陛下微服私访,失踪。没想到既然在这里遇到,看样子,她还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真是有意思。

一名穿短打的少年匆匆跑上来,抱拳:“真是抱歉,舍妹顽皮,想与大家交朋友,没想到产生了这样的误会,扰了大家游街的兴致。”

顾芊气得脸红,拉少年的衣袖:“三哥!是他们不让我。”

被称作三哥的少年安抚地轻拍她手,小声说:“芊芊听话,今日出来已经是我们过分,兄长已经发现了,你路上还得想想如何哄他的话。”

听见这话,顾芊不满意地嘟起嘴:“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不开心就算了,还要哄他,真是烦人。”

“退回去退回去!”她不耐烦地叫轿夫退到小桥后的青石板路上,“都怪你们,偏要走这条路!”

叫三哥的少年掏出一块碎银子交给掉河中的小姑娘:“小姑娘,真是抱歉,这算是给你的赔礼,回去重新买件新衣裳吧。”

小姑娘瞧了一眼方洄,见她点头,便怯生生地接过碎银子,揣在怀中。

少年起身,侧身让开道:“几位抱歉,请。”

方洄见他态度挑不出错,“哼”了一声,没有往顾芊那边走,而是折返回去:“真是晦气!”

蒋小乙忙追上去:“方洄,等等我啊!”

越兰溪深深地看了少年两眼后握住柳棹歌的手转头离开:“走。”

气不过的方洄走到人少的墙边,愤愤不平地踹了两脚墙:“太气人了,嚣张跋扈,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蒋小乙看簌簌掉落的墙灰,咽了咽唾沫:“你,歇歇气,对自己不好。她也不看看这里是她能随便撒野的地方?随随便便就把她给收了。”

越兰溪环抱着胸:“好了。方洄,收拾一下,随我去光明寺。”

这才想起来正事的方洄惊“哦”了一声:“我方才出来,便是想起来这样东西的。”

地形图?越兰溪打开一看。

“这是光明寺的地形图,多年前,还没有光明寺的时候,我小时候到山里面去玩过,就是他们后山那片,只是如今地势改变,树林也比以前密了许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当然,这不是我画的,是吴伯,他是多年前负责守护那座山,后来腿断了,就让他看守书阁。”

越兰溪表示不太能看懂,但是她不能露出不懂的样子,故作聪明将地图卷起来:“好,知道了。我们现在便走吧。”

另一边。

回到客栈的顾芊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阿宣?”

阿宣坐在窗棂下的藤椅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直到她抵抗不住,寒毛竖起,忍不住抿紧唇角,还是撒着娇说:“我错了阿宣。明明是他们不对,他们不让着我,你也不关心关心我,反而。”

顾芊亦步亦趋地往他身边走,直到看到他露出一点笑容,心才落地,重重舒口气。

还没走到他跟前,阿宣握住她手腕将她拉到怀中。

顾芊受到惊吓,瞪圆了她那双小鹿眼,微微长大嘴巴,脸上泛着微红。紧接着她的下巴被挑起,阿宣掐着她下巴,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牢牢盯住她:“芊芊下次离他们远点便罢了,他们不是善茬,芊芊斗不过他们的,懂吗?”

顾芊跌坐在他怀中,脑袋靠着他胸膛,双手环住他的腰,笑得幸福又甜蜜。阿宣性情阴晴不定,就算是她跟了他好几年了,在他冷脸的时候,也会害怕。

上方出现一声感叹,阿宣的下巴抵着她脑袋,双手怀住她的身子:“芊芊太柔弱了,离了我可怎么活啊!外面都是豺狼虎豹,芊芊你出去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他扶着她的腰,轻轻将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撩至耳后,手指顺着她脸颊一点一点滑到下巴,像是逗弄一只小猫一样,随性随便。

痒痒的。顾芊被他的眼神看得难以自处,想要扭头避开他炽热的目光,掐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却是分毫不让,像是要一点一点挤压她的空间,密集的眼神团团将她裹挟在他身边,没有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可是顾芊却不这样想,她的命是他救起来的,当她醒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沉溺进去了,她这一辈子是属于他的。

阿宣看她少女心思分毫不差地呈现在脸上,心中好笑,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值得他多花心思?

“好了,去玩吧,就在院子里面,让小四陪你玩。”

“阿宣,昨日你做的风筝,可以教我做一个吗?昨日那个挂树梢上,取不下来了。”顾芊走到门外,突然想起来,抓着门框探出脑袋来。

阿宣微微愣神,昨日那个风筝......

“好,以后芊芊的风筝都归阿宣了,每日为芊芊扎一个纸风筝,好吗?”

每日一个!顾芊有些受宠若惊,阿宣平日里性子都淡淡的,只是对她是极好的。她就知道,阿宣是喜欢她的。

少女的喜悦是藏不住的,雀跃的声音在房间里荡起回声:“好!我这就让小四出去买材料!我一定乖乖的,就在院子里面玩!阿宣就别生气啦~”

“噔噔蹬”

顾芊下楼梯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一蹦一跳。

“姑娘小心着点...”

“我知道!走走走,陪我将东西安置到院子里面,阿宣今日要为我做风筝!”

楼下一阵吵嚷,阿宣眉头微微皱起。下人们都很喜欢顾芊,每当顾芊来,平日里死气沉沉的院子都热闹起来。只是顾芊性格太过强势,做游戏时,下人们都心照不宣地想着法儿地让着她。

阿宣靠在窗边,明明是暖阳,却怎么也照不到他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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